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你跑不了

李少威

在前面兩期我們談到，當下的互聯網平臺金融，以科技之名免除嚴格的征信審查，向每一個用戶進行消費放貸。甚至有的平臺，通過低劣的方式讓人負債，比如在支付的時候，默認開通借款，因此滑稽的事情發生了：有的人點個十幾塊錢的外賣，也被貸款。

現在我們要問，為什么互聯網金融看上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人的信用，只希望把錢貸出去？它們就不怕錢還不回來嗎？

這分為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它們真的不怕，大不了不要了。那些爆雷的P2P，就是這種心態，擊鼓傳花，看看最后誰倒霉。錢本來就不是它們的錢，崽賣爺田不心疼。

第二種是，它們怕，但不用怕。這就是各種平臺企業的金融消費業務，這是我們重點分析的對象。

它們都號稱金融，科技，可以通過大數據等方式，精確計算出用戶的還款能力以及日常消費行為中的誠信度，事實也是，當你在那些字數很多且字體很小的條款下面點擊“同意”之時，你也已經授權它們查看你的銀行征信。然而這些其實都不重要，究竟是否存在這樣一個征信評估過程也值得懷疑。

為什么不必要去評估？因為你跑不了。

互聯網金融，又叫新金融。人們會聽到各種天花亂墜的分析，談科技的觸達能力讓成本大幅降低，談大數據的應用讓風控變得簡單而精準，談突破地域限制的幾秒鐘審核對于急于用錢的人是多大的福音。這些都是實情，但就信用問題而言，又是“王顧左右而言他”，最簡潔的答案是：借款者終于再也跑不了了。

我們用停車場來打個比方。

平臺消費貸款青睞的人正好與互聯網應用的自然對象重合，都是那些不出意外就還沒那么快死的人。

過去的停車場，是手動控制的，至少要有一個保安，在你出來的時候付完款給他把閘門打開。現在的停車場，已經很難找到有保安的了，你掃碼付款，或者App付款，閘門會自動打開。科技的應用，解決了車輛識別問題、付款問題和自動開閘問題，把雇傭保安的工資都省了。

問題好像回答完了，對嗎？沒有，因為科技解決的這幾個問題，并不是本質問題。保安在現場，除了收費、開閘，還有一重作用—防止沒有繳費的人強硬闖閘逃脫。停車場之所以可以沒有保安，根本原因在于科技也解決了這個問題—你跑不了。

你的生活已經在科技無處不在的籠罩之下，逃跑和藏匿，已經是不可能的任務。

金融風控，歸根結底是一個怎么防止人逃跑的問題。質押、擔保，對付的是逃跑。現在既然跑不了，當然也就不需要這些了。

有人會再問，人是跑不了，但他就算不跑，沒有還款能力還不是白搭？不需要他現在就有還款能力，只需要他還活著，并且還能活不短的一段時間。平臺消費貸款青睞的人正好與互聯網應用的自然對象重合，都是那些不出意外就還沒那么快死的人。

人死債滅，當然無話可說，問題是，跑不了，也死不了。這就是我們前面兩期分析中一再指出，互聯網負債會限制年輕人的人生可能性的原因。

面對互聯網業態對讓人負債情有獨鐘的現實，監管能夠怎么做呢？有人說，建立個人破產制度呀。這可能是一種思路，但我認為用處很小。下面這個歷史思路，或許有借鑒意義。

中世紀的農奴，只要逃跑出來進入城市兩年，他就獲得了自由人的身份。我們也可以試試，消費貸如果兩年還不上，就再也不用還了。這樣，平臺就會自我克制了，而負債的人—很多是被動負債的人，被債務禁錮的人生時段也就有限了，不會因此喪失希望，也不會因此而造成一些原本能夠給社會發展帶來火花的人，被摁入難以翻身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