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巴森蘇塔瓦寺壁畫中的中國元素研究

在曼谷王朝初期，泰國對異域文化呈包容開放的態度，外來文化大量進入泰國并與當地文化融合內化。尤其在拉瑪三世時期，中泰交流非常頻繁，是文化藝術的鼎盛時期，彼時的寺廟壁畫也得到了長足發展。巴森蘇塔瓦寺的壁畫不僅反映了中國文化在泰國傳播的廣度和深度，還反映了泰國大眾對中國文化的接受和認同。同時，巴森蘇塔瓦寺壁畫也借鑒了中國和西方異域繪畫技法，這對于研究中國水墨畫技法和顏料的引入與使用具有極高價值。

一、異域文化對曼谷王朝初期壁畫的影響

異域文化對泰國的影響由來已久，17世紀以來，荷蘭、日本等國都曾與泰國有通商的經歷，但規模不大。曼谷王朝時期，統治者對于外來文化持開放包容的態度，這其中既有主動對外來先進技術和文化的接受，也有被動因素。彼時，不僅西方文化影響了泰國，中國、印度、日本等亞洲國家的文化也漸漸滲透到泰國，并得到了皇室的認可。拉瑪三世時期，中泰交流非常頻繁，是文化藝術交流的鼎盛時期。

泰國壁畫最初的功能是宣傳佛教教義，描繪佛祖釋迦牟尼的事跡和生平。曼谷王朝拉瑪三世時期，佛寺的建造比他的父輩時代更加宏大，隨之，佛寺壁畫開始使用鮮艷明亮的色彩，注重光線變化對作品的影響，泰國佛寺壁畫藝術自此進入繁榮時代。通育（Kru Thongyu）和孔伯（Kru Kongbae）是當時較為典型的傳統壁畫的畫師代表，他們在素汪納拉安寺（Wat Suwannaram）、鄭王廟等廟宇中都留下了值得研究的作品。這時，泰國寺廟的壁畫呈現出兩個鮮明特點;一是更注重世俗生活的描繪，二是更加本土化。同一時期，泰國畫師引進了中國畫顏料來繪制壁畫，中國畫顏料易溶于水，并容易附著于墻壁上，給當時的壁畫技法帶來了革新。

在曼谷王朝時期，泰國的一些佛教寺廟中開始繪制有中國元素的壁畫，包括中國的山水畫和若干中國文學故事，這些繪畫歷經時間的消磨，加上缺乏保護，有些已經看不到原作或模糊不能辨認。這時，還有很多中國的廟宇在泰國建立起來，這些大多是華人所建造，他們在泰國的權益得到政府的保障，也通過多元化途徑把中國文化帶到了泰國。

二、巴森蘇塔瓦寺中的《三國演義》壁畫

巴森蘇塔瓦寺（Wat Prasoetsutthawat）位于曼谷挽巴谷區，原名為“卡瑯寺”（WAT KLANG）。曼谷王朝拉瑪三世時期，福建華人鄭寶在泰國經商并取得成績，得到國王的賞賜，被任命官職。1838年，他出資建造了巴森蘇塔瓦寺，并把很多中國元素融入其中。從繪畫的風格及周圍標記的漢字來看，其中的壁畫無疑是華人畫工完成的。對這些《三國演義》故事圖像的研究很有意義，它們不僅反映了中國文化在泰國傳播的廣度和深度，還反映了泰國大眾對于中國文化的選擇，同時對于中國水墨畫技法和顏料也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巴森蘇塔瓦寺大雄寶殿中四面墻壁上皆有《三國演義》的故事壁畫，一共364幅。在四面墻壁中，佛像兩側的壁畫較多，分為7層，每側128幅，在佛像背面和對面的壁畫較少，分為6層，每面54幅。這些故事都是正方形的水墨畫，皆從右向左閱讀，體現了中國傳統的閱讀方式。巴森蘇塔瓦寺中《三國演義》的壁畫數量繁多，有些保存完好，上面的漢語文字依然可讀，有些則因為各種原因模糊不清，不可辨認。值得關注的是，這些壁畫都是華人畫工繪制的，他們或許按照中國帶入的粉本描繪，但是《三國演義》這部歷史小說在泰國已經流傳許久，當時在泰國就已經有兩個版本的翻譯書籍。可見，泰國大眾對于《三國演義》的接受與喜愛。在三國故事的民間流傳中，或多或少都有泰國地域文化的滲入，這些對長期生活在泰國的華人不無影響。

