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飛 陳娟






[摘 要]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與城市化進程的持續推進,長三角的水環境問題日益突出,滬江浙皖三省一市積極發布并實施相關政策,其政策工具的選擇和應用情況充分映射了水環境政策目標的實現路徑。基于文本分析方法,對三省一市地方政府的現行有效水環境政策進行分析,總結其政策文本中各類政策工具的使用情況,結果表明,長三角地區水環境政策的優化需要提高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的執行效率,充分發揮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的市場化優勢,提高公眾參與型政策工具的社會影響力以及建立長三角地區政策工具協同機制。
[關鍵詞]長三角;水環境政策;政策工具;文本分析
[中圖分類號]X3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1071(2021)05-0077-10
一、 問題的提出
自“長三角一體化”上升為國家戰略以來,滬江浙皖三省一市經濟快速發展,取得了亮眼成績,但伴隨而來的,還有亟待解決的生態環境問題,其中水環境保護和水污染治理成為各省市環境政策內容的焦點。政策工具作為公共權力機關制定政策文件時所包含的必要內容,其選擇是否合理和使用是否得當直接關乎政策實施效果。因此,統計水環境政策文件中政策工具的使用頻率,并對政策措施的相關內容進行細致翔實的分析,是把握三省一市現行有效水環境政策特點的重要手段,更有利于在優化水環境政策的制定過程中選擇合適、有效的環境政策工具,以實現長三角地區“河流湖泊休養生息”、三省一市水環境和經濟社會綠色可持續發展。
二、 文獻綜述
環境政策工具是指公共政策主體為解決特定的環境問題或者實現一定環境治理目標而采用的各種手段的總稱,政策工具科學分類是保障政策工具有效選擇和使用的基本前提。現有文獻中對環境政策工具的分類方法包括二分、三分和四分三種形式[1]。當前,學術界認同度高的環境政策工具分類標準主要是強制性程度和發揮作用的主體[2]。因此,本文依據主流分類思想,將其劃分為基于強制機制的命令—控制型、基于市場機制的經濟激勵型和基于自愿機制的公眾參與型三種類型。
已有文獻中,對于環境政策文本和環境政策工具的研究主要有兩方面。一方面是對我國環境政策的演進歷程進行階段劃分,結合具體政策工具的本質特征和優缺點分析其演化規律,總結出我國環境政策工具的使用效果和存在的問題,并進一步提出選擇、優化政策工具的對策建議和完善環境政策的方向[3-5]。另一方面是選取全國或者區域性特定生態環境的政策文件作為樣本,運用具體的分析方法和軟件等對文件內容中環境政策工具的使用情況進行定性定量相結合的分析,其中較常見的分析依據是政策工具的使用頻數或者包含政策工具的政策文件出現的頻率。許陽通過建立海洋環境政策工具的三維分析模型,采取樣本編碼和頻數統計等步驟對海洋環境政策工具的使用情況進行計量和分析[6];楊旭通過劃分政策工具指標和關鍵詞,并統計其使用頻率,對京津冀地區水污染防治政策工具的強制程度、整合程度和協同程度進行了分析[7];王雁紅通過統計長三角地區三省一市政策工具頻數的變化狀況,探究地方政府在協同治理大氣污染過程中采用的政策工具的類型、分布狀況[8]。
綜上所述,學者們已經對環境政策做了廣泛且深入的研究。但是既有文獻在劃分政策工具所包含的具體政策手段時,主要只選取了一層指標,分類不夠細致,難以克服彼此之間相互關聯的情況,即劃分結果排他性不強。另外,大多數政策文本研究文獻主要是對政策工具的使用情況進行時間演變分析,而未對區域內各省市現存政策工具提出針對性改進建議。基于以上不足,本文將環境政策工具所包含的具體政策手段進行歸并或分離,創新性地提出“政策工具類型+子類型+政策工具典型關鍵詞”三層相結合的水環境政策工具細分體系,由表及里,對其組成結構進行層次遞進的分析。同時政策文本分析以長三角地區滬江浙皖現行有效的水環境政策為樣本,將三省一市的水環境政策工具在文件中的具體使用情況進行對比分析,以期為水環境政策的優化改進提供基本參考。
