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鷹,孫婷婷
(長春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吉林長春,130022)
抗戰時期,根據地的醫療衛生狀況十分落后,戰爭給根據地帶來了大量的傷病員,加劇了各種急性傳染病的產生和傳播。尤其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廣大農村地區,群眾面臨著經濟文化水平落后、封建迷信思想盛行以及資源匱乏等諸多困難。因此,衛生防治工作成為各根據地除作戰以外的另一重大任務。為從根本上解決傳染病流行這一突出問題,各根據地在敵后普遍開展群眾衛生運動,取得了十分矚目的成績。回顧陜甘寧邊區開展群眾衛生運動的歷史并總結其經驗,為當前疫情防控工作和公共衛生事業建設提供啟示。
抗戰時期,黨和政府對群眾衛生工作十分重視,要求一切工作都要以保障人民生命安全為前提,結合實踐采取有效措施。毛澤東同志指出:“軍政機關對衛生問題,再不能像從前一樣不注意。以后各種會議,應該充分討論衛生問題。”[1]黨中央相繼建立起各級衛生行政機構,明確要求黨政領導班子做好衛生防疫工作。進駐延安后,毛澤東同志又提到:“應當積極地預防和醫治人民的疾病,推廣人民醫藥衛生事業。”[2]1944年,在延安各界衛生動員大會上朱德也強調,我們要“同病疫流行的現象作斗爭,做到‘人財兩旺’”[3]。這對當時的群眾衛生運動有很強的指導作用。為使群眾能夠得到及時醫治,群眾衛生運動有章可循,黨和政府進行了多方面的努力。
其一,通過確立衛生管理條例指導衛生工作。1937年11月,邊區軍委總衛生部頒布《暫行衛生法規》,明確規定禁止破壞公共衛生等衛生紀律八條。[4]1939年5月,邊區第二次黨代會通過《關于衛生保健工作的決議》,提出向人們宣傳清潔衛生知識、研究中醫藥、發展制藥廠以及在各地建立衛生所等措施。1941年3月,《陜甘寧民政廳布告》發布,其中規定:“發生疫病的村莊,須立刻停止與他村的往來,傳染病消滅三星期后,方可恢復原狀。”[5]5月,中央軍委發布《對當前衛生工作的指示》,提出不隨意傾倒垃圾、保持個人衛生和不喝生水等諸多指導意見。1942年4月,軍委總司令朱德發布《關于春季防疫工作的訓令》,對陜甘寧邊區及各根據地的衛生防疫工作給予了肯定和指導。在中央下達的衛生防疫指示的影響下,各根據地有序開展起群眾衛生運動。特別是晉察冀根據地在1940年6月下達《關于夏秋季防病問題的訓令》,針對當時非戰斗減員較多、環境艱苦的情況,為保障部隊戰斗力提出夏、秋兩季的傳染病防治辦法,包括11條個人衛生要求、12條公共衛生規則等。黨和政府一直把衛生工作的指導工作視為重中之重,使根據地從上到下形成了一整套的衛生指導方針、工作準則等,為抗戰勝利打下了基礎。
其二,黨員干部起模范帶頭作用。為有效應對各種傳染病的流行,邊區政府各級衛生工作部門時刻與人民群眾保持聯系,在疫情萌芽時采取有效措施,將疫病控制在一定范圍之內。首先,黨員醫生帶頭組建各級醫療組和衛生防疫隊,對傳染性較嚴重的、在群眾中多發的痢疾、瘧疾等疾病進行防治。1943年前后,為應對日偽軍大掃蕩,軍區衛生部組織了20個防疫醫療隊,醫生100余人,治療13 000余人,治愈率達到71.6%。其次,在黨員干部的宣傳帶領下,至1944年11月陜甘寧邊區文教會統計,幾年來邊區中醫人數發展到1 074人,藥鋪390余家,各地所辦助產人員訓練班15班次,招收學員410余人,涌現出5個衛生模范村,17個衛生模范家庭。5名衛生模范工作者及5名模范醫生。[6]由此可以看出,堅持黨和政府對群眾衛生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充分發揮黨員的模范帶頭作用,成為抗戰時期陜甘寧邊區能夠打贏群眾防疫持久戰直至抗戰勝利的關鍵所在。
