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宇
摘 要: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是一位蜚聲國際的加拿大女作家,她于21世紀出版的三部長篇小說《羚羊與秧雞》《洪水之年》和《瘋癲亞當》被稱為“末世三部曲”。這三部作品體現出阿特伍德的生態女性主義思想。書中描寫技術統治論導致的極權統治和生態災難、人對自然的破壞、男性對女性的壓迫,探索改變這種局面的途徑,即停止對技術的濫用、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以及構建和諧的兩性關系。
關鍵詞:瑪格麗特·阿特伍德; “末世三部曲”; 生態女性主義
中圖分類號:G642.421? ? ? ? ?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6-3315(2021)3-090-002
一、引言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是當代加拿大女詩人、小說家和文學評論家,因其作品多產和先鋒的寫作技巧被譽為“加拿大文學女王”。其21世紀出版的三部長篇小說《羚羊與秧雞》(2003年)、《洪水之年》(2009年)、《瘋癲亞當》(2013年)合稱“末世三部曲”。這三部小說反映出阿特伍德對生態危機、技術倫理和男女兩性關系等問題的深入思考。因此,本文擬從生態女性主義角度對“末世三部曲”進行解讀。
1974年,法國女性主義者弗朗索瓦·德·奧波尼(Francoise Deaubonne)在《女性主義或死亡》一書中首次使用生態女性主義(eco-feminism)一詞。她把西方文化對女性的貶斥與對自然的貶斥聯系起來[1],指出性別不平等就如人對自然的統治剝奪一樣普遍。生態女性主義概念一經提出就引起了很大反響。1976年,美國教授勒斯特拉·金把這一概念引入課堂教學,并且于20世紀80年代舉行“女性與地球上的生命”座談會,積極推動生態女性主義的理論發展和社會運動。同一時期,一些生態女性主義作品面世。此后,生態女性主義的理論研究從以法國和美國等發達國家為中心,到21世紀逐漸擴展到包括第三世界國家在內的世界各地。生態女性主義批判人對自然的無節制掠奪和父權社會對女性的壓迫,號召在人與自然、男性與女性之間建立一種新型關系。
二、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生態女性主義思想的形成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是位勤奮多產的作家,她的很多作品飽含對自然的關注和對生態問題的思考,這與她的成長經歷是密不可分的。
阿特伍德1939年出生于渥太華。她的父親卡爾·埃德蒙·阿特伍德是一位生物學家,負責一個研究站,專門從事食樹類昆蟲的研究。于是,阿特伍德從小便跟隨父親,每年夏天深入到安大略和魁北克的北部林區。那里的叢林、荒野、湖泊和鄉間小屋是她熟知的世界,潛鳥、海貍以及駝鹿等動物是她童年的伙伴,這些生活經歷孕育了阿特伍德對于大自然和荒野的熱愛。即便長大后在多倫多大學維多利亞學院學習期間,她也經常在夏令營活動中做兼職指導員,重返她喜愛的大自然。加拿大的北部荒野已經滲入阿特伍德的血液之中[2],也為她后來走上文學創作道路積累了素材。
三、“末世三部曲”的生態女性主義解讀
阿特伍德的生態女性主義思想在“末世三部曲”中得以淋漓盡致的體現。這三部小說圍繞“天塘項目”失控給世界帶來的一場浩劫展開。
《羚羊與秧雞》以小說主人公“雪人”在海邊醒來為開端,面對一個滿目瘡痍的世界,他茫然不知所措。故事以兩條線索鋪開,一條是用現在時講述“雪人”在廢墟中艱難尋找食物的過程,另一條是用過去時斷斷續續回憶浩劫發生之前的生活。該書描寫技術統治論導致的極權統治和生態災難。“雪人”原名叫吉米,他的父親是基因研究專家,為奧根農場工作,之后被欣膚公司聘任為副經理。全家人最早住在奧根農場大院,后來搬到荷爾史威瑟大院。大院是科技公司專門為高科技人才建造的住宅區,其修建目的是讓他們在里面安居樂業,并把其他人都擋在外面。公司警名義上是保護大院居民的,實則監視他們的一言一行,就連來家里的清潔工也是探子。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叫雜市,據說那里到處是游手好閑的人,吸毒者、搶劫犯、乞丐和瘋子充斥其中,公共安全體系漏洞百出。大院居民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去雜市。大院和雜市代表著涇渭分明的精英階層和下層階級,而所謂的精英階層也受到公司的嚴密監管。技術精英們利用轉基因技術,研發出“浣鼬”(浣熊和臭鼬的合成動物)、“辟公”(一種提供器官的巨型轉基因豬)和“袋羊”(袋鼠和綿羊的雜交品種)。在這樣一個極權統治社會里,技術是評判一個人的唯一標準。用奧根農場的“數學——化學——應用生物學”的標準衡量,吉米屬于那種沒有過人之處的正常孩子[3]。他畢業后在一家名為安諾優的公司做推銷員。而他在荷爾史威瑟中學的同學格倫(即“秧雞”)則是一位天才,在微技術生化課上表現優異,中學畢業后被沃特森——克里克學院高價挖走,后來到雷吉文——埃森思大院工作。“秧雞”是研究長生不老藥的“天塘”項目的一員,他們研發出一款“喜福多”藥片。這種藥片可以保護使用者抵御所有已知的性傳播疾病,起到延長青春的功效。實際上它還是一種一勞永逸的節育藥品,當然這項功效是不會寫進促銷公告的,這是科技公司牟取暴利的慣常做法,其目的是盈利而非真正造福于人。最終,藥片中攜帶的病毒傳播開來,帶來一場全球性的瘟疫。由于之前“秧雞”給他注射過疫苗,吉米幸存了下來,同時活下來的還有“秧雞”培育出的一種新型人類“秧雞人”。這場災難是濫用技術的后果,引起人們對科技倫理的思考。