三、 數據來源與研究方法
(一) 政策工具的設定
命令—控制型主要是指以政府直接管制為主要特征的環境政策類型。一般是環境主管部門和相關行政管理部門通過法律法規、政府規章和規范性文件等,對涉及水環境的行為進行直接干預,相當于規定了一個清晰的環境保護下限。其環境政策手段包括目標責任制、審批、監督、考核以及行政處罰等。其優點是可以更好地進行水環境污染源控制,具有強制性和及時性的特點,尤其是在處理緊急環境事件時更加有效;其劣勢在于缺乏靈活性,即“被管制者”在環境目標選擇或者達成目標的處理方式上只能接受統一規定而無法作自由選擇[9]。
經濟激勵型以企業為環境政策主體,利用市場機制中的引進社會資本、征收環境保護稅、補貼補助和技術支持等措施,使企業積極在生產活動中進行水污染防治,以權衡排污成本和生產收益。該政策工具通過賦予企業更多的自主性,使水污染治理從政府的強制行為變成了企業的自覺行為,從而能夠鼓勵和引導企業采用更加先進的技術,在整體上形成低成本高效率的污染防治體系[10]。但是在市場機制不健全的社會中,環境政策的滯后性往往會加重,導致各項政策手段無法充分發揮作用。
公眾參與型是對社會公眾或NGO等進行道德勸告性質的“軟”約束,使改善水環境質量成為自愿行為,進而影響全社會的水環境治理績效。其包括環境教育、信息共享、社會監督等方式。廣泛參與的社會公眾一方面能夠向政府反饋水環境治理過程中各類主體的需要和意見有利于降低政府管理成本;另一方面則有利于在社會營造良好的水環境保護氛圍。但是公眾參與型工具有一定的間接性,其作用的發揮對參與機制的暢通度和信息的透明性要求較高。
環境治理的關鍵是靠政策工具多管齊下,環境保護的成效也需要政策工具去維持。為了細化研究結果,按照政策工具的作用維度,將命令—控制型分為事前、事中和事后三個階段的子類型;按照作用點不同,將經濟激勵型劃分為融資、財稅政策、技術和價格四種政策工具子類型;同樣,公眾參與型的子類型為知識教育和信息傳播。進一步的,在政策工具基本類型的基礎上,依據具體使用的政策措施和政策內容將政策手段分解為具有代表性且可識別的政策工具典型關鍵詞。最終形成了包含36個關鍵詞的政策工具細分體系,如表1所示。表格中每個關鍵詞對應的“參考點”是指在政策文本中出現的相關關鍵語句,其作為分析時軟件的“抓取”內容,可以顯示某個關鍵詞出現在政策中的位置以及出現的次數。
(二) 政策的選取和政策文本庫的建立
本文的政策收集渠道是中國法律檢索系統(北大法寶)和三省一市環境保護廳(局)、財政廳(局)、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等官方網站。收集方法主要是以“水污染”“水環境”“水質”和“水安全”等搜索詞進行檢索,選擇三省一市所公布的地方性法規、部門規章和規范性文件等加入政策樣本庫。具體的篩選原則為:①政策文本直接與水環境相關,如具有水環境保護和防治、河流污染治理、水環境規劃或管制等特點;②文本類型主要是法律法規、意見、辦法、通知、實施細則、方案、計劃等,排除了復函、批復、目錄等;③為保證權威性和政策質量,只保留發文機構或部門為省級政府部門的政策;④為更好地分析當下長三角區域水環境政策工具的使用特點,對政策文件的時效性進行限制,即按照中國法律檢索系統(北大法寶)中的“時效性”標注,并結合政策的制定背景和實施時間,具體選取三省一市的“現行有效”政策加入樣本庫。
(三) 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文本分析法,運用DiVoMiner軟件的“設置類目——機器編碼”功能和NVivo 12 Plus軟件的“查詢——文本搜索”功能、“節點”功能,并結合人工閱讀方式,對長三角三省一市的水環境政策文本進行分析,發掘該區域政策的特征,總結各省市在水環境政策工具使用方面的異同點,并就相關內容和問題提出完善和拓展建議。
