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越 陳 瑩
1.遼寧中醫藥大學,遼寧 沈陽 110847;2.遼寧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遼寧 沈陽 110032
月經過少是指月經周期正常,經量明顯少于原1/3,或經期不足2天,甚至點滴即凈者。又稱“月經量少”“月經澀少”[1]。近年來此病的發病率逐漸增高,易漸發為閉經、不孕等疾病,對患者生活和工作影響明顯[2-3]。現代醫學未將月經過少確定為一種疾病,往往常將其視為多囊卵巢綜合征、卵巢功能早衰等疾病的一種臨床表現[4-6]。然臨床上常遇到一些理化檢查報告均正常的月經過少患者,現代醫學通常采用激素治療以增內膜厚度,可以短時間內改善癥狀,停藥后易復發且易影響月經周期[7]。中醫藥的治療往往追本溯源,治病求本,通過調整各臟腑功能及氣血運行恢復正常月經,遠期療效顯著。
陳瑩教授為遼寧省名中醫,長期致力于中西醫婦產科學臨床、教學、科研工作近40年,總結了大量治療月經類疾病的經驗。其中對月經過少的治療更是見解獨到,將其整理如下。
“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陳瑩教授認為此病的發生以臟腑虛弱為主,尤責脾腎。脾腎不足,影響氣血運行,成痰成瘀,沖任胞宮虛弱或受阻,發為月經過少。如《女科證治準繩》中述“經水澀少,為虛為澀”。虛者,先后天化生不足,經血乏源,致血海不充,無以為下;澀者,有形實邪阻滯,沖任不暢,致血海凝滯,當下不下。然本病病因以脾腎兩虛為主,痰瘀阻滯為標。總屬本虛標實之病。
1.1 脾腎兩虛為主 中醫認為脾腎功能正常對月經的正常滿溢至關重要。《素問·上古天真論》中早已明確指出月經的生成全賴腎精腎氣充足。而后《醫宗金鑒精選》在天癸月經之原中,又述“先天天癸,謂腎間之動氣,乃稟自父母,資其始也;后天精血,謂水谷之所化,得之形成之后,資其生也。”即天癸生于先天父母之精,而滋養于后天脾胃化生的氣血[8]。 《醫學正傳》中言“月經全借腎水施化,腎氣既乏,則經血日以干涸”。若腎氣未充或先天稟賦不足、房勞多產或手術外傷等傷腎,均可影響腎的生理功能,而致腎陰陽失衡,腎精腎氣不足。腎虛,經血化生乏源,血海日漸空虛,而致月經量減少。若脾胃本虛或過食生冷、或憂思過度傷脾,均可導致脾土虛。脾胃虛弱,難以克化水谷精微,濡養天癸,則天癸不足。又沖任隸屬陽明,沖為血海,任主胞宮,脾土虛弱,沖任失養,致胞宮血海不充,經血過少。
1.2 痰瘀阻滯為其標 脾主運化,脾氣脾陽充足是維持氣血津液正常生成運化的根本,脾氣脾陽虛,推動溫化失常。清氣不升,濁陰不降,水濕聚而為痰;營氣化生不足,推動乏力,血行緩慢聚而為瘀。腎陽為一身陽氣之根本,腎陽充足可溫煦氣血津液,助其正常運化。腎陽虛衰,陰陽失衡,虛寒內生,津液運行緩慢而成痰;寒主收引,血液遇寒則凝而為瘀。沖任調達是經血正常運行的根本,胞宮通暢是經血正常排泄基礎。然痰瘀阻滯沖任,壅塞胞宮,致經血運行不暢,胞宮不充,月經量減少。
本病的治療以補腎健脾為主,一則使臟腑恢復其生理功能,脾可健運,腎可生精;二則減少痰瘀的產生,沖任調達,經血可行。腎陰陽平衡,腎精腎氣充足,天癸正常化生,血海充盈;腎陽充足,溫煦周身氣血,氣血得溫則行,不再聚而為痰、凝而為瘀;腎陽又可上溫脾陽,脾陽充足,脾氣健運,氣血津液可正常生成運化,清可升濁可降,水道通利,氣順血行,無以化痰成瘀。補腎健脾的同時兼以化痰,祛瘀,使原有病理產物及時排出,恢復氣血運行,沖任暢達,血海得充。
治療以分期論治為主,根據胞宮藏瀉有時的特點,經前期及經期,治療以理氣化痰、活血化瘀為主,使痰濁、瘀血在胞宮滿溢之際隨經血而排出,予病邪出路,及早袪之;經后期及經間期,治療以補腎健脾、養血調經為主,此時胞宮處于藏而不瀉階段,正是益腎填精之時,及時補益脾腎,填充血海,以備下次月經來潮。方藥予自擬補腎化痰方,以補腎助陽、健脾化痰為主,并于經前10日加活血化瘀藥,以助氣血運行,使痰瘀盡袪。常配和使用中成藥血府逐瘀膠囊(天津宏仁堂藥業有限公司;國藥準字Z12020223;每粒裝0.4 g),經前10日開始,6粒,日2次口服,經量較少時經期不間斷口服,經量恢復至正常經量一半后服至月經第3天,經量恢復正常后,服至月經第1天。
