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瑩



從《暗戀桃花源》到《如夢之夢》到《寶島一村》,賴聲川大概是最會講故事的劇作家。
或許很多人并不了解賴聲川,但這個被譽為“亞洲劇場導演之翹楚”的導演卻在屬于他的“黃金時代”大放異彩。
被稱為“華人劇場重大的里程碑,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中文戲劇”的《如夢之夢》,被贊賞為“當代中國最受歡迎的舞臺劇”的《暗戀桃花源》,被評為“這個時代話劇舞臺上的巔峰之作”的《寶島一村》,他的每部作品都帶給人久久不散的驚喜和溫暖,也讓更多的人看到了舞臺的光芒。
“不停地創作,才是我的個性”
2020年,賴聲川導演很忙。
6月,經典相聲劇《千禧夜,我們說相聲》開啟了2020年的首演,疫情后整裝待發的劇場里,來自觀眾們的笑聲驅散了疫情帶來的陰霾;7月,《暗戀桃花源》專屬版的上座率從30%開始,和城市一起恢復生機;10月,國內首部高清戲劇影像《水中之書》在北京天橋藝術中心舉辦首映發布會,成為“上劇場Live”對戲劇作品影像化的初次嘗試;11月,《寶島一村》專屬版在上劇場首映,把一代人的故事繼續說下去;12月31日,賴導帶著《幺幺洞捌》告別2020專場,一同走入這場結束2020年的夢中夢……
實際上,賴聲川導演一直很忙。
1984年,創作的首部舞臺劇《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上演,這部戲著眼于當時生活在臺灣的青年人的故事,讓演員演繹自己,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奠定了賴聲川戲劇創作的基調,正式踏上了他的舞臺劇創作之路。在接下來30多年的導演生涯中,賴聲川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創作熱情與數量,一直在戲劇的道路上奔波著,他形容創作這件事于他來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他說,“我不會去設定題目說我要怎么突破自己,或者我過去做過什么,我就自然地寫出劇本來。”
1985年,賴聲川用一出《那一夜,我們說相聲》吸引了人們的目光。在1985年,臺灣人口只有2000萬的時候,該劇的磁帶就賣出了100萬盒,當時甚至有報紙稱:“賴聲川拯救了臺灣的相聲。”三十多年來,賴聲川一共創作了7部相聲劇,讓一個原本漸漸消亡的傳統曲藝在劇場里復活了。
1986年,《暗戀桃花源》橫空出世,被《紐約時報》評為“當代中國最受歡迎的舞臺劇”,賴聲川憑借該劇于1988年獲得了臺灣文學大獎。1992年,編導了劇情片《暗戀桃花源》,憑借該片獲得了第29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獎。2006年北京版《暗戀桃花源》首演成功后,成為大多數大陸觀眾對于臺灣戲劇作品的“啟蒙”。2009年后《暗戀桃花源》轉由大陸制作公司北京央華戲劇合作推廣運營,至今所到之處依然一票難求。
2008年,在臺灣戲劇業界被譽為“賴聲川巔峰之作”的《寶島一村》成功首演。十多年后,這部作品已經成為兩岸戲劇最受歡迎的演出之一,賴聲川覺得這個戲的意義在于:“這是一個不說可能就會隨即消失的故事,如果不記錄、不保持,回憶很容易就隨風而去,稍縱即逝。”
2018年,在獨創的斜角喜劇《隱藏的寶藏》和以古典園林為場景的浸沒式戲劇《游園·流芳》全球首演之后,又馬不停蹄投入到烏鎮戲劇節工作中的賴聲川說:“不停地創作,才是我的個性。”
