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的媽媽和爸爸

周筱谷

男孩是在小區(qū)公園跑步時遇到女孩的。

這是他第一次和女孩碰面。以前也常看到她，不過是從窗子里，女孩常牽著狗在小區(qū)散步。

女孩迎面跑來，男孩不覺放慢了速度。女孩身著一套粉色運動服，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馬尾辮隨意甩動。快要接近的時候，男孩的目光瞬間移至狗的身上。

跑完最后一圈，男孩停下腳步，擴著胸慢慢向前走。他又一次看到女孩，她正坐在長椅上，對狗發(fā)號施令。

“阿拉，來，握手。左手，右手，好！右手擊掌……”

男孩停下腳步打量起狗來：黑白灰三色長毛油亮亮的，桃心臉上兩只眼睛靈動地轉著，看上去被喂養(yǎng)得很好。

“二哈？”男孩試著打開話題。

“是阿拉，不是二哈。”女孩笑了，“阿拉斯加的阿拉。”

“哦。”男孩是狗盲，不懂阿拉是什么品種。他尷尬地伸出手想摸摸狗，似感覺不妥又縮回來。

“沒關系，我們阿拉不咬人的。”女孩又咬了咬下嘴唇，笑。男孩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狗頭上，阿拉沖他搖尾巴，又歪頭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男孩還想跟女孩聊點什么，卻找不到話說。

一只小黑狗張牙舞爪地跑了過來，沖著阿拉就是一頓狂轟濫炸。阿拉也不甘示弱地跳起來。

“阿拉阿拉，別生氣，它還小，我們讓著它好不好？”女孩急忙收緊牽引繩，蹲下來用手安撫躁動的愛狗。

阿拉安定下來，昂頭睥睨著小狗。

男孩被逗笑了，看向女孩的眼神多了些探究與好奇。

再次看到女孩，是在兩個星期之后。此時的男孩對阿拉斯加已有更多了解，他跟女孩之間也有了共同話題。

從聊天中得知，女孩是個護士，老家在外地，獨自一人生活在這座城市。因為脾氣急躁，自己打小又喜歡動物，就養(yǎng)了這條狗來磨磨脾性。

“那你現(xiàn)在磨得怎么樣了？”

“大家都說我很有耐心呢。”女孩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嘴唇，“多虧它了。”

“我原也想養(yǎng)條狗的，又怕出差了沒人照料。”男孩的目光跟著女孩轉到狗的身上。

“可以寄養(yǎng)在寵物醫(yī)院啊。”女孩歪頭笑了。

回到家里，男孩常坐在飄窗上，看女孩和她的狗嬉戲。

很快到了年底，因工作上的事，男孩沒趕上回老家。等到有了時間，卻又回不去了。

形勢越來越嚴峻，除了必要的活動，人們不再輕易出門。

大年初二，男孩戴上口罩出去扔垃圾，看到一條狗在垃圾桶旁徘徊，看來是餓了。發(fā)現(xiàn)男孩走近，那狗居然興奮地在原地跳著轉圈，男孩這才認出是女孩的狗。

“阿拉？你怎么會在這里？你媽媽呢？”男孩四處看了看，沒有發(fā)現(xiàn)女孩的身影。

狗的身上沒有胸背帶，男孩猜測它是跑出來的。男孩不知女孩的具體住處，現(xiàn)在的情況也不容許他去打聽。

男孩只好先把狗帶回家里，寫張紙條用膠帶粘在女孩常坐的長椅上，希望女孩在尋狗的時候能看見。第二天去遛狗，男孩發(fā)現(xiàn)那張紙條還牢固地堅守在那里。

又過了兩天，男孩看到一則當地醫(yī)護人員奔赴湖北的消息。在戴著口罩的人群里，男孩看到一雙熟悉的眼睛。他忽然激動起來，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那面孔，仿佛又看到她咬唇嬌笑的模樣。

男孩恍然大悟：“阿拉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從寵物醫(yī)院跑出來的？”阿拉坐在男孩的面前，心虛地低下了頭，眼睛對著男孩一瞄，又一瞄。男孩一把抱住它。

“阿拉，讓我暫時照顧你，你把我當做你的爸爸好不好？我們一起等，等媽媽回來。”

阿拉抬起頭，伸出舌頭沖著男孩傻笑，尾巴不停地搖啊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