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模型的探索性研究

蕭敦武，陳楠，王詠，邱卓英，伊麗奇，朱平

1.首都醫科大學康復醫學院，北京市 100068；2.中國康復研究中心北京博愛醫院，北京市 100068；3.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北京市 100070；4.中國科學院心理健康重點實驗室（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北京市 100101；5.中國科學院大學心理系，北京市 100049；6.中國康復研究中心/中國康復科學所，北京市 100068；7.世界衛生組織國際分類家族中國合作中心，北京市 100068；8.中國ICF研究院/濰坊醫學院，山東濰坊市261053

康復作為健康服務體系的組成部分，是服務“健康中國”戰略、應對人口老齡化、為殘疾人賦能的重要舉措。康復人力資源是構成康復服務體系的核心要素之一，也是決定康復服務質量的關鍵要素[1-2]。面對我國日益增長的巨大康復需求，我國康復人力資源表現出數量不足和質量不高的問題[1-2]。社會對高水平康復人力資源的需求推動著康復高等教育不斷向前發展，康復高等教育的發展也有助于優化康復人力資源存量[1]。勝任特征作為管理學領域研究的熱點之一，是指工作績效優異者所展現出來的一系列知識、技能、能力或動機等[3-4]，已成為人力資源領域開展人員選拔、考核認證、教育培訓的重要依據。

物理治療師是康復人力資源的重要組成部分，世界物理治療聯盟(World Confederation for Physical Therapy,WCPT)及許多國家都開展了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研究，WCPT 發布了類似于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文件的《物理治療實踐標準指南》(以下簡稱“WCPT 指南”)[5]，許多國家也發布了本國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的文件[4,6-9]，這些文件對于物理治療師向社會提供優質服務，以及不斷豐富完善物理治療師教育體系等具有重要意義[1,10]。由于各國國情和文化不同，這些文件無法直接用于中國。

《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分類大典(2015年版)》將物理治療師、作業治療師等統稱為康復治療師[11]。隨著康復事業不斷發展，國內很多機構已采取與國際接軌的做法，將康復治療細分為物理治療、作業治療、言語治療等崗位，并將從事不同崗位的人員固定；部分高校也將物理治療、作業治療等專業分開進行招生和培養。國內物理治療師群體正不斷壯大，中國康復醫學會成立了物理治療專業委員會，社會上將物理治療師設立為單獨職業的呼聲也越來越高[12]。

本研究采用管理心理學研究方法，探索構建國內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模型，以期為我國物理治療師成為單獨職業，以及教育培訓、選拔和考核等工作提供參考。進而優化我國康復人力資源，服務“健康中國”建設。

1 資料與方法

1.1 建立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要素集

首先，采用文獻研究法獲取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要素。以“物理治療”(或“康復治療”)和“勝任特征”(或“標準”“指南”)為關鍵詞，檢索中國知網、萬方數據庫、重慶維普、百度學術，以physical therapy (或physiotherapy、physical therapist、physiotherapist、PT)和competency (或competence、guideline、standard)為關鍵詞，檢索PubMed、EMbase、EBSCO、ISI Web of Science、GOOGLE 學術，同時從WCPT、有關國家物理治療師協會網站獲取與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有關的文獻。篩選后11 篇文獻納入分析[5-9,13-18]，其中期刊文獻3 篇、書籍相關內容1 篇、WCPT 和相關國家發布的文件6 份、國內康復治療師考試大綱1份。根據McClelland 有關勝任特征的定義[3]，按知識、技能、能力、特質或動機4 個領域對納入的文獻提取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

其次，采用專家訪談法獲取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要素。訪談對象為在某康復特色大型醫療機構任職的6名專家，其中物理治療師3名，康復醫師1名，作業治療師1 名，康復醫療管理人員1 名，均具有高級職稱，長期從事康復教學與科研工作，為國家級康復類學會的委員或省級康復醫療質量控制與改進中心專家，除1 名康復醫療管理人員外，均有康復醫學國際教育背景。

對3 名物理治療師開展行為事件訪談。要求訪談對象描述記憶中最深刻的2～3 個成功的具體事件，1～2 個感到失敗和遺憾的具體事件，要求描述事件的具體情景、完成的任務、他/她的行為以及這些行為導致了什么樣的結果。對其他專家，參照行為事件訪談法，請被訪者描述發生在他/她認為非常優秀和非常差的物理治療師身上的事件。

訪談全程錄音，訪談結束后將訪談錄音轉換為文本。在1 名心理學教授的指導下，由2 名心理學碩士研究生使用麥克伯咨詢公司的通用勝任特征辭典，對訪談得到的1 篇文本試編碼提取勝任特征，討論達成一致后，再對剩下的5 篇文本進行獨立編碼。同時結合訪談文本的行為描述，將提取的通用勝任特征轉換為文獻分析提取的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文獻分析中未涉及的，由小組討論確定該勝任特征名稱。

