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賢平
隨著技術標準在經濟社會中的作用逐漸增強,標準專利許可定價形式變化產生的社會福利效應也引起了學者們的關注。現實中,標準專利許可采用的價格形式主要包括固定價格、可變價格和兩部收費制等。早期研究發現可變價格形式具有更廣泛的存在性,比如Rostoker(1983)[1]、Macho-Stadler et al.(1996)[2]、Bousquet et al.(1998)[3]在其研究樣本中分別發現,采用可變價格形式的樣本占統計樣本的39%、59%、78%,Vishwasrao(2007)[4]也發現可變價格形式在現實中被廣泛采用。因此,對標準專利許可中可變價格形式及其變化所產生的社會福利效應進行相關分析具有很強的現實基礎。進一步而言,標準專利許可的可變價格形式隨著使用標準專利生產產品的不同而不同,比如MPEG LA技術許可公司,在MPEG-4 Visual的專利技術許可中,針對使用MPEG-4 Visual專利技術的每單位解碼器收取0.2美元,而對使用MPEG-4 Visual專利技術的節目提供商(基于title-by-title方式)的每單位節目收取0.02美元或者首次銷售收入的2%。而上述產品差異化條件下不同的專利許可可變價格形式所引起的社會福利變化,就構成了本文的研究主題。
標準專利許可是技術許可的一個組成部分,與本文密切相關的研究中,按照技術許可雙方的位置,可以將技術許可的價格形式及其變化所產生的福利效應研究分為兩種:一種是水平技術許可中價格形式及其變化所產生的福利效應研究,一種是垂直技術許可中價格形式及其變化所產生的福利效應研究。
關于水平技術許可中價格形式及其變化所產生的福利效應研究,從使用被許可技術后的產品性質角度,主要包括產品差異化、產品同質化、網絡效應以及成本效應等條件下的研究。
1.產品差異化條件下的相關研究
Meniere和Parlane(2010)[5]運用經典博弈理論,比較分析產品差異化條件下專利許可的固定價格、可變價格以及兩部收費制的社會福利,結果表明:當下游專利技術使用者的數量在2個以上時,相對于可變價格形式,兩部收費制價格形式將導致更多的社會總剩余。Faulí-Oller和 Sandonís(2002)[6]從產品相互替代角度研究兩個生產替代產品的技術使用者的技術許可社會福利效應發現,當兩個技術被許可者之間從事Bertrand價格競爭、被許可的技術創新程度很高但不是激烈的技術創新且使用被許可技術生產的產品足夠相互替代時,一個包含固定費用和可變費用的技術許可契約降低了社會總福利。Colombo(2012)[7]在Faulí-Oller和Sandonís(2002)[6]的基礎上,進一步研究發現:當使用被許可技術生產的產品替代程度小于或等于0.7時,相對于沒有技術許可,兩部收費制的技術許可契約增加了社會福利。石巖和劉思峰(2010)[8]分析空間差異兩部收費制專利許可的社會福利,結果顯示:專利許可增加了社會福利,而社會福利的增加量等于專利技術創新程度,但消費者剩余沒有增加,即社會福利體現在專利所有者的創新收益方面。
2.產品同質條件下的相關研究
Sen和Tauman(2018)[9]在同質產品古諾競爭的假設下,運用集合論的方法比較專利許可中固定價格、可變價格以及兩部收費制的社會福利,分析表明:當任何一個激烈的專利技術創新存在非空子集時,相對其他價格形式,固定價格將導致較高的消費者剩余和社會總福利;Martín和Saracho(2010)[10]也是在同質產品古諾競爭的假設條件下,以專利產業化后的產品價格為狀態依存變量,分析專利許可中可變價格的社會福利效應,得到結論為:一個內部公司之間的專利許可采用可變價格形式將導致消費者福利的下降。如果考慮專利技術許可雙方的討價還價能力,那么同質產品古諾競爭條件下采用兩部收費制形式的專利技術許可行為將增進企業的創新程度,但不會減少社會福利(A.Mukherjee和S.Mukherjee,2013)[11],而Lu et al.(2019)[12]針對A.Mukherjee和S.Mukherjee(2013)[11]研究中存在的問題,進一步分析認為:當專利技術許可雙方的討價還價能力在一定范圍時,采用兩部收費制形式的專利技術許可可以增加消費者剩余。
3.網絡效應條件下的相關研究