其中,對搜索結果中出現的政策工具典型關鍵詞的賦值方式為:以政策文件數量為統計單位,若關鍵詞的參考點內容在同一份文件中出現次數“≥1”,說明該文件中包含該關鍵詞的相關內容,則賦值為“1”;對政策工具類型和子類型的賦值方式為:當某類型或子類型的一個或多個關鍵詞出現在同一份文件中時,將該類型或者子類型賦值為“1”。進行統計的最終值為所有文本來源文件的累加值,總文件數量即表示各省市在水環境政策文件中對該政策工具的使用頻數。
四、 長三角三省一市水環境政策文本分析
結合所構建的政策工具細分體系,梳理長三角地區三省一市的水環境政策文本,對水環境政策工具的使用情況進行由表及里的分析,得到各類政策工具的使用特征,探究其內部結構并給出實質性建議。
(一) 從政策工具類型來看,政府直接干預較多,市場和社會公眾的參與性有待加強
三省一市現行有效的水環境政策樣本庫共175份文件,其中上海市42份,江蘇省46份,浙江省51份,安徽省36份。利用DiVoMiner軟件統計包含該政策工具的文件數量,并計算包含該政策工具的文件數占本省市內所有政策文件數的比例,得到表2的結果。具體來看,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的使用最為廣泛,包含該政策工具的政策文件數均占各省市政策文件總數的90%以上,由此可見,各省市的現行水環境政策都在內容上強調政府的作用和責任;經濟激勵型和公眾參與型政策工具在各省市文件中的應用程度都偏低,且比值接近,上海市和江蘇省包含前者的政策文件較多,而浙江省和安徽省則相反。由此可見,目前在解決長三角水環境問題的現行政策內容中,政府的直接調控仍然是主要手段,市場和社會公眾的作用未得到充分發揮。
(二) 從政策工具典型關鍵詞來看,內部結構不夠協調,對部分政策手段依賴性較大
為進一步探討各省市水環境政策工具的內部結構特點,需要對更細化的文本內容進行深入研究,因此用NVivo 12 Plus軟件進行統計并匯總整理。基于政策工具的賦值結果,計算關鍵詞的出現頻率,即計算包含關鍵詞內容的文件數量占該關鍵詞所屬的政策工具的文件數量的比例,并將結果繪制在如下圖1—圖3中。
1. 命令—控制型水環境政策工具發布及實施現狀
作為使用頻數最高的一項政策工具,三省一市在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的典型政策手段的使用上也存在較大的差異,即政府在選擇時表現出了明顯的偏好。
(1) 事前控制方面
可以看到上海市和江蘇省對制定標準依賴度大,文件內容涉及“污水廠排放標準、產業項目標準、船舶環保標準、節水標準”等,特別是上海市,包括制定標準的政策文件頻率高達事前控制的93.55%,其余的事前控制政策手段占比遠不及此。同時,三省一市使用頻率最低的是設定準入資格,而特別的是,除了寫明“提高項目準入門檻、制定環境準入清單”等,浙江省文件還明確提出“按照空間、總量、項目三位一體化環境準入要求,制定環境準入制度,從源頭嚴格環境準入”。
(2) 事中控制方面
上海市和安徽省使用頻率最高的手段是監督,江蘇省和浙江省使用頻率最高的手段是考核;各省市文件中包含巡查和驗收兩類政策的文件相對較少。安徽巡查2份,江蘇13份;其中江蘇省的巡查手段使用頻率最高,為38.46%;安徽的驗收手段使用頻率最高,為43.75%。
水環境政策樣本庫中發布時間最早的文件為安徽省1993年的《安徽省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條例》,其中已經提到水污染防治設施竣工后需進行驗收,“未經驗收或者驗收不合格的,不得投入生產或者使用”。
(3) 事后控制方面
三省一市應用較多的是責令整改(整頓)和行政處罰,而約談和判定刑事責任的頻率相對較低。特別是浙江省,28份涉及事后控制的文件中僅有2份出現“刑事處罰”關鍵詞,對違反水環境治理規定行為的違法成本有待提高。
2. 經濟激勵型水環境政策工具發布及實施現狀
三省一市水環境政策的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結構各異,典型關鍵詞的使用在內部分散和聚集兩種情況均存在。
(1) 財稅政策方面
