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鼓”和“人頭碗”

汪金友

從敦煌到嘉峪關的途中，有個叫橋灣的地方，路邊有一個小博物館，門前豎一塊大牌子，上寫著：“康熙怒斬貪官處。”一車人都很感興趣，下來一看，便聽說了這樣一個故事。

相傳康熙皇帝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到西北某地巡游，在荒無人煙的沙磧中，忽然出現一片綠洲。但見清水灣灣，向西流去。河旁有兩棵大樹，旁邊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城池，真似人間仙境。夢醒之后，康熙非常高興，讓人按夢中之境，繪圖查訪。有人發現茫茫戈壁的橋灣一帶，與康熙夢中之境恰好吻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那座金碧輝煌的城池。康熙聞之大喜，立即下詔，撥付巨款，在橋灣修建一座周長九里九的防御城，并派朝中大臣程金山及其子全權負責這項工程。程金山父子到達橋灣之后，見這里荒涼偏遠，心想康熙皇帝日理萬機，哪有可能來此巡游？因此就只修了一座東西長320米、南北寬122米的小城，加起來周長也不到二里。剩余的大量修城銀兩，都私吞到自己囊中。

不想事過幾年以后，一位欽差大臣出使西域，想到橋灣有一座耗巨資修建的新城，便想一睹其風光。這一看卻傻了眼，那么多的銀子，只修了這樣一座小城，這不是存心蒙騙皇上嗎？于是趕緊上奏朝廷。康熙聞聽大怒，當即下令將程金山父子在橋灣斬首，并用程金山的頭蓋骨，做了一個碗，用他們父子脊背上的皮，做了一面鼓。到如今，這個碗還在，這面鼓還在，這座小城的遺址還在，都是我親眼見到的。

同車的幾個女同志，根本不敢去看“人頭碗”和“人皮鼓”。直到車開出老遠，她們還在那里嘀咕：“把人的后腦勺敲下來做碗，把人的脊背皮扒下來做鼓，這也太殘酷了，太殘酷了！”車上也有人反駁：“當時那么多的貪官污吏，康熙又有什么辦法呢？他用此重典，無非是像他對這個案件的御批一樣，想告訴人們：‘做人要心正，做官要清正。”

路上我也一直在想，程金山父子怎么會這么愚蠢呢？讓你修一座九里九的城池，為什么卻只修一里半？這可不像單位的招待費，你說飯吃了、酒喝了，別人就無從查考了。一座城池，是長是短，是大是小，可都在那兒擺著呢，能糊弄誰呀？

有一句成語，叫“利令智昏”。其實，一個人在得到權力的時候，也容易“智昏”。像這程金山父子，突然得到一份美差，帶著大批的銀兩，到一個遠離京城、荒蕪人煙的戈壁灘上來修城池。而且修大修小，花多花少，全都自己說了算，沒有一個人過問，沒有一個人檢查，直到城池修成了好幾年，也沒有人找他們核查和結算賬目。權力像這樣失去了監督，要不滋生腐敗才怪呢。所以說，程金山父子吃虧，第一是吃在自己的“失算”上，第二是吃在康熙的“失察”上。撥款的時候不管，施工的時候不管，驗收的時候也不管，非得等到有人舉報了，問題擺到桌面了，不管不足以平民憤了，才來個“龍顏大怒”“立斬貪官”，似康熙這樣的反貪，只能會越反越貪。可見對權力的監督，事前事中的監督尤為重要。

在這個案件中，還有一個人值得稱贊，就是那位欽差。本來，他是去西域辦別的公務的，但知道這里有項工程，便決定去看一看。更重要的是他發現問題之后，及時向皇帝匯報，才給了康熙一個挽回影響的機會。如果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或者被程金山父子熱情招待并送上厚禮之后，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到今天，就沒有“人皮鼓”和“人頭碗”，更沒有這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