Wu(2019)[13]構建一個動態雙寡頭模型,在網絡外部性條件下,對OEM企業和提供兼容產品的第三方企業之間由于產品兼容性而引起的技術許可及其可變價格的社會福利效應進行了研究,結果顯示:如果網絡外部性引起的消費者和生產者的動態行為是顯著的,提供兼容產品的第三方企業從OEM企業獲得的技術許可將提升生產者的利潤,技術許可動態的可變價格對降低產品價格競爭程度是有效的,而技術許可靜態的可變價格形式將導致較低的可變價格并有利于企業利潤的提高和社會福利的提升。Zhao et al.(2014)[14]則考慮了專利技術產業化后產品存在網絡效應且專利所有者是Stackelberg領導者情況下的專利技術許可社會福利問題,其結論表明:消費者剩余在沒有專利技術許可時是最優的,而從社會福利最大化的目標來看,社會福利最大化的優先順序是沒有專利技術許可、固定價格專利技術許可和兩部收費制的專利技術許可。因為網絡效應可能會在生產者之間產生很多的模仿行為,于是Bertran和Turner(2017)[15]考慮了專利技術使用后產生模仿行為和模仿成本的一類專利技術許可的社會福利問題,發現當專利技術發明成本很低時,相對于壟斷,雙寡頭競爭將產生較高的社會福利,而一個已經最優化的專利技術許可可變價格可以顯著地增加社會福利。
4.成本效應條件下的相關研究
這類研究主要考慮被許可技術可能導致技術使用過程中生產成本的降低而引起相關效應。Li和Ji(2010)[16]通過一個內生成本降低型R&D的差異化雙寡頭博弈模型,分析兩部收費制條件下價格競爭和產品競爭的社會福利效應,結果表明:古諾競爭比Bertrand競爭更能引起較低的R&D投資,但古諾競爭將導致較低的產品價格、較低的產業利潤以及較高的消費者剩余和社會福利。而Ferreira和Bode(2013)[17]同樣通過內生成本降低型R&D的差異化雙寡頭的領導者和在位者模型,分析產品差異化條件下兩部收費制技術許可的相關問題,得出了與Li和Ji(2010)[16]完全相反的結論,這可能是由于產品差異化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如果從跨國投資角度,東道國企業通過技術許可方式獲取發達國家的高級別技術,不管這種技術許可方式是否是排他性的,相對于古諾競爭,Bertrand競爭條件下的技術許可是有利于東道國社會福利提升的(Nguyen et al.,2014)[18]。Chang et al.(2013)[19]認為:在同質產品古諾競爭條件下,當成本降低型R&D的效率很高時,一個兩部收費制的技術許可將導致一個較低的社會福利水平。Din和Sun(2018)[20]在一個專利所有者也是專利使用者條件下,分析成本降低型專利技術許可的社會福利效應問題發現,當存在產品替代性時,古諾競爭和價格-產量的混合競爭都存在一個產出均衡,而均衡產出將取決于專利技術創新規模的大小,但無論如何,一個最優兩部收費制的專利技術許可總是可以增加社會福利。
關于垂直技術許可中價格形式及其變化所產生的福利效應研究,大多從技術使用過程中要素垂直流動的角度展開,主要包括要素價格歧視、技術許可雙方性質以及特定污染技術等條件下的研究。
1.要素價格歧視和技術許可雙方不同性質條件下的研究
Kao和Hwang(2017)[21]在垂直技術許可中,對下游企業專利技術產品化過程出現的要素價格歧視的社會福利效應進行了規范分析,結果表明:要素價格歧視能夠激勵專利技術創新者對下游企業許可使用更多的專利,從而改善下游企業的產品生產效率;如果上游企業的專利技術創新水平是由專利技術創新者內生決定的,要素價格歧視會限制R&D的激勵作用,從而降低社會福利。Jeon和Nishihara(2018)[22]考慮了一個垂直分離的市場,在完全市場條件下,專利所有者和專利使用者之間可以通過討價還價達成使專利許可雙方以及社會總福利最優的專利許可可變價格;且政府不干預情況下,社會總福利隨專利許可雙方討價還價能力的調整而進一步改進。Spulber(2016)[23]的研究表明:當下游使用專利技術后的產品市場是完全競爭時,專利所有者和專利使用者可以通過對專利許可中可變價格的討價還價最大化專利許可雙方的共同受益。Tian(2016)[24]在垂直技術許可框架下,考慮了一個處于產品市場壟斷地位的專利所有者將自己不使用的產品質量改進型專利技術許可給上游企業的情況,考察最優專利許可價格形式及其社會福利效應發現:專利所有者更偏好兩部收費制的專利許可契約,但當專利技術創新程度和供給者都很弱的情況下,基于產品產出的可變價格將導致每一個被許可企業提升自己的產品價格,從而使消費者和社會福利變得更壞;而從社會福利的角度來看,基于產品價格的可變價格形式更有效率,因為此時上游企業在和專利所有者進行產品交易時侵略性會降低。一些研究從專利使用者的角度出發,認為專利使用者的公平偏好會削減標準必要專利許可費用,但會對供應鏈的產量和R&D投入產生不利影響(張華和蔣勇,2018)[25]。而從專利所有者壟斷行為的角度來看,雖然壟斷對社會福利產生了不利影響,但如果壟斷知識產權的上游企業增加知識產權許可的數量,將對下游企業產品消費者的福利和整個社會福利具有促進作用(Rey和Salant,2012)[26]。
