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云（外二首）

劉娜

云是鄉村的

人也是鄉村的

爬到山頂上看云，云也不會更近些

游在水塘中看云，云也不會更遠些

躺在田坳里看云，云也不會更軟些

真的懷疑云是否改變過

總是高高在上，冷冷地看云下的人

只在某些特別的時候

才感覺云的熱情

比如傍晚開車下一個急坡

像突然沖進云的懷抱

只在某些特別的時候

才感覺云的慌張

比如高鐵從村莊極速而過

嚇了云一跳

葉在春天落下

我到時，一陣春風剛好也到了

路邊的香樟樹禁不住搖晃

滿地的落葉又厚了幾分

并以憔悴的紋路，枯黃的臉色，微蜷的軀干

準確地模擬著秋葉

特意穿上那條淺綠色長裙

為這個明媚的春日

新皮鞋踩踏落葉發出的咔咔聲

讓我想起長時間沒與你對話

開口時堵住喉嚨的干澀

讓我想起出門

也許只是為了看看這種在春天就會落葉的樹

就該在此時落葉的樹

一件有意義的事

縣城方向過來，馬路邊右轉

是一座廢棄的糧站

圍墻殘缺，雜草叢生

兩排倉庫破舊不堪

廢棄的鐵門已沒有任何秘密可關

只有片石打底的墻基依然牢固

一扇上藍下白的木門上面寫著：

李德文欠公糧400斤

門邊腳手架、木桶、笤帚許久不用

各自原地休息

苔蘚與雜草沿著柱子和臺階上到二樓

已無任何可看之處

我回到上藍下白的木門前

掏出一張濕巾紙

仔細擦掉：欠公糧400斤

出鐵門時

感覺自己今天做了一件

有意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