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興 貴州財經大學文學院講師
王 祥 貴陽市城市軌道交通集團有限公司總工程師
以空間美學為基礎的地下空間設計已經發展了100年,無數的經典案例為公共空間設計奠定了美學基礎。而隨著時代的變遷,人的人文需求在不斷變化,人類開始思考地下空間設計的人文需求。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院長楊保軍說:“過去我們更多關注城市的功能和形式,將來要轉向重視人文和生活,從形式主義、功能主義轉向人文主義。”貴陽地鐵是貴陽人的地鐵,而“知行合一”作為貴陽的人文精神,地鐵的空間人文設計必定要遵循“貴陽人”的人文認知方式,只有增強站廳的近人性,才能滿足站廳設計的人文訴求;只有設計過程中完美詮釋“知行合一”,才能實現軌道空間的人性化設計。
馬斯洛認為,人的需要由生理的需要、安全的需要、歸屬與愛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自我實現的需要5個等級構成[1]。軌道空間設計實際上就是要滿足不同時期和不同層次的人的心理需求。不同時期人們的人文需求不同,人文內涵也在不斷豐富。隨著時代的變遷,人已經從早期以生理需要為主的需求轉向以自我實現為主的人性需求,而自我實現就是要找到人的存在感。偉大的哲學家笛卡爾對人的定義已經告訴人們,只有思考才是人存在的依據,存在感的內在表現就是要驗證“思考”的存在,因此存在感的驗證就是人文空間設計的核心內涵。人們通過對地下空間人文研究的調研數據獲得人對地下空間的人文需求,包括空間壓力、自然光缺失、時間感缺失、安全感缺乏、方向感缺乏等幾個主要方面。而軌道空間屬于地下人為建筑空間,人們在地鐵空間中無法感受自然界的變化,因此尋找時間的痕跡成為地下空間人文需求的主要意象追求。具有意象化的人文追求是貴陽地鐵3號線的空間設計的現實要求。
軌道線路的人文需求不僅要滿足人的人文需求,還要滿足社會的人文需求,意象提取首先要找出能夠代表社會人文需求的城市文化符號,從點到面抽象出城市的人文精神,再將這個人文精神賦予到線路設計中。“在地性”強調藝術品與藝術創作、展示、傳播與接受的場所之間要建立一種血脈相連的物質實踐關系。3號線的意象就是從沿線的人文內涵中提取的。提到貴陽市人們必然想到百年甲秀樓,甲秀樓是貴陽市的市徽和標志。
本文提煉出“人文甲秀”寓意整條線所貫穿的人文內涵秀異出眾;地鐵從花溪區到烏當區和母親河南明河流向完全重合,南明河正是貴陽市的“水脈”。貴陽市在2012年啟動了南明河治理工程,沿岸上萬戶棚居住戶遷往他處,200多家企業搬遷,南明河終于起死回生,留住了一代人的記憶。隨著地鐵的建設和沿途地產的開發,大量的居民再次回到南明河沿線生活,大量的企業布局在3號線地鐵沿線,將歷史人文記憶與現實生活需求相結合,從而實現了人-水關系的重構。3號線的人文價值尤為突出,幾乎串聯了貴州省所有的著名高等學府,正是城市的“文脈”所在。而3號線將作為“水脈”的南明河、“路脈”的線路、“文脈”的沿線高等學府三脈合一代表城市“脈像”,從像上理解3條線的呼應給人以“韻”律感,因此以“水韻黔中”寓意整條線將帶動黔中經濟快速發展。“人文甲秀,水韻黔中”豐富了3號線的城市人文內涵,三脈合一使線路的內涵更加立體和豐富,因而只有“人文甲秀,水韻黔中”的意象才能完美詮釋貴陽地鐵3號線的人文內涵。
貴陽市是省會城市中城區面積最小的城市之一。貴陽人不說“去哪兒”,喜歡說“走哪兒”。貴州特殊的地理環境,使得城市文化遺跡相對比較集中,大規模的城市軌道建設導致城市建設中的大量城市文化符號被破壞,失去了大量文化符號的城市急需進行文化補償。通過城市人文環境等要素特征提煉出人文象征元素,并將其運用到地鐵建設中,也正是城市的人文需求。貴州省是多民族聚居地,擁有多元的民族文化。以苗族文化為例,貴州省的苗族房屋多為坡屋頂屋檐,坡屋頂的形象在文化中具有強烈的隱喻及象征意義,屋檐的象征意義更加豐富和多維,蘊含著大量的人文內涵。屋檐更是精神“家園”視覺表現的一種通用符號。貴陽市的氣候濕熱,人們為了應對自然環境,便于雨天順水,想出屋頂出檐的設計,成為苗族文化的獨特色彩。貴陽城市比較狹小且街巷多表現為單出檐式或雙出檐式檐廊,城市形成了很多檐廊街,是貴陽城市的顯著標志之一。因此屋檐作為線路文化符號的統一性設計,寓意城市家園屬性的同時再現了城市的檐廊街巷文化,豐富了3號線的空間設計意蘊。