長三角地區水環境政策的財稅政策的各種典型手段整體上應用不多,特別是上海市,頻率最高的補貼補助僅為35.29%。江蘇省內使用頻率最高的是補貼補助,其次是財政(資金)投入,再次是生態補償。而28份文件中,包含政府采購(購買)、稅收優惠、環保稅的文件各僅有1份,并未與前者形成合理搭配。浙江省生態補償使用頻率最高,達57.14%。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10月,浙江省和安徽省簽署了《關于新安江流域上下游橫向生態補償的協議》,正式開啟第三輪新安江流域跨省生態補償試點。而相對而言安徽省的稅收優惠政策應用較多,多個文件中表示“依法落實環境保護、節能節水、資源綜合利用等方面的稅收優惠政策”。
(2) 價格方面
與其他政策工具子類型相比,三省一市對水環境政策在價格方面的三種典型政策手段的應用較均衡,差別資源價格手段是長三角地區水環境價格政策中應用最廣的。
(3) 融資方面
三省一市對于社會(民間)資本參與的依賴性較大,使用該政策手段的頻率非常高,上海市和安徽省達100%;文件中對于環境信用評價和綠色金融手段的應用較少,上海市更是一份文件也未涉及,這與上海市發達的金融業不相匹配,可能的原因是上海市在解決水環境問題時,未重視對水環境領域進行針對性的融資,或是僅在水環境融資方面簽訂了協議、合作等,未將其制度化,也未上升到強制性高的法律層面。而相對來說,浙江省對后兩種政策手段的使用較為重視。
(4) 技術方面
長三角水環境政策非常注重技術的更新改造,上海市使用頻率達75.00%,江蘇省達88.89%,浙江省達78.57%以及安徽省達80.00%。而對于技術的研究(研發)和推廣方面的政策使用較少,可能是研發活動的風險性和時滯性以及技術推廣對于不同產業的要求較高所致。
3. 社會參與型水環境政策工具發布及實施現狀
由圖可知,政策制定者較為重視公眾或民間組織參與水環境保護和水污染治理的積極性,以及“第三方”作用的發揮。關鍵詞頻率顯示,對相關人員進行培訓和信息公開(共享)分別是知識教育子類型和參與決策子類型中最主要的應用手段。
(1) 宣傳教育方面
直接進行環境教育的頻率較小,且與“培訓”所占比例相差較大。數據還顯示,江蘇省和浙江省更注重通過宣傳活動進行引導教育,內容包括“結合世界環境日、地球日等重要環保宣傳活動,有計劃、有針對性地普及地下水污染防治知識”等。
(2) 參與決策方面
雖然信息公開(共享)、社會(輿論)監督和檢舉(舉報)三種典型政策手段使用頻率較高,但是包含其內容的文件數量均未達半數,在當下大數據時代顯然沒有充分發揮信息的價值。而以聽證會等為代表的的公民發表意見、參與決策的途徑在政策文本中提及的較少,上海市和安徽省的關鍵詞頻率甚至為0,說明各省市仍需要在社會公眾的知情權和監督權方面努力。
五、 長三角地區水環境政策制定的優化建議
水環境保護和水污染治理工作是長三角地區生態環境工作的重要內容,政策工具作為水環境政策的關鍵組成內容,關乎其工作成效。因此,長三角三省一市水環境政策制定者既要基于地區差異選擇適合解決自身水環境問題的政策工具,即適當減弱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的使用,加強市場激勵型和社會參與型政策工具的運用,構建政府為主導、企業為主體、社會組織和公眾共同參與的水環境保護體系。同時,又應通過區域政策工具協同機制的構建解決河流湖泊等水環境跨域治理的難題,更好地開展水環境保護工作。促進水環境政策工具在“漸進調適”中優勢互補、揚長避短,使水環境政策得以優化。
(一) 優化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提高政策執行效率
從現行有效的水環境政策內容來看,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在長三角水環境政策中仍然發揮著“主導作用”(包含其內容的政策文件數量超過90%),該工具的過度使用會帶來“政策失靈”的風險。因此三省一市都應改善其“一家獨大”的形式,將重點放在其執行效率的提高方面,更好地利用其強制特征并發揮其規制優勢。