2.特定技術條件下的研究
這一方面的研究主要關于污染技術許可。Kim et al.(2012)[27]運用古諾競爭模型,分析下游污染企業和上游擁有降低污染專利技術的企業之間的專利許可行為的社會福利效應表明:當專利許可采用可變費用形式且政府對污染企業征收較低污染排放稅時,所有的下游企業都不購買上游企業的減污專利技術,除非政府征收足夠高的污染稅;但不管如何,兩部收費制的減污專利技術許可契約,對上游企業利潤和整個社會福利都具有促進作用;同時,兩部收費制的減污專利技術許可契約能夠激勵下游企業購買減污專利技術并改進社會福利。Hattori(2017)[28]的類似研究表明:當下游污染企業通過技術許可方式獲取上游企業的減污技術時,如果下游企業污染成本支出或污染產品的需求價格彈性很低,那么較高的污染稅有利于減污技術創新。
已有研究從不同角度對包括標準專利許可在內的專利許可采用不同價格形式及其變化的社會福利效應進行了探討,得出很多有意義的結論。相對于已有研究,本文將產品差異化和標準專利使用者數量等因素綜合納入分析框架,可能的創新在于:一是對標準專利使用過程中使用者數量眾多的特定情況作一般化處理,并考察標準專利使用者數量和社會福利效應的關系;其次,考慮同一技術標準條件下不同產品的現狀,通過數理模型,剖析產品差異化和標準專利許可采用可變價格形式對社會福利效應影響的內在機理,得出的研究結論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
后續內容安排為:第二部分是標準專利許可定價形式的基本模型構建;第三部分為市場均衡分析;第四部分為社會福利效應分析,考察產品差異化程度、標準專利許可中可變費用比率、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對社會總福利的影響及其作用機理;最后為結論性評述。
考慮一個通過標準專利許可方式獲得技術標準使用授權的產品市場:市場中有m個企業使用技術標準生產產品;不失一般性,假設市場中所有企業面臨的產品需求曲線為線性函數P=a-Q,其中a為正的常數,P為該市場中產品價格,Q為該市場中的產品總產量;假設該產品市場中所有企業進行古諾競爭,技術標準所有者不使用技術標準生產產品,且市場中所有企業的信息是完全的,相互之間不存在信息不對稱問題;技術標準使用者具有相同的不變邊際生產成本c,于是,單個技術標準使用者生產產品的總成本C=cqi≠j,其中qi表示第i個技術標準使用者的產品產量,qj表示相對的第j個技術標準使用者的產品產量。
標準專利許可的定價形式主要包括固定價格、可變價格和包含固定價格與可變價格的兩部收費制等。現實中,標準專利許可較常采用可變價格形式,因此,本文主要針對這一定價形式進行分析。假設標準專利許可定價形式為可變價格,其中,可變費用比率為r且r>0,r的狀態依存變量是產品產量,則技術標準使用者支付的許可費為V=rq。當技術標準使用者使用標準專利生產的產品是差異化產品時,假設產品差異化指數為k且k>0,顯然,k越大,產品差異化程度越高。于是,m個企業中企業i生產產品的市場需求曲線可表示為:
(1)
生產差異化產品的技術標準使用者,從自身實際情況和利潤最大化的角度決定產品產量等決策變量,即技術標準使用者生產產品的利潤最大化問題可表示為:
(2)
當生產差異化產品的技術標準使用者進行古諾競爭時,市場達到均衡時的所有技術標準使用者的產品是一致的,則根據式(2),技術標準使用者生產產品的利潤最大化一階條件為:

(3)

(4)

引理:對生產差異化產品的技術標準使用者來說,當產品市場是古諾競爭且達到均衡時,進入產品市場的技術標準使用者的最大數量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而降低。
上述引理表明:進入產品市場的技術標準使用者的最大數量與產品差異化程度負相關,導致此種現象有多方面原因,從差異化產品的生產成本和生產技術角度來說,可能為:第一,產品差異化引起的生產成本提高,可能會使一部分落后的在位企業退出現有市場,導致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下降;同時,由于市場信息完全和對稱,在產品市場動態調整的過程中,考慮生產成本的提高和自身情況,潛在的技術標準使用者有可能會放棄進入產品市場;第二,產品差異化需要一定程度的技術創新,顯然這也會給產品市場中競爭力較弱的在位企業和潛在進入企業帶來更多的生產困難和進入障礙,從而導致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下降。