人與空間互動的媒介是感官,主要體現在人的七感(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皮膚、身體)之中。人通過感官與世界的互動來驗證人的存在,而單一的感官難以形成對空間的認知,因此人文空間設計的核心就是滿足人的綜合感官體驗需求,形成多感官的“感官呼應”。“聯覺”是當人對某一種感官的刺激作用引申出另一種感覺的反射現象,如看到水滴聯想到水滴的聲音[2-3]。嗅覺設計如松木氣味能夠幫助人們在這個狹小、寧靜的空間中平復心情。近人設計成為人們感知空間的媒介,這些設計除要傳遞給人們所需的信息外,媒介本身也蘊含著大量訊息。通過使用木材、石材等近人材料,能夠使乘客感受到自然、歷史、時間的變化。
《雅典憲章》中將居住、工作、游憩和交通四大活動視為城市功能。游憩含有“休養”和“娛樂”兩層意思,人在游憩中實現身心修養。隨著軌道交通通勤線路多區域的覆蓋,延長了人們乘坐地鐵的時間,在壓抑的地下空間中,游憩空間成為軌道空間人文需求的重要組成部分。行為是人的身心的外化表現,通過空間環境設計引導人的行為是人文設計的核心。例如,休息座椅與主體墻面或柱體相連形成物物相連的設計,既滿足了功能的需求,又滿足了人對安全感的需求;更有利于人與人的接觸,意味著不同的活動和不同類型的人可以相互融匯或者并行不悖,而分解則意味把不同的功能或群體從空間中分離開來。空間設計通過物物相連形成有利于社會交往的環境,營造安適之感。方向感的缺失和空間環境的不可控往往給人帶來空間壓力。乘客在這種枯燥的環境下需要一種釋放壓力的手段,因此通過一些可觸摸的互動設計幫助人釋放空間壓力,成為公共空間減壓的現象級設計。
一切生理和心理對人產生的影響都會傳遞為一種情緒的表現。古人云“動人心者,莫先乎情”,而心靈設計中有很多類似的詞來表達這種心理反應的狀態,而情緒是人文設計量化的驗證途徑。空間設計僅僅起到了傳遞人類情感的媒介作用,心靈設計是空間和行為設計的綜合表現,是通過空間、時間和行為對意識中的直覺、回憶、判斷、想象、經歷等的喚醒,如對特定的人(女兒、父親)、地點(故鄉)、時代文化特征(童年)、特定的事件(浪漫、喜悅)、地區文化特征(民族)的綜合設計。在同一時空中所有媒體對人產生綜合刺激后,滿足了人的這些綜合感官和人文需求才能實現情緒的調節,實現心靈層次的設計。設計作為人的創造性活動,不是摒除激情或者情感,而是要創造一種中性的、能容納和激起使用者情感的東西,這種東西是一種境界[4]。而這個境界就是人文需求,人無論在何處都需要情感補償,社會發展越快,人們就越渴望高情感補償的環境。3號線的情感設計通過“貴陽地鐵人文藝術館”的形式進行情感補償,通過部分站點的大型展示櫥窗動態設計展示站點周圍的人文文化。陳列內容可以根據人物、時代、事件不斷更新,通過多層次的認知疊加和情感補償實現心靈層次的人文設計。
我國軌道空間設計經過了50年的發展,隨著人類生產力的不斷提高,高科技不斷推動了空間利用效率的提升,但空間人文設計的滯后難以滿足地下空間的人文需求,同時也阻礙了人類生存空間的拓展,更難以滿足人對地下空間的開發和利用[5]。貴陽地鐵人文設計通過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從空間表現設計到人的空間行為設計實現“意象合一”的設計哲學,探索地下空間設計的人文表現形式。貴陽地鐵3號線空間人文設計必將拓展人類軌道空間人文設計的邊界,并為城市地下空間的開發利用奠定了堅實的人文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