匯總去重文獻分析和訪談法得到的勝任特征，建立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要素集。

1.2 構建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模型

1.2.1 問卷調查

根據得到的勝任特征要素集編制“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他評問卷”。向某康復特色大型醫療機構、某康復醫院、部分綜合性醫院康復科，以及在某康復特色大型醫療機構進修的人員發放問卷641 份，被調查者均在二級以上醫院從事康復工作5 年以上，且具有中級及以上職稱。請問卷填寫者根據觀察到的某一位優秀物理治療師的實際表現填寫問卷。

本研究已經中國康復研究中心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且取得訪談對象及問卷調查對象知情同意。

共回收問卷590 份，回收率92%。剔除無效問卷后，得到有效問卷521 份，問卷實際有效率81.3%。被訪者反饋的“觀察到的優秀物理治療師(他評)”樣本數據見表1。

1.2.2 問卷分析

使用SPSS 18.0 統計軟件對有效問卷數據進行分析。采用鑒別指數法對問卷進行項目區分度分析，對問卷總分最高和最低27%的被調查者每題得分進行獨立樣本t檢驗，剔除差異不顯著的題項。采用Cronbach α 系數進行內部一致性分析，保留刪除該題項后問卷Cronbach α 系數不變或降低的題項，反之則剔除。

表1 “觀察到的優秀物理治療師”樣本情況(n=521)

1.2.3 勝任特征模型的構建與驗證

從有效問卷中隨機選取300 份問卷，采用SPSS 18.0 統計軟件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構建勝任特征模型。首先行KMO 和Bartlett 檢驗，數據適合進行因子分析，采用主成分法和最大正交旋轉進行因子分析，提取特征根＞1 的因子，剔除因子負荷＜0.5 的題項，直至最后得到合理的因子數；結合每個題項的含義和因子負荷的最大值進行因子歸類，采用Cronbach α 系數對探索性因子分析后形成的問卷進行內部一致性分析。用另外221 份問卷數據對構建的模型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采用AMOS 21.0軟件，一般化最小平方法對模型進行估計。

2 結果

2.1 編碼一致性

6 名專家訪談時長11～50 min，訪談文本共計4.3萬字。兩名編碼者對各篇文本編碼的分類一致性(category agreement,CA)[19]為0.71～0.85。見表2。

N1為編碼者1 的編碼數，N2為編碼者2 的編碼數，M為歸類相同的編碼數。

表2 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編碼CA

2.2 勝任特征要素集

匯總去重后，共得到74 項勝任特征要素。見表3。

2.3 問卷分析

t檢驗后，問卷中全部題項的區分度均符合要求(P＜0.01)，納入下一步分析。內部一致性檢驗后，剔除“制度與政策”“平衡各項工作”“規劃”3 個勝任特征要素對應的題項。

2.4 探索性因子分析

探索性因子分析，KMO ＞0.9，Bartlett 球形度檢驗值P＜0.001，數據適合進行因子分析。經分析，最終刪除27個題項，得到包含44個題項，5個因子的勝任特征結構，5 個因子累計解釋總變異的74.41%。見表4。

按照各因子所包含題項對應勝任特征要素的內涵對因子命名。

因子1 包含18 個題項，對應的勝任特征要素為：愛崗敬業、熱愛本專業、正直、奉獻精神、慈悲(有同情心)、虛心好學、利他精神、誠實守信、正確的價值觀、社會責任感、勤勞、及時改正身上的缺點、責任心、好的性格、職業道德、理解和尊重差異、追求卓越、提高專業水平。將該因子命名為“職業精神與道德品質”。

因子2 包含11 個題項，對應的勝任特征要素為：康復評定、物理治療、搜集患者相關資料、制定功能評估計劃、實施功能評估、調整評估內容、功能診斷、制定干預計劃、實施功能干預、調整干預計劃、評估干預效果。將該因子命名為“評估干預的知識技能”。

因子3 包含7 個題項，對應的勝任特征要素為：科研、外語、授課技巧及準備、循證實踐、公眾宣教、教學、向患者宣教。將該因子命名為“教研宣講能力”。

因子4 包含3 個題項，對應的勝任特征要素為：交流溝通、處理人際關系、組織管理。將該因子命名為“合作與管理能力”。

因子5 包含5 個題項，對應的勝任特征要素為：臨床醫學、相關專業、康復醫學、傳統醫學、社會科學。將該因子命名為“學科基礎知識”。

整個問卷的Cronbach α 系數為0.979，5 個因子的Cronbach α系數均＞0.8。

2.5 驗證性因子分析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構見圖1。模型的絕對適配度

表3 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要素集

表4 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模型各要素的因子負荷

指數中，χ2/df ＜3,近似誤差均方根(root mean square error of approximation,RMSEA)＜0.08，擬合優度指數(goodness of fit index,GFI)＞0.7；相對適配度指數中，規范擬合指數(normed fit index,NFI)、增量擬合指數(incremental fit index,IFI)、比較擬合指數(comparative fit index,CFI)均＞0.8。見表5。模型通過檢驗[20]。