(5)
根據式(5),可得命題1:

命題1所描述的現象符合經典的需求法則,因為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產品的替代程度下降,那么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技術標準使用者就可以多生產產品以滿足一定規模消費者的需要。所以,如果從均衡產量的角度來衡量社會福利,產品差異化促進了社會福利提升,而這種促進社會福利的作用是通過生產者多生產差異化產品的路徑實現的。

(6)
根據式(6),可得命題2:

顯然,根據命題2,標準專利許可中可變費用比率對市場中差異化產品產量產生了扭曲作用,可能原因是:在信息完全且對稱條件下,依存于技術標準使用者產品產量的可變費用比率,是針對產品生產的利益分享機制,也是產品租金的一種獲取方式,而這通過可變費用比率的產品價格效應對技術標準使用者的差異化產品生產積極性產生了消極作用,因為當存在可變費用比率時,技術標準使用者可以通過產品價格等形式,將技術標準所有者收取的產品租金轉嫁給消費者,降低了產品消費數量,進而降低了市場均衡時的差異化產品產量。
(7)

(8)
在古諾競爭市場假設(m-1>0)和引理(2-2k(m-1)>0)條件下,根據式(8),可得:
(9)
根據式(9),可得命題3:

命題3表明:第一,在使用技術標準生產差異化產品的市場中,產品市場價格除了受到產品產量的影響,還受到產品差異化程度的影響,而產品差異化程度影響產品市場價格存在一個市場規模的臨界點,在小于臨界點時,產品市場價格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增加而增加,超過臨界點,產品市場價格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增加而降低。出現這種倒“U”型關系的根本原因還是需求法則:在市場規模較小時,即使差異化程度逐漸提高,差異化產品也處于供不應求的階段,消費者對產品的過多需求導致了產品價格的逐漸上升,但隨著產品市場規模的逐漸增大,差異化產品發展到供過于求的階段,于是,在其他條件不變情況下,產品價格會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進一步增大而降低;第二,產品市場價格和產品差異化程度倒“U”型關系的市場規模臨界點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增大而增大,出現這種現象的可能原因是產品差異化激勵了消費者的購買欲望和潛能,增大了對差異化產品的需求,使需求曲線發生了移動,從而在一定范圍內,又出現了產品市場價格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提高而提高的階段性現象。命題3還可以解釋現實中廣泛存在的一種現象:當產品根本性質沒發生變化,如果改變了產品款式或色彩或組合而提高了同質產品的差異化程度,很多企業便會對這些基于差異化的新產品進行提價,隨后經過一段時間,這種提高的價格又會逐漸回落,如此循環往復。而且這種現象在使用了有關技術標準的電子半導體行業中的手機和電視機等領域尤其盛行。
命題3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產品差異化提升了消費者的福利:第一,在差異化產品的高定價階段,差異化的新產品滿足了部分消費者對新穎性的追求,從而提升了這部分消費者的福利;第二,在產品差異化的降價階段,不斷降價的差異化新產品滿足了規模逐漸擴大的消費者群體,使福利提升的消費者規模亦擴大。

(10)
根據式(10),考慮到古諾競爭(m-1>0)的現實情況,可得:
(11)
根據式(11),可得命題4:

命題4表明產品差異化對技術標準使用者來說是有利可圖的,而出現利潤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提高而提高的原因主要包括:第一,差異化產品的產量效應,根據命題1可知,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產品產量是增加的,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對提高技術標準使用者的利潤是有幫助的;第二,差異化產品的價格效應,根據命題3,在差異化產品的最初階段,新開發的差異化產品通過較高的定價給技術標準使用者貢獻了更多的產品租金,從而提升了生產者的利潤水平。