《羚羊與秧雞》還反映了人對自然的破壞。吉米和“秧雞”的談話透露出一條重要信息,即人類占有的時空越來越不夠用,對資源的需求超過供給。這是人對自然過度掠奪的后果,為我們敲響了警鐘。該書也刻畫了男性對女性的壓迫。“羚羊”是一個漂亮的亞裔女孩,父親去世后她被村里人賣給人販子,到大城市當妓女。多年顛沛流離后,她找到了一份正經工作,當上“秧雞”的助手,但私下也成為“秧雞”的情人,后來又與吉米偷情。可見,即便踏入職場,“羚羊”仍然遭受男性的覬覦,擺脫不掉男權社會的壓迫。
“末世三部曲”的第二部《洪水之年》以兩位女主人公托比和瑞恩的視角講述瘟疫發生前后的故事,那場毀滅世界的瘟疫就是一場無水的洪災。生化工具和漂白劑也無法消滅病毒,疫情仿佛乘著翅膀穿越空氣而來,如火海般在城市間蔓延,攜帶病原體的暴眾不斷擴散,隨之擴散的還有恐怖和屠殺。這部小說表明人類只有依賴自然、尊重自然才能存活下來。書中有一個名叫“上帝的園丁”的泛宗教組織,它原本是雜市里的一個組織,其宗旨是保護環境。亞當第一曾說,“我們應該將公共輿論導向有利于生態環境的方向”[4]。預料到災難遲早會降臨,它在雜市上方建造了一個叫做“伊甸之崖”的屋頂花園。園丁們過著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活,種植花草,自制草本爽膚水和乳液,回收利用空瓶,建生態廁所,舉辦自然物材交易會。首輪疫病爆發后,托比失業,后來在一家名叫“秘密漢堡”的連鎖店上班,受到經理弗蘭克的騷擾。一天,一位名叫亞當第一的園丁在游行途中救出托比,帶她到屋頂花園生活。托比逐漸摸清了園丁的位階制度,即所有園丁在靈格上一律平等。園丁們還在園丁學校擔任教職人員,給人們傳授生存技能。瑞貝卡負責廚藝課,瑟爾雅教縫紉課,老麥負責心算,皮拉教養蜂和真菌學。為了應對災難,園丁們定期儲存食物,倡導素食主義,不殺害動物,尊重動物的生存權利,敬畏自然。他們遵循綠色的生活方式,床墊是用米糠和麥秸填充的,被子是用藍色牛仔褲和舊浴室防滑墊縫制而成的。托比慢慢適應了在屋頂花園的生活,并成為夏娃第六。
《瘋癲亞當》是“末世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承接前兩部作品,描寫了瘟疫爆發之后的故事。現在時的部分以托比為主要敘事者,過去時的部分以兩位男性人物澤伯和亞當第一為敘事者,補充了“上帝的園丁”創立之初的細節和童年“秧雞”的故事。書中通過對托比和澤伯關系的描寫暗示了構建和諧兩性關系的可能性。托比與澤伯都是瘟疫的幸存者,在互相幫助的過程中建立了感情,發展為戀人。在搭建泥草屋的時候,托比懷疑澤伯與敏狐關系曖昧。她深吸了口氣,喚醒她在園丁時代的冥想訓練[5],克制住質問的沖動,朝敏狐的方向看過去,寬容地笑了。這一細節體現了她對澤伯的尊重和冷靜的處事風格。澤伯外出尋找物資遲遲未歸,托比既擔心他的人身安全,又擔心他受到敏狐的勾引。原來澤伯一行遭到了巨型豬的襲擊,幸好平安歸來。回來后,他感覺到托比的反常情緒,送給托比一個帶小圓鏡的化妝盒以及紙筆,并且主動解釋和敏狐是清白的。兩個人真誠溝通,尊重彼此,互相理解,感情越來越深。在結束和彩彈手的戰斗之后,兩個人一起跳過篝火,交換綠樹枝,完成了“上帝的園丁”的結伴儀式。托比和澤伯之間和諧兩性關系的建立與彩彈手對女性的殘暴和“秧雞”對女性的冷漠形成鮮明的對比,可見,暴力與占有是傳統男權社會對女性的壓迫,只有尊重和溝通才是解構男女二元對立和構建和諧兩性關系的有效途徑。
四、結語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筆下的虛構世界正是當今真實世界的縮影,“末世三部曲”體現了阿特伍德對于當今世界生物技術濫用、暴力蔓延、公司企業唯利是圖、極權統治、男女不平等以及生態惡化等現象發展趨向的預測,也表達了她對人類生存危機的擔憂,對構建和諧的兩性關系和人與自然關系的希冀。反映現實、預測未來、警示世人正是她的創作初衷之所在。
基金項目:2017年度河套學院科學技術研究項目,項目名稱“瑪格麗特·阿特伍德21世紀作品的創作主題及創作手法研究”,項目編號:HYSQ201741
參考文獻:
[1]陳英.生態女性主義文化批判理論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2]傅俊.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研究[M]南京:譯林出版社,2003
[3]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羚羊與秧雞[M]韋清琦,袁霞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4
[4]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洪水之年[M]陳曉菲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6
[5]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瘋癲亞當[M]趙奕,陳曉菲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