如此大規模的《三國演義》壁畫繪制，耗資巨大，可以看出泰國大眾對于中國文化的認同。《三國演義》在泰國以譯本及壁畫的形式出現，不僅是因為其中的故事有趣，更深層的原因在于對其中文化內核的認同。尤其是對《三國演義》中“忠義”的詮釋，在很多章節中都有體現。劉關張三人相識并結為兄弟，從此同甘共苦，這種“忠義”的理念是泰國社會接受《三國演義》的內在原因。

從技法角度來看，巴森蘇塔瓦寺的繪制是由專業畫工所主持的，從繪畫人物的表情、服飾、車馬、草木均能看出扎實的中國畫功底。巴森蘇塔瓦寺壁畫主要以線描為主，從線條的運用可看出畫工的繪畫經驗很豐富。但是，在300余幅壁畫中，筆者發現有些許畫面雷同，構圖非常相似，人物的位置、姿態大同小異。筆者推測這可能是粉本的數量有限，或者中國運來的畫稿不完整或丟失，畫工使用相似的構圖，換掉其中的故事人物，用來描繪另一個故事。畫工雖然基本功扎實，但對于繪畫的創作還有一定欠缺，在對待相似的情節時，顯現出能力的不足。對比同時期清代的《三國演義》刻本，這種不足就更加明顯了，泰國華人畫工與清代宮廷畫師或民間優秀的畫工還是有較大差距的。

三、開放共榮的曼谷王朝社會

曼谷王朝初期的統治者對外來人員和文化持開放的態度，尤其對于中國人，不僅制定了方便易行的移民政策，還在重要的崗位上任用中國人。例如，“小林伍（LinNgou）之子Boonchoo被委任裝備及統管所有的王室船只，這職位隨后又傳給他的兒子Chim。達信王時期著名商人ongHengChuan的孫子chinGun于拉瑪一世時出任財務部長，后成為富裕的帆船貿易商。華商ChimCho被委任負責管理王室的倉庫和弄斷商業。”隨著中泰貿易的增加，在泰國華人的數量急劇上升，形成了華人聚集區。“為了加強對曼谷以外華人的管理，三世王時期在全國范圍內設置了華人縣長和華人縣督察。”可見，曼谷王朝初期對于外來文化是比較包容的，這也是當時文化藝術取得很大成就的政策原因。

曼谷王朝初期壁畫的發展得益于文化寬松的大背景，從題材上看，這個時期的壁畫描繪了很多中國文學故事，包括《西游記》中的“孫悟空大鬧天宮”、《三國演義》中的“三顧茅廬”，等等，這些題材契合了泰國大眾對于“勇敢”“忠義”的認同。曼谷王朝初期，大量的中國商品在泰國市場上出現，也加強了泰國人民對中國文化的認可，同時，中國對于佛教的信仰在當時已經相當普遍，中泰兩國在寺廟建設、佛像制作、佛教繪畫等方面皆有交流。在技法方面，曼谷王朝初期的壁畫引入了西方的透視學和明暗陰影畫法，同時引入了中國的顏料和線描畫法。西方繪畫方法的引入不甚稀奇，因為西方繪畫的透視與明暗都是基于寫實目的而創造的，接近于眼見的真實，中國線條和水墨的畫法則比較抽象，是帶有符號性的文化視覺圖像，泰國大眾能夠接受中國畫的畫法，說明在泛地域性的區域內，中泰兩國還是存在地域認同的，也表明中泰兩國的文化交流由來已久。

（廣西藝術學院）

作者簡介：吳大韡（1987-），男，河南洛陽人，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壁畫創作技法。

基金項目：2019年度廣西藝術學院校級科研項目“泰國曼谷王朝初期壁畫研究”（YB201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