表5 結構方程模型擬合指數

3 討論

自McClelland[3]發表Testing for Competence Rather Than for'Intelligence'一文后，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展勝任特征方面的研究[21-23]，包括衛生領域[24-25]。國內早在2000 年左右就開展勝任特征的研究[26-27]，并擴展到衛生領域[28-30]。本研究采用文獻分析、專家訪談、問卷調查、統計分析等方法，構建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模型，包括職業精神與道德品質、評估干預的知識技能、教研宣講能力、合作與管理能力、學科基礎知識5個維度，共44項勝任特征。

圖1 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模型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構

“職業精神與道德品質”是本研究構建的模型中方差貢獻率最大的維度，是預測物理治療師績效最為重要的因素。職業道德對構建優質高效的醫療保障體系，提高全社會的醫療保障服務質量具有重要意義[31]；同時道德品質等個性特征是勝任特征模型中區分績效好壞最核心、最難以改變的關鍵因素[3,21]。本研究最終將“職業精神與道德品質”作為一個單獨維度，與加拿大Competency Profile for Physiotherapists in Canada (2017)中“職業精神”維度相似[9]；但WCPT 指南[5]以及部分國家的勝任特征文件[6-7]一般將本維度涉及的內容與其他勝任特征混在一起描述。這可能與WCPT 將物理治療師的職業倫理與勝任特征模型分開進行研究，并制定了專門的職業倫理文件有關[32]。另外，社會文化傳統不同、物理治療師從業環境差異，可能也是造成此部分差異的因素。還需進行進一步研究。

“評估干預的知識技能”是方差貢獻率第二大的維度。WCPT 認為，物理治療師通過提供服務來發展、維護和恢復人們的最佳運動水平和功能活動能力，幫助人們獲得最佳的生活質量[33]，因此物理治療師必須具備較好的評估干預的知識技能，尤其是必須掌握基于《國際功能、殘疾和健康分類》(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Functioning,Disability and Health,ICF)理念的功能評估與干預[34]。本維度所描述的內容，與WCPT 指南中“患者/客戶管理”部分、加拿大“物理治療知識”維度[9]、美國Standards of Competence[7]“患者/客戶管理”領域的內容基本相同。這表明國內外對物理治療師操作層面通用技能的認識高度一致，這些技能都是物理治療師執業所必須具備的技能。在物理治療師的培養課程中應注意覆蓋這些技能，防止技能欠缺。國內外對物理治療師操作層面通用技能認識的高度一致，也進一步表明物理治療師教育的國際認證具有重要意義。

本研究“教研宣講能力”維度所描述的內容與加拿大“學術研究”維度[9]、愛爾蘭Physiotherapy Competencies[6]“循證實踐”“研究”“作為臨床資源”“繼續提高專業水平”“教育與培養”等維度所描述的內容類似，在WCPT 指南的不同部分也得到描述，表明各國物理治療師均需具備此能力。

本研究“合作與管理能力”維度所描述的內容在WCPT 指南“行政與實務管理”部分有表述，但WCPT 指南中描述的要素更多、內容更豐富。在不同的文化環境下，由于物理治療水平不同，所處的醫療服務管理體制(包括健康服務的支付系統)不同，對物理治療師管理類的能力要求也不同。國際上物理治療師大多獨立執業，在工作中需要處理的事項涉及很多方面，因此指南中對管理類的能力描述更豐富。

本研究“學科基礎知識”維度的內容在WCPT 指南以及國外勝任特征文件中沒有描述。這可能是因為在WCPT 確定的執業準入所需的知識結構中[10,15]，雖然包含本維度和“評估干預的知識技能”維度的內容，但國外一般將本維度的內容作為申請物理治療師碩士或博士準入教育所要求的先修課程[35]，在準入教育中重點講授本研究“評估干預的知識技能”維度的內容。國內尚未實施物理治療師執業準入制度，本維度和“評估干預的知識技能”維度的內容具有重要意義，可以用于設置課程體系和建立教育的層次[10]，確保培養出合格的物理治療師。

本研究通過規范的實證研究方法，建立包含74個勝任特征要素的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要素集，構建并驗證包含5 個維度，44 個勝任特征要素的符合中國國情的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模型。該模型具有較好的信度、效度，可為國內將物理治療師發展成為單獨的職業提供一定依據，為國內物理治療行業與國際接軌提供一定參考，對于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物理治療師高等教育層次體系、學科專業體系、考核認證評估體系、課程體系、課程大綱等有重要意義[1,10,36-37]。隨著國內康復事業的發展，建議國家級的物理治療專業委員會早日開展我國物理治療師勝任特征模型研究，為建立完善我國物理治療人才的知識結構體系、課程體系、培訓體系，以及開展執業認證和能力鑒定提供更加充分的依據，為培養高水平物理治療師提供堅實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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