馬克思的《共產主義者同盟章程》中提到,對共產主義盟友的要求為“(a)生活方式和活動必須符合同盟的目的;(b)具有革命毅力并努力進行宣傳工作;(c)承認共產主義”[7]等,第一次提到“宣傳工作”。我們黨自成立以來就注重群眾宣傳工作,尤其是在抗戰時期,根據地群眾衛生工作實踐中最有效的經驗就是堅持把宣傳好、組織好、服務好群眾作為首要工作,采取多種形式向群眾宣傳基礎衛生知識。毛澤東同志曾指出:“我們應該走到群眾中間去,向群眾學習,把他們的經驗綜合起來,成為更好的有條理的道理和辦法,然后再告訴群眾(宣傳),并號召群眾實行起來,解決群眾的問題,使群眾得到解放和幸福。”[8]“我們必須告訴群眾,要自己起來同自己的文盲、迷信和不衛生的習慣作斗爭。”[8]在此基礎上,黨和政府及以下各級政權采取多種多樣的方式向群眾宣傳基本的衛生防疫知識。
首先,充分發揮報紙、小冊子的作用。抗戰時期人民群眾中文盲占絕大多數,1939年夏根據地瘧疾、痢疾等傳染病急劇流行,邊區政府于9月下達預防疫病流行的訓令,并在報紙上反復宣傳,向人民群眾進行防疫衛生知識的解釋和宣傳,要求廣大人民群眾和衛生人員要盡最大的努力同疫災作斗爭。1941年《解放日報》創刊后開辟衛生專欄,專門向人們介紹防疫知識,并將各地區衛生工作的典型案例刊登出來以作參考。邊區政府先后刊印傳染病防疫須知和傳單等400余冊、衛生手冊2 000余份,分發到各地。1943年,晉察冀邊區定唐支隊成立軍民衛生委員會,向群眾印發衛生小冊子,講述什么是疫病、怎樣預防等問題,有效抑制了疫病的發生和蔓延。根據地群眾衛生運動如火如荼開展起來。
其次,開展多種多樣的衛生宣傳活動。廟會自古以來便是群眾信息文化交流的集散之地,邊區政府充分利用當地廟會、扭秧歌等民俗文化進行宣傳,將衛生知識融入到當地的民俗文化之中。例如甘肅桃花山三月初一的廟會,既有附近小學組織的秧歌隊,又有慶陽劇團演出的關于衛生防疫知識的戲劇。下鄉戲劇以農村婦女為主要宣傳對象,這部分群眾受封建陋習迫害較深,宣傳內容主要是產婦和嬰兒的生活習慣和飲食衛生。另外,邊區文盲較多,能讀報紙的人很少。對此,各級政府又采取了衛生人員到民校上衛生課、各處墻壁寫滿衛生宣傳標語、編制朗朗上口的順口溜等各種別出心裁的方式進行宣傳。
最后,舉辦衛生知識展覽會。1941年5月,由延安文化俱樂部主辦的衛生展覽會通過圖畫、表格、現場模擬等方式向人民群眾展示了各種疾病的來源與預防方法、醫學衛生實驗以及邊區自產藥品等。1942年7月,延安市舉辦衛生展覽會,參觀者達一萬余人。在展覽會上,醫務人員用顯微鏡展示生水中的細菌,用放大鏡觀看蒼蠅腿上的細毛。根據地通過舉辦各種形式的宣傳活動,使群眾掌握了基本的衛生常識,在有限條件下逐漸拋棄了對巫神的迷信,養成了良好的衛生習慣,使個人的健康狀況得到改善,大大提高了群眾衛生運動的防治效果。
基于“一切為了傷病員”的指示,毛澤東同志提出:“我們應該深刻地注意群眾生活的問題,從土地、勞動問題,到柴米油鹽問題。一切這些群眾生活上的問題,都應該把它提到自己的議事日程上。應該討論,應該決定,應該實行,應該檢查。要使廣大群眾認識我們是代表他們的利益的,是和他們呼吸相通的。”[9]由此陜甘寧邊區在開展群眾衛生運動的過程中明確提出了各單位必須共同努力、切實注意衛生清潔、消滅疾病之源、撲滅細菌的方針和政策。[10]