上文分析考慮了產品差異化對均衡產量、均衡價格和均衡利潤的影響,下面從整體角度,考察產品差異化程度對社會總福利的影響。當然衡量社會總福利的標準是多樣的,如果將社會總福利定義為消費者剩余和生產者利潤的總和,那么,使用技術標準生產差異化產品的社會總福利W可表示為:
(12)
(13)
考慮到古諾競爭的假設以及現實情況,可知:4m-1>0且a-c-r>0,根據式(13),分別求W關于k、r和m的一階偏導數,并結合引理(2-2k(m-1)>0),可得:
(14)
(15)
(16)
根據式(14)-式(16),可得命題5:
命題5:對生產差異化產品的技術標準使用者來說,當產品市場處于古諾競爭且達到均衡時,社會總福利的變化呈現以下特點:(1)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而增大,反之亦然;(2)隨著標準專利許可中可變費用比率的增加而降低,反之亦然;(3)隨著進入差異化產品市場的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的增加而增加,反之亦然。
下面對命題5作更深入的探討。社會總福利和產品差異化程度呈現出正相關關系,原因主要包括:第一,從生產者角度來看,正如命題4所說,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生產差異化產品的技術標準使用者的利潤是增加的,所以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社會總福利增加;第二,從消費者角度來看,不斷增大的產品差異化程度,一方面給一些消費者提供了更多的產品選擇機會,滿足了部分追求新穎性的消費者的欲望,即使是在差異化新產品上市初期的高價格期間,這種較高的差異化程度,也促進了消費者福利的增加;另一方面,正如命題3所說,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進一步提升,市場總體規模會逐漸增大,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差異化產品的市場價格會逐漸下降,起到了提升消費者剩余的作用,從而促使社會總福利增加。總之,不管是從生產者的角度,還是從消費者的角度,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增加,社會福利都呈現出增加的趨勢。而命題5中社會福利和產品差異化之間具有正相關關系的結論,是Faulí-Oller和Sandonís(2002)[6]研究的一般性拓展:一方面,Faulí-Oller和Sandonís(2002)[6]的研究是在只有兩個技術使用者生產差異化產品且從事Bertrand價格競爭的條件下,產品替代程度非常高時,一個非激勵的技術許可降低了社會福利,而本文考慮眾多技術標準使用者的一般化情況;另一方面,Faulí-Oller和Sandonís(2002)[6]的研究對古諾競爭條件下的技術許可契約對社會帶來的總福利改進的結論,只是從價格競爭導致使用被許可技術的產品生產者競爭程度提高的角度給出了一般性說明,并沒有給出嚴謹的數學證明,因此,本文也是對Faulí-Oller和Sandonís(2002)[6]研究結論的進一步解釋。
社會總福利和標準專利許可可變費用比率呈現負相關關系的原因主要包括:第一,從生產者角度來看,根據命題2,由于可變費用比率對差異化產品產量具有扭曲作用,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差異化產品的產量呈現下降趨勢,而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均衡狀態下的生產者利潤也會下降,從而降低了社會總福利;當然,在差異化產品的上市初期,生產者有可能通過撇油策略,制定較高的差異化產品價格,從而提高生產者利潤,但從均衡的角度,正如命題3所說,隨著市場規模的增大,生產者為擴大消費者規模,也會降低差異化產品的市場價格,使生產者利潤下降,從而導致社會總福利的下降;第二,從消費者角度來看,可變費用比率對差異化產品產量的扭曲作用使標準專利許可可變費用比率上升時差異化產品均衡產量下降,進一步提升產品價格,導致消費者剩余減少,并最終致使社會總福利下降。
