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憩園,1985年生于安徽懷遠,現居上海。2014年獲深圳睦鄰文學獎,曾參加《十月》雜志社第5屆十月詩會。
當他一身臭汗坐在剛砌好四五十厘米的灰磚上
他想起他愛過的女人正在平原變老。
一個人年齡越大
越容易停下來思考衰老。
依賴記憶活。
二十郎當歲的青年
他們不知疲倦為何物
也不理解詞語,更別說叢生烏桕
再次長出來的圓舞曲。
他將挽起的袖子松開
一些泥沙隨風散落。
他重新挽起衣袖
等待新的泥沙進入肉里。
果核藏匿于果實中
他抬起頭來四處聞著。
相比一馬平川
他更愛這里,一座小山連接一座小山。
他們將房子建在小河邊
上山勞作
下山就在河里洗澡。
第二天又把河水的秘密帶上山
日復一日,永恒連著永恒。
三棵桂花樹在白車的前面
母親睡在白車里,車窗開著
桂花的香味可以飄進來
進入母親中年的睡眠。
父親和弟弟在安排工人干活,
我用自來水洗刷手掌的白石灰。
15棟樓和14棟樓之間
剛粉刷好的墻面泛著白光。
施工員錢工給我遞過來
檳榔和香煙。嘟嘟的微信消息
警示我曾有一個遠方。
現在也可能是另一個。
大風吹沙,我用草帽遮住臉。
母親在車里咳嗽。
此時車剛好在扇形的影子中
影子中她的疾病好像在變小。
一天有幾個時刻我不相信眼前的事物。
看見和看不見的,聽見和聽不見的。
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有那么多年。
一卷白色塑料布纏繞在白玉蘭樹上。
白天干活,晚上寫干活。
一樣又不一樣。
在不同的帽子下
我有不同的帽子戲法。
洗完澡坐在湖邊的木凳上。
跑步的和散步的人
他們有同樣的時間衰老
我和他們的衰老都不一樣。
撿起一塊石子扔向湖中
回饋我以水聲。
如果我直接跳進去
水聲將大于一塊石子。
夜釣的人有一顆孤獨的心。
他們在魚鉤的彎曲上安放渴望。
我平躺在木凳上
蟲鳴覆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