陳瑩教授根據前人經驗,結合研究創立自擬方劑補腎化痰方: 菟絲子、雞血藤各25 g,白術、澤瀉、澤蘭、茯苓各20 g,清半夏、香附、鹿角霜、茜草、陳皮、蒼術、覆盆子、川芎各15 g,炙甘草10 g。此方在六君子湯的基礎上加減,去方中大補元氣的人參,偏重健脾祛濕;另方中重用菟絲子、鹿角霜,使全方偏于補腎助陽,菟絲子為君,又可滋腎陰,化天癸;加入澤瀉、蒼術增強健脾利水之效;茜草祛瘀通經,澤蘭活血調經兼利水;雞血藤行血補血調經, 尤善治血虛血瘀之證;川芎、香附兩藥合用,行血活血之力尤甚;覆盆子益腎固澀,且防行散太過;甘草調和儲藥。全方補而不滯,溫而不燥,攻而不過,使脾腎得溫得養,痰瘀得袪得利。
臨床上根據患者的兼證不同酌情進行加減。顏面痤瘡加枇杷葉、桑葉清肺熱之類;若腹脹、反酸加神曲、雞內金健胃消食之類;面有瘀斑、經血有塊加王不留行、三棱破血逐瘀之類;心脾兩虛致失眠、怔忡加夜交藤、龍眼肉、合歡花養血安神;肝氣郁滯致經前乳脹、善太息加柴胡、郁金、荔枝核疏肝理氣。用藥時,陳瑩教授強調應注意固護脾胃后天之氣,脾胃健運才可發揮藥物的最大功效。
患者張某,39歲,已婚,孕2產1(順產1,自然流產1),工具避孕。2019年2月15日初診,主訴:月經量減少5個月。現病史:平素月經周期為4~5/28~30天,量中,色暗紅,血塊(+),無腹痛。5個月前開始經常熬夜,月經量進行性減少。末次月經:2月2日至4日,第二日2片衛生巾,余用護墊即可,色暗紅,血塊(+),經前輕微乳脹,經期伴腰酸、小腹墜脹,多夢,大便秘,納可,小便調。否認藥物、食物過敏史。舌質稍紅邊有齒痕,苔薄白,脈沉細。查激素示:E2:73.24pg/mL,P:0.84 ng/mL,T:0.37 ng/mL,PLR:10.14 ng/mL,FSH:6.39 mIU/mL,LH:8.49 mIU/mL。查彩超示:子宮內膜0.6 cm,余無明顯異常。診斷:月經過少(脾腎兩虛兼痰瘀證)。處方:①補腎化痰方減蒼術,加火麻仁15 g,黃精12 g,黃芪、丹參、連翹、王不留行各10 g,14劑,溫水沖服,每日1劑,早晚分服;②血府逐瘀膠囊,經前10日開始口服。
二診:2019年3月22日,末次月經3月1日至5日,量較前稍增多,色暗紅,仍有血塊,有輕微小腹痛。自述服藥后困倦,余無不適。舌質暗邊有齒痕,苔薄白,脈沉細。處方:①上方減連翹、火麻仁,加薏苡仁12 g,蒼術、路路通各10 g,黃芪改為15 g,14劑,溫水沖服,每日1劑,早飯分服;②血府逐瘀膠囊。
三診:2019年4月10日,末次月經4月3日至7日,量較前明顯增多,余無不適。舌質稍胖大邊有齒痕,苔薄白,脈沉細。處方:①補腎化痰方加藿香12 g,當歸15 g,佩蘭、蠶沙、黃芪、防風各10 g,21劑,溫水沖服,每日1劑,早晚分服;②血府逐瘀膠囊。月經周期中持續服用中藥湯劑,于經前10日開始口服血府逐瘀膠囊,按此周期服藥,繼續治療2個周期,患者月經量逐漸恢復。停藥3個月后,電話隨訪,月經量正常。
按語: 此患者已過五七,陽明脈本衰,又因經常熬夜暗耗精血,導致陰精不足,終累及脾腎。腎虛則腎精腎氣不足,難以化生充足的天癸;脾虛則生成運化氣血失常,致經血乏源,發為月經量漸少;陰虛生內熱,灼煎經血,煉而成瘀,固見經血暗紅伴血塊,瘀阻氣機,見小腹墜脹。脾虛,津液生成不足,又熱灼津傷,而致便秘。腰為腎之府,腎虛則腰府失養而致腰酸。陰血不足,無以上輸濡養神機腦竅,而致多夢。治療應以補腎健脾為要,兼以袪瘀化痰通經。患者首次就診時于經后期,即將到達經間期,固以補脾腎為主,予補腎化痰方,因陰虛內熱加連翹,黃精,便秘加火麻仁,經前乳脹加王不留行,因蒼術苦、溫,免其過耗陰精固去之,先以補虛為要。經間期一過,胞宮欲瀉經血,此期配合中成藥血府逐瘀膠囊加強活血袪瘀之力,使瘀邪盡除。二診時,虛火已除,大便通暢,減連翹、火麻仁,因服藥后自覺困倦,加蒼術、薏苡仁以健脾燥濕,增加黃芪用量,更助補氣生血之力。患者仍有小腹痛,結合舌質暗以路路通通絡活血、祛瘀通經。三診時,經血已增,然結合舌脈其仍留有濕邪,遂于基礎方上加藿香、佩蘭健脾化濕之品,又加防風,取其以風勝濕之功,增強袪濕之效,黃芪、當歸同用,補氣以生血,使經血快速恢復如常。按此方法繼續服藥,兩個周期后經血量恢復如常。
陳瑩教授認為本病以本虛為主,進而導致標實阻滯,故調節脾腎兩臟,使其恢復正常生理功能是治療月經過少的重中之重。治療上分期論治,以補益脾腎為主,并順應胞宮藏瀉變化規律,于經前期及經期,著重活血行氣,化痰袪瘀,適時瀉邪,盡早祛除病理產物,使脾腎健運,沖任通暢,經血如常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