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樹民

牢騷是一種煩悶不滿的情緒。發牢騷就是說抱怨的話,把煩悶不滿的情緒發泄出去。平心而論,牢騷滿腹,顯得消極,并非絕對好事一樁,有句俗語“牢騷太盛防斷腸”。好心情才能發現好風景,一個人心情長期極為抑郁,總覺得事事不稱心意,看啥啥別扭,想啥啥怨憂,對自身諸方面都很不利。當然,煩悶不滿的情緒,完全窩在心里也不是好事,恰到好處地發發牢騷,出出郁結之氣,并沒什么不好,相反,還大有益處。
牢騷亦可分出境界的高低。胸有大格局、眼界寬廣、思想深邃者,也難免發牢騷。但是,這類人的牢騷一般極少涉及私利,而關乎國計民生,充滿憂國憂民情懷。最典型的,應該是戰國后期的屈原。屈原一生都在激烈復雜的政治斗爭漩渦中掙扎,盡管他學識淵博,品格高尚,心懷“舉賢授能”國富法立的理想,但他的進步主張,還是慘遭腐敗透頂的楚國舊貴族勢力的圍攻、誣陷和殘害。在長期的放逐生活中,屈原就發了一些牢騷,而且很著名,流傳至今而不朽。漢朝王逸在《天問序》中說:“屈原放逐,憂心愁悴;彷徨山澤,經歷陵陸;嗟號昊旻,仰天嘆息......仰見圖畫,因書其壁;呵而問之,以渫憤懣,舒瀉愁思。”并由此形成一則關于發牢騷的成語——問天呵壁。同樣是牢騷,屈原的牢騷《天問》,卻展現了激昂的愛國情懷,深刻的歷史反思,成為流芳千古的佳作。牢騷如斯,大有益,豈容疑?
在古代,賢明的統治者,也很重視民間流傳的牢騷,并把其當做鏡鑒,來檢視修正執政中的錯漏。譬如,大家熟知的我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詩經》,就是由周王朝早期始,為了考察民風民俗的好壞、執政的得失,由民間搜集而來。可以說,這些民謠當中,含有相當多的民間牢騷。《碩鼠》《相鼠》《伐檀》《氓》《羔裘》《鴇羽》等等,無不表達著對貴族剝削者腐朽荒淫生活的憤懣情緒,通過叫苦連天的牢騷,相當于今天的一些譏諷“段子”,呼吁其時上層統治者體恤人民疾苦,渴望過上美好生活。有一種說法,《詩經》是周公組織采集的,他遠見卓識,充分認識到傾聽牢騷的重要性,并通過牢騷,引發廣泛的反思,從而改良執政思路。由此觀之,注意傾聽辨別牢騷,的確有益。
時至今日,平民百姓中的牢騷也不少,凡有牢騷,必存不平或不可理解之事。而老百姓最關心的“熱點”,通常與衣食住行、婚喪嫁娶、生老病死等切身利益相關。譬如官僚主義、形式主義的存在,權錢交易、權色交易等腐敗現象的屢禁不止,個別地方官員執政過程中對百姓利益的侵害等等。老百姓不滿意,有意見,有怨言,難免發發牢騷,說一些所謂“負能量”的話。說實話,牢騷同贊歌比,注定不悅耳、不中聽,正因為如此,才考驗聽牢騷者的初心和襟懷。誰善于傾聽分析牢騷,善于傾聽百姓呼聲,并以問題為導向,挖出引發牢騷的禍根,不斷完善措施,定能贏得民心。牢騷是百姓心態的反映,是社會的風向標,對施政方向起引導作用,牢騷有益,此論大抵不謬。
或有人質疑,牢騷本身不是消極的嗎?不錯。然而,消極之中也蘊含著積極因素。可以說,百姓的牢騷里面,往往隱含著真情實感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人有啟迪,有激發,有警示。鄧公小平曾說:“一個革命政黨,就怕聽不到人民的聲音。最可怕的是鴉雀無聲。”試想,如果百姓有意見,只能統統悶在心里,日積月累,必然引發不滿情緒。因此,允許人發發牢騷,寫寫微博,寫寫網帖,發發微信,只要不突破底線,疏而不堵,有益而無害。
如何正確對待老百姓的牢騷,是執政者必須面對的問題。正確的態度,無疑應該是從牢騷中找到不足,糾正失誤,體察民情,順乎民心。而不是聽了牢騷,心生反感,把牢騷和謠言混淆,頂起牛來,這只會激化矛盾。倘使聽了牢騷,卻無動于衷,麻木不仁,入耳不入心,同樣會壞事。看來,對待牢騷,只要入耳入心,拎得清辨得明,見行動,就可以轉化為促進發展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