月光光

張柯

幾個小伙伴正在碾場上的稻草上玩耍。琪琪跳到一個矮矮的草垛上，突然一屁股坐下去不動了。

咋了？小天問。

琪琪悵然地說，這是小樹家的草垛，也不曉得他現(xiàn)在到?jīng)]到北京。

他走的時候咋不告訴咱們一聲呢？雙雙撇了下嘴角。

我昨天夢到他了。琪琪困惑地說。

做夢你也信啊。飛飛瞪著眼睛看著琪琪。

我們?nèi)ニ铱纯窗伞ｇ麋饔迷儐柕难酃饪聪驇讉€小伙伴。

要不白天去吧。雙雙有點兒猶豫。

白天被大人看到會挨罵的。今天的月亮很圓，對了，我身上還有支小手電筒。琪琪說著連忙從兜里掏出一支玩具手電筒。

那現(xiàn)在去吧，小天已經(jīng)急不可耐了。雖說平時幾個小伙伴經(jīng)常一塊兒玩，但因為小樹爸爸的原因，誰也沒去過他家。

小樹是母親帶來的遺腹子，父親其實是養(yǎng)父，他母親在生下小樹不久之后就走了。小樹有嚴(yán)重的先天性心臟病，他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樣奔跑，不能做劇烈運動，做手術(shù)需要一筆很大的醫(yī)藥費，這對于他們家來說無疑是天文數(shù)字，雖說村里也給辦了低保和傷殘補(bǔ)貼，但對于手術(shù)費用還是杯水車薪。

因為病情，小樹只斷斷續(xù)續(xù)上過幾年學(xué)，他非常聰明好學(xué)，每次小伙伴們在一起時，他都要求大家把用過的書帶給他看。他的手很巧，會用藤條編各種小巧精致的花籃和小凳子。他還會用樹葉吹口哨，會模仿鳥兒的叫聲。

小樹的彈弓也極準(zhǔn)，小天最羨慕他這點。暑假時，幾個小伙伴總喜歡拉上他去野外打麻雀，他們把打下來的麻雀褪干凈毛去除內(nèi)臟，穿兩根小棍，再抹點兒油鹽，攏點兒柴火燒烤，不一會兒就香氣四溢了。

村民們都很喜歡小樹，當(dāng)?shù)弥职忠獛ケ本┻叴蚬み吙床r，紛紛給他們送行。他們走的也很匆忙，安頓好家里的一切之后，誰都沒告別就悄悄地走了。

小樹的家是幾間磚土結(jié)合的舊瓦房，已經(jīng)有些年頭了，兩扇木門上的鎖并不牢固，琪琪用手輕輕一拽，鎖扣就從老朽的木門把手上脫落了。推開門，清冷的月光下，小院中央壓水井的門把手閃著銀色的亮光。

堂屋的木門緊閉，琪琪他們走過去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竟打開了。

琪琪打開手電筒，屋子里的陳設(shè)很簡陋，一張大桌子占了大半個堂屋。咦，飛飛的腳突然踢到一件物品，琪琪用手電光照過去，原來是小樹平時最愛的小書包。小樹每次出去玩都要背著它，里面除了彈弓，還有書本，以便于向琪琪他們討教。

琪琪打開書包，里面除了幾本書，都是平時大家送給小樹的筆和日記本。那是琪琪三年級語文考試得了全班第一，老師獎勵的學(xué)習(xí)用品，琪琪把它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小樹。

大家打開日記本，原來小樹還有寫日記的習(xí)慣。飛飛照著手電筒，琪琪一頁頁翻日記。

9月13日? 晴

今天真開心，琪琪送給我一支圓珠筆和日記本，還有小天、雙雙、飛飛……都給我?guī)砹藭矣钟袝煽戳恕?/p>

爸爸快回來了，我該做飯了。

9月14日? 陰

我今天給琪琪他們每人編了只小竹籃。天氣越來越?jīng)隽耍饷娼Y(jié)了好多柿子啊。

他們帶來的書我都看完了，書中的世界太精彩了，那個賣火柴的小妹妹真可憐，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自己的奶奶。

我也想有個奶奶。

9月16日? 晴

今天的陽光真好，我有點兒感冒，爸爸回來了，見我躺著，他以為我睡著了。

他在和誰打電話，說去外面打工的事兒，他要走了嗎？

9月17日? 晴

中午好開心啊，今天琪琪他們都不上學(xué)，我們用彈弓打了十幾只麻雀，琪琪還從家里拿來了鍋和鹽，我們把麻雀給燒烤了，這小東西每年都吃我家不少稻種呢。可是，我又覺得它們也挺可憐的，下次，還是不打它們了吧。

小天給我?guī)硪槐竟适聲w飛和雙雙也送了我本子，我又可以寫字了！

9月18日? 晴

今天我看了一個神話故事《哪吒鬧海》，當(dāng)看到哪吒結(jié)束了自己性命還給父親的那段時，我流淚了，我真的是爸爸的累zhui（贅）嗎？

9月20日? 晴

琪琪他們帶給我的書又快看完了。

夜晚，爸爸第一次抱了我，我假裝自己睡著了，好溫暖啊！爸爸好像哭了。

他說要出去把媽媽找回來，要我守著家。媽媽長什么樣呢？是不是像琪琪媽媽那樣好看溫柔啊？

再往后翻就沒有了。幾個小伙伴面面相覷，琪琪抱著書包，大家走出院子，月亮還是那么圓那么亮……

幾天之后，警察找到正在廣東某一高校食堂內(nèi)揮汗如雨的小樹爸爸。見到警察，他并沒有驚慌，反而是如釋重負(fù)般地伸出雙手：你們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