第一,建立健全各級衛生組織。群眾衛生工作得以順利進行首先依靠的就是健全的衛生機構和各級醫療組織。1940年,經黨中央集中討論,決定成立延安防疫委員會,以滿足防疫和進行群眾衛生運動的雙重需要。之后于延安軍事機關成立防疫分會,滿足大型機關團體獨立進行防疫工作的需要。1940年7月《新中華報》對防疫工作進行報道:“各機關、部隊、學校、醫院、群眾團體加強了廚房、廁所的建設,挖了污水坑、垃圾坑,環境衛生清潔,個人衛生比從前進步許多。許多單位實行分餐制,預防接種率達 80%。”[11]1942 年,陜甘寧邊區防疫總委員會成立負責全邊區的衛生防疫工作。總會下設四個分區委員會,負責包括中央各機關在內的防疫工作,分片包干,便于衛生防疫工作落到實處。1944年,延安市總衛生委員會成立,各區鄉成立衛生委員會,以此將衛生防疫工作輻射到基層鄉村地區,形成以延安為中心的防疫體系,極大地推動了邊區群眾衛生運動的進行。
第二,成立新式醫療組織。為有效預防和控制各種傳染病的蔓延,邊區政府組織各級醫療隊和防疫衛生隊下鄉與人民群眾共同戰斗,采取多種辦法阻止傳染病的進一步流行。1943年,專門用于救治普通群眾的新式醫療組織成立,之后陜甘寧邊區開設邊區醫院門診部、各地市衛生所、保健藥社等,專門為勞苦大眾服務。當地發生疫情時,也由當地醫院派人向群眾進行醫療和宣傳。在邊區政府的影響之下,其他地區陸續建立起醫院、醫藥合作社等醫療機構,組織下鄉醫療隊進行救治。山東各地自1943年后各專署設立衛生科、巡回醫療隊,各縣設衛生所。凡公共衛生機關均設門診,為群眾提供方便,指導開展群眾衛生運動。1944年夏秋之交,晉察冀邊區曲陽、新樂等地疫災流行,軍區衛生部派遣曲陽、新樂醫療小組前往救治,共診治病人1 256 人,冀東區醫療組治療群眾 3 574 人次。[5]通過成立一系列醫療衛生組織,根據地構建起防疫委員會同醫院、醫藥合作社、巡回醫療隊等聯防聯控的衛生體系,有效地控制了疾疫蔓延,穩定了人民情緒,擴大了黨和政府的政治影響力。
毛澤東同志曾提出:“對疾病的治療要和預防結合起來,要做好預防工作。”古來中醫就有“大醫治未病”的優良傳統。“不要等病人上門,要把病消滅在未發生之前。”[12]對于傳染病來說,最好的治療就是預防。此外中西醫相結合也是毛澤東同志的一貫主張。“要中西醫都用,連民間土方也要研究,不要看不起。中西醫合作,洋醫生要和土醫生合作。”[13]各根據地尤其是陜甘寧邊區充分發揮了中醫中藥的作用。中西醫的地位應是平等的,必須反對輕視中醫、鄙視中藥的思想。
第一,堅持“預防為主”。中央蘇區時期毛澤東同志最早提出要注重疾病的預防工作,發展到抗戰時期,邊區政府已充分認識到群眾性的衛生運動對于保障群眾身體健康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抗戰爆發后不久,毛澤東同志指示各邊區政府要繼續保持蘇區時期群眾衛生運動的優良作風,開展廣泛性的群眾衛生運動,以改善環境、移風易俗、保障健康、減少疾病。1937年《新中華報》設立的“防疫專欄”列出了八條群眾日常生活中需要注意的衛生事項,既與群眾生活密切相關,又簡便易行,引導人們樹立對待疫病的正確態度。1942年《重視防疫》小冊子中提到積極預防,做好“防”的工作,使群眾免于生病,既有利于群眾健康,也能夠很大程度上緩解根據地醫藥資源不足的難題,在當時這是一條投入不大但收效甚好的有效措施。之后幾年里,各根據地政府根據季節和斗爭形式的不同,針對已發生情況下達適時的衛生防疫工作指示。八路軍衛生部總結抗戰兩年來的衛生工作經驗時,也強調了各抗日根據地所進行的衛生預防及宣傳工作對提高部隊衛生觀念、養成合理正確的衛生習慣極為重要。這也在實際上肯定了各抗日根據地開展的群眾性衛生防疫運動。