30多年的創作生涯,30多部原創作品,60余部改編作品。熟悉賴聲川戲劇的人,似乎會有一個共同的感受:他的劇本沒有兩部是一樣的風貌。他的作品都有著不可磨滅的烙印,從《那一夜,我們說相聲》《暗戀桃花源》,到《如夢之夢》《寶島一村》,再到《幺幺洞捌》,他總能扣住時代和社會的脈搏,擊中人心,在哭過笑過之后,給人們留下思考。
“沒有原創劇本,戲劇很難往前走”
他是個導演,也是一個劇作家。
人們習慣稱他為“賴導演”,這似乎忽略了他多年身為劇作家的身份。“可能因為沒有‘賴劇作家這種稱呼吧!”賴聲川曾開玩笑地說,“但對于戲劇而言,編劇、劇作是比導演更讓我看重的部分。”
他曾經在采訪中提到過這樣一件事:“《如夢之夢》在上劇場演出最后一場完畢后,有文化界的朋友到后臺致意,說劇本很好,問我是根據哪一個小說改編的?其實這是挺無辜的一個問話,我聽了也不會有什么不舒服,但當我跟他說這全是原創的之后,我才有比較難過的感覺,在我們大創作環境里,并沒有太多人認為自己會有能力做原創的劇本,反而先是去思考如何改編他人的東西。我們必須要越過這個階段。”
當前,戲劇市場在商業上已經十分繁榮,可是在賴聲川看來,繁榮背后,原創力缺乏的問題依舊讓人無法忽視。他在接受采訪時曾表示:“我最近有點憂慮國內原創劇本的數量和品質,近年來全世界劇場導演重新詮釋文本的嘗試頗為顯目,但沒有原始劇本也就不可能有重新詮釋或解構的機會。”
舞臺劇、相聲劇、環境戲劇、話劇……賴聲川的作品題材多樣、風格各異,在創作的路上,他一直是那個空前的來者,一個攀著自己前作拾級而上的旅人。四川師范大學冉芝赟評價到:“在賴聲川的戲劇創作生涯中,他創造出一場場精彩絕倫的戲劇,開創了劇場新的美學,令觀眾重新回到劇場領略劇場的魅力,為華語地區的戲劇發展開創了新的領地。每一個初次走進賴聲川劇場的觀眾,都會被賴聲川戲劇作品里創意多變的舞臺設置、耐人尋味的意象隱喻以及作品中蘊含的豐富的人生哲理所驚嘆。”
在賴聲川看來,戲劇真正的原創力在于創意。文化創意產業的蓬勃發展離不開創意。不同的創意能夠帶給觀眾不同的感受與思路,將觀眾帶入到不同的藝術鑒賞領域。而這也是他多年來所堅持的戲劇理念。
談到創意,賴聲川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他的《賴聲川的創意學》被奉為創意學經典著作之一。賴聲川不認為創意是虛無的,他覺得創意客觀存在。“我們要靠純真的眼睛、開放的心靈、正確的方法去發現它、挖掘它……真正開啟創意的方法必須要從學習智慧開始,試著‘去概念化生存,把創意當成一種生活方式。”
“創意最簡單的說法:A+B。我們只要看到物件之間的聯結,然后融合在一起,這就是創意。”2021年1月10日,在“賴聲川大講堂”上,賴聲川與現場觀眾分享自己的獨家“創意學”。但賴聲川坦言做好“A+B”并不容易,因為這不是簡單的相加,“創意是一場人生修行”。
在采訪中,他說道:“我們要對生命本身有好奇感,才會一直在生命中看,在生命中探索,在看每一個人時,我會去想每一個人的故事,他背后到底是什么。”賴聲川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他在微博上記錄生活的點滴,記錄生活中遇見的每個人、每件事,也收集身邊的趣聞軼事,把這些都變成他劇本創作的來源。
“劇場的浪漫在于它是生命短暫與無常的縮影”
“劇場的絕對魅力,在于它的現場性,它的浪漫在于它是生命短暫與無常的縮影。”在上劇場入口的卷簾門上,賴聲川寫了這么一句話。近年來,除了不停創作新作,賴聲川還有一個身份上的最大轉變,就是開始不斷思考如何經營好自己的專屬劇場——上劇場。2015年12月5日,由賴聲川親手設計的上劇場在上海美羅城五層正式揭幕。“多少年來,我一直希望有自己的劇場,直到2015年年底才能如愿。”賴聲川表示,“這是我認為這幾年里最重要的改變。”
