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氣 信手系鄉愁

文 / 許偉中

李輝興沖沖捧著攝影集進屋，請我給他的新影集寫篇推介，本想推辭，可翻開畫冊，瞬間就看進去了?？赐曛?，發現仿佛自己情感上和“東莊”這個所在已建立了某種鏈接一般，割舍時，竟有不舍。這，還挺牛的。

李輝作品，單看哪張，都算不上驚才絕艷、讓人倒吸一口涼氣的那種。畢竟，里面沒有風云人物，全是尋常百姓。

但，把這些照片集在一起，瞬間活色生香，一股人間煙火升騰而出。

“頓覺眼前生意滿”。對，就是這感覺。

現在從農村殺進城市的人們，?？畤@自己故鄉被拆完重建后，童年記憶蕩然無存，一腔鄉愁無可寄托，惆悵得緊。

它和青春一樣，只在記憶中，才分外美好。因為記憶就像篩子，留下的都是美好的部分（不信讓你穿越回三十年前沒有手機的時代，恐怕你不抑郁都難）。

而這種美好，其實是緣于情感的支撐。就像我的鄉愁是：春節前跑過兩條街看殺豬宰雞，暑假里和小伙伴們冒著淹死和被打的雙重風險下水撈魚，本家親戚婚喪嫁娶時捏著筷子吃席，夏日里在院子里躺著看星星聽老人講古時的涼風習習。

凡此種種，因《東莊記憶》，恍若重生。

生活總是要變，時代總在向前。我們住著高樓大廈，沒權利要求這里的人保留舊時影蹤。

而在舊時不再之前，用影像記錄下全過程，是件不討巧卻很美好的差事。

李輝跟我說，這本集子，拍了一年零四個月。

每逢周末，村書記必開車來臺門口接他。到村里，會委派一個壯漢，專門蹬著三輪，帶著他滿胡同里串，隨便到哪家，都是推門就進，有茶喝茶，沒茶灌一肚子涼白開也行；家長里短、八卦趣事啥都聊，百無禁忌。碰上飯點休想走，必拉扯住，盛鍋里最好的吃食給他，笑吟吟地看他吃撐了算。

說到底，東莊人淳樸、精明。

淳樸到可以掏心掏肺，精明到知道可以跟誰掏心掏肺。

新影集《東莊記憶》發布的意義已經遠遠超出照片的本身。這是源于作者李輝用心記錄了“東莊”這個北方農村生活的面貌，一個個鮮活的歷史瞬間，定格于時代變遷的前夜，讓人永遠不會忘記這段美麗鄉愁。

——王離湘

怪不得，李輝的每張照片，背后似乎都有一腔故事要講、有一肚子話要說。

故事很長，長到可以絮叨幾天。但偏偏欲說還休，用一張照片，定格、濃縮到殘碑斷瓦、皺紋笑容、尋常巷陌上，很高級的樣子。

東莊已拆平了，只剩了一棵古槐。

古槐也不惱，仍在北風里輕搖。

照片里：拆房現場旁，村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坐在板凳上，指指點點地閑話閑說。

特別好。這才是東莊、這才是街坊、這才是親族。

希望過幾年，紛紛搬回這里、住進高樓小區后，東莊還是東莊，街坊還是街坊，親族還是親族。

另：門雖設而長開，以便蹭飯討水的李輝隨時再來。

《東莊記憶》，不僅是這1987個村民的往事記錄，亦是當前城鎮化進程中，無數民眾真實生活場景的一個縮影。

換句話說：《東莊記憶》是一滴水，折射的是這個時代的大潮。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所以，是不是浪花中最美的一朵，一點兒也不重要。

跟李輝開玩笑說：《東莊記憶》，屬限量版發行。每個有緣得到的人，都該分外珍惜。

我想：照片中秋千上的孩子們，尤其要有一本。

時光飛逝，等他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東莊不知又將會變成什么樣子；甚至，不知他會身處何方。

所幸，他可以翻開隨身的畫冊，重溫再回不去、卻永不磨滅的鄉愁：

這，就是東莊；

這，就是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