第二,堅持“中西醫相結合”。抗戰時期邊區政府缺醫少藥,實際上是缺少西醫、西藥,當地中醫雖數量不多但根基深厚,中藥材資源也很豐富。所以,毛澤東同志提出要充分利用中醫優勢,結合西醫長處,不遺余力地挽救群眾生命,打破中西醫之間的隔閡。根據這一主張,陜甘寧邊區首先針對醫藥界的門戶之見、中西醫互相歧視的現象召開群眾衛生座談會,商討中西醫結合的方針,一致認為開展衛生工作必須要中西醫相結合。1944年5月,毛澤東同志提出中醫和西醫也要講統一戰線,“這兩種醫生要合作”。其次,中醫應努力學習先進的科學的診療方法,輔以經驗,公開和分析秘方,集中優勢資源克服困難,為廣大人民群眾服務。西醫也應主動和中醫親密合作,用科學方法研究中藥,幫助中醫進行科學化,共同防御疾病侵襲。1945年2月延安“三八”紀念展覽會上,畢斗光等多位中西醫生共同參觀了展覽,并現場診治婦嬰98人,體現了根據地中西醫相互交流和團結合作的成果。
在上述思想指導下,邊區衛生運動順利開展,許多群眾在疫病中轉危為安。特別是新法接生使得婦嬰的生存率和成活率大大提高。邊區政府成立之前,落后的陜甘寧邊區部分地區嬰兒死亡率在60%以上。據民政廳的調查顯示,“安塞一區出生小孩1 607個,死去1 001個,占63%,而活著的小孩也大多有病”[14]。經過邊區政府組織的群眾衛生宣傳教育之后,婦嬰死亡率降低。據統計,中央醫院婦產科1940年共收治產婦565人,僅死亡2人,嬰兒的死亡率也下降到2.4%以下。[15]確鑿的醫療效果使得越來越多的群眾信任醫生,通過宣傳教育,群眾的衛生觀念不斷增強,養成了良好的衛生習慣,也知道了生病及時隔離的重要性。據1944年延安市衛生委員會統計,上半年共修建廁所783個、垃圾坑76個、牲畜棚230多個、水井19個。[16]從上到下建立起來的醫療網絡能夠及時治療病人,培養了一大批醫務人才,有力支援了抗戰,并為當前衛生防疫工作的順利進行提供了寶貴經驗。
當前“COVID-19”疫情成為世界流行性疾病,病毒不斷變異進化,疫病傳染率也在不斷提高。我們必須以保障人民生命安全為中心,切實開展群眾衛生運動,踐行群眾路線,城市和農村共同開展環境整治工作。疫情發生以來,習近平總書記也多次強調,必須要大力開展愛國衛生運動,推動愛國衛生運動常態化、法治化,真正做到“治未病”;必須健全公共衛生服務體系,加強隊伍建設,實行分級診療,以優化我國的疾病預防控制體系;必須要更加重視宣傳工作,及時透明地進行信息公開,利用微信公眾號、微博等主流媒體進行深刻宣傳報道,繼承發揚抗戰時期被實踐證明過的宣傳手段和方法,融合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增強新聞的可信度與說服力;必須要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堅決打贏疫情防控阻擊戰。要在陜甘寧邊區群眾衛生運動的經驗基礎之上,“立足當前,科學精準打贏疫情防控阻擊戰,放眼長遠,總結經驗、吸取教訓,針對這次疫情暴露出來的短板和不足,抓緊補短板、堵漏洞、強弱項,該堅持的堅持,該完善的完善,該建立的建立,該落實的落實,完善重大疫情防控體制機制,健全國家公共衛生應急管理體系”[17]。對于國際社會則必須樹立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守望相助,攜手應對風險挑戰,共建美好地球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