“戲有戲的命,生命是有機體,每一個作品都有它這個生命該有的長度。”賴聲川說。和所有優秀導演一樣,把一個好故事呈現給觀眾是賴聲川的初心。“劇場就是講述我們時代故事的一個地方。”對于賴聲川來說,劇場是他情感與經歷的寄托,他熱愛舞臺,每走進一個劇場,他一定是直奔后臺,“那兒是我表達的空間,展示的櫥窗”。
他認為,劇場帶給人們的震撼與情感是電影院、影視劇遠不能及的,人們在一個共聯共通的空間,在短暫的幾個小時里經歷著角色們的一生,感受著喜怒悲歡、生離死別,人生最大的意義和最細膩的情感在劇場中被無限地放大。然而,舞臺落幕、觀眾離席,角色們的生命終止,每個人又要奔赴一個不確定的人生。他在上劇場“賴聲川大講堂”上曾說,一個社群需要共同的故事,共同的故事是維系整個社會的,不止靠人的感情和關系,更重要的是我們的故事,我們的故事定義了我們。于是有人要演出這些故事,你可能會說這些故事已經在電影里了,但對我來講,這些故事,不管是電影、小說還是劇場,都是在講我們這個時代、這個社會的故事。在劇場看戲,會感覺到一種聯結,跟社會的聯結、觀眾的聯結、臺上臺下的聯結,是電影院給不了的感受,這是劇場里獨有的,人類從古至今,就是用一個場來說故事,扮演故事,是人類需要劇場的一個見證。
“在劇場短暫的那一剎那,演員和觀眾同時知道,他們彼此歷經共同的經驗是唯一的,燈暗、幕落,即使是同一個劇團,同一個劇本,同一個演員陣容,這一場演出也再不會重現。”2020年,在新冠肺炎疫情的陰霾下,賴聲川說:“我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讓大家重新回到劇場里來,重拾舞臺的美好。”
“這部戲是我用輕松的方式看世界”
他熱愛戲劇,也熱愛生活。
在戲劇屆熠熠生輝的賴聲川并沒有停下腳步,2018年,賴聲川帶著情景喜劇《王子富愁記》開始了他的“觸網”之旅。第一次執導網劇,對于賴聲川來說卻并不意外。他稱其為“一件好玩的事”,或者說更像是一種“順其自然的緣分”。
不同于賴聲川此前討論生死、宿命、人生等沉重話題的戲劇,《王子富愁記》帶給人們的是一個輕松歡快,甚至有些接地氣的“大學生日常”。除了一改之前的創作風格外,“舞臺劇+網劇”的首次嘗試也帶來了“觀眾互動、邊拍邊播”的新制作模式,讓觀眾有了不一樣的體驗。賴聲川在接受采訪時也坦言,自己并沒有特別考慮這部劇播出平臺的“屬性”,在他看來,做網劇、電視劇都是一樣的,都要依靠有趣的故事吸引人。而《王子富愁記》對他而言,比較特別的意義則是,“這部戲是我用輕松的方式看世界。”
不過,當“賴氏幽默”從舞臺搬到了網絡平臺,有很多人表示有點不適應。為什么選擇了情景喜劇這樣一個并非當前主流的題材?為什么用一種并不容易讓大眾接受的黑色幽默表達方式?這恐怕是外界對賴聲川最多的疑問。對此,他幽默又不失大氣地回應:“我怎么會去做一件別人都在做的事情?我想做點不一樣的。”
在“還是好好做話劇導演”“網劇算不算砸了招牌”的吐槽與爭論中,2020年12月,“無名”戲劇人生活生產真人秀《戲劇新生活》官宣,賴聲川作為“藝術委員會主任”出現在其中——繼拍攝網劇之后,他開始了人生的新嘗試。
他對人生沒有限定,舞臺劇、相聲劇、話劇、戲劇,他對一方舞臺的熱愛展現得淋漓盡致,他熱愛戲劇,更熱愛戲劇下的這個時代,他開設“賴聲川大講堂”、出版《賴聲川的創意學》,他的每一次跨界都帶領著戲劇開啟新的征程,這一次,他把戲劇從劇院搬到熒幕,從臺后走向臺前,他用時代為劇本做媒,也愿意讓戲劇在時代中碰撞,激起萬千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