社會總福利和進入差異化產品市場的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呈現正相關關系,主要原因包括:第一,從生產者角度來看,雖然根據引理,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進入差異化產品市場的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是下降的,但對一個理想技術標準使用者來說,在綜合考慮相關因素后,如果能夠進入差異化產品市場并生產差異化產品,表明進入差異化產品市場有利可圖,而隨著生產差異化產品的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的增加,在其他條件不變情況下,社會總福利亦增加;第二,從消費者角度來看,隨著差異化產品市場中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的增加,一方面增加了差異化產品的種類,給消費者提供了更多選擇機會,增加了整個市場的消費者剩余,從而增加了社會總福利;另一方面,增加了差異化產品的供給,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有可能降低差異化產品的市場價格,促進消費者剩余的增加,從而增加社會總福利。
本文構建古諾競爭模型對產品差異化條件下標準專利許可采用可變價格形式及其社會福利效應進行了規范分析。主要結論為:(1)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相對于其他價格形式,標準專利許可采用可變價格形式時社會總福利是增加的;同時,社會總福利隨著進入差異化產品市場的技術標準使用者數量的增加而增加;(2)在差異化產品市場達到均衡狀態時,均衡產量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而增大,均衡價格和產品差異化程度呈現倒“U”型關系,臨界點為特定的市場規模,技術標準使用者的均衡利潤隨著產品差異化程度的提高而提高;(3)不考慮其他因素,標準專利許可中的可變費用比率和均衡狀態下的均衡產量以及社會總福利都呈現出負相關關系。
本文結論不僅可以解釋技術標準使用過程中新產品的更新換代及撇油價格策略等現象,對標準專利許可中相關主體也具有一定的啟示:(1)對技術標準使用者來說,根據命題3、命題4和命題5,通過標準專利許可獲得技術標準使用權等相關權利后,在基于技術標準核心功能不變的情況下,可以通過產品內在功能的拓展和外在款式色彩的更新等形式,提高同類產品的差異化程度,并通過差異化產品生產早期的高定價策略以及后期的低價策略或者退出策略等手段,在不違反相關法律法規的前提下,達到利潤最大化目的;(2)對技術標準所有者來說,根據命題2,標準專利許可中的可變價格會對差異化產品產量產生扭曲作用,隨著可變費用比率的提高,差異化產品產量降低,當差異化產品產量降低到使技術標準所有者的許可收入下降,甚至不斷有技術標準使用者退出市場時,可以考慮降低標準專利許可的可變費用比率,從而激勵技術標準使用者生產更多的差異化產品,或者鼓勵更多潛在技術標準使用者進入差異化產品的生產者行列,從而使技術標準所有者的利潤最大化;(3)對標準專利許可、技術標準使用以及產品市場等環節的政府管理部門來說,在技術標準所有者和使用者不違反相關法律法規的前提下:一方面,根據命題2和命題5,可以通過產業政策和財政政策等手段,鼓勵現有技術使用者通過技術改造等手段提高產品差異化程度,鼓勵更多潛在技術標準使用者進入差異化產品的生產者行列,滿足消費者的多樣化需求;另一方面,根據命題2,可以通過鼓勵集體談判等方式,鼓勵或要求技術標準所有者降低標準專利許可中的可變費用比率,從而提高差異化產品的生產數量,為消費者提供更多的差異化產品。
本文是在特定的假設和相關情景下進行模型構建和推演的,改變一些前提假設后,可進一步拓展的研究方向包括:(1)考慮信息不對稱條件下標準專利許可采用可變價格形式的社會福利效應,因為信息不對稱會導致標準專利許可過程中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可變費用比率由此會發生變化,這種變化也許會通過產品產量等路徑影響社會福利;(2)進一步細分產品差異化的性質和種類,分析對社會總福利產生的不同影響以及內在機理;(3)考慮標準專利許可中其他定價形式對社會福利的影響,雖有已有研究討論了不同價格形式的社會總福利變化,但同時考察產品差異化和信息不對稱等因素更符合現實,具有很好的理論價值和很強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