1. 調節不同控制維度的政策工具比例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黨明確了生態文明建設在“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的重要地位,建設性地提出實現人和自然和諧發展新格局的要求之一是“從源頭上扭轉生態環境惡化趨勢”且“實行最嚴格的源頭保護制度”。水環境問題作為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內容,理應以此為基本價值導向。一方面,各省市應在保持“事中—監督”“事中—考核”“事后—整頓”等持續有效發揮作用的基礎上,將適量依靠事中、事后控制進行水環境調整的政策內容逐漸轉化為實施事前命令,以減少不必要的管制成本和時間成本。另一方面,調整事前控制的內部結構,構建政策工具的綜合運用模式,以增強政策的靈活性。例如將部分冗雜或重復的生產標準、廢水排放標準或節水規劃等內容轉變為更為具體的產業準入門檻、環境準入清單以及嚴格的項目審批制度等,以此增強對水環境源頭的把控力度。
2. 重視提高政策工具執行效率
首先,提高命令整體的“剛性約束度”,建立水環境剛性約束制度。對水環境違法行為要采取“零容忍”的態度,仍應以事后控制手段進行行政處罰或追究刑事責任,提高違法成本,避免由“軟約束”導致的“政策條款分做兩條來解決”進一步造成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的高頻使用[11]。其次,建立水環境政策命令—控制型工具的評價指標體系和政策評估制度,對政策體系、政策過程和政策結果的質量、效果等方面進行評價或判斷,提高命令—控制型政策的科學性和可操作性,減少地區之間的行政壁壘問題,保障政策的執行效果。最后,三省一市應聯系自身水環境質量、水資源容量以及進行水環境治理的成本差異等,進行政策工具內容更新或創新,杜絕單純下發國家標準或者只按照“長三角”區域要求對企事業單位水污染排放標準等“一刀切”的現象,減少對單一政策手段的依賴性,避免資源配置浪費,使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發揮其本身具體而快速的優勢,提高政策執行效率。
(二) 積極應用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發揮市場的決定作用
單純依靠強制型政策工具,對于激發企事業單位及個人保護水環境的內生動力作用有限,還需充分結合市場的決定性前提,通過進一步完善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的使用模式,發揮市場機制的最大作用。
1. 落實“環境有價”的政策工具核心
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的核心是環境成本內部化,實現在生產、分配、消費、交換全過程的環境資源有償使用,使環境污染的外部不經濟性內部化[12]。例如江蘇省2007年首次將“環境有價”的理念引入水環境治理,使用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建立了上下游污染賠付補償機制。
一方面,三省一市均應注重融資工具的合理使用,特別是市場化程度較高的上海市和浙江省,①出臺針對水環境保護和水污染防治的融資政策,積極應用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等綠色金融政策手段。同時利用好市場化優勢,適當減小財政的“補”和“投”以及差別資源價值制度等方面的使用量,健全環境信用評價制度,鼓勵“PPP”等社會或民間資本參與。另一方面,對于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安徽省來說,應完善資源價格形成機制,靈活組合多類市場型政策手段。另外,可以總結其政策工具的使用經驗,發揮排污權交易機制對水污染排放的引領作用等。
2. 明確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的具體政策手段
應進一步細化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所包含的政策內容,以充分發揮其“激勵作用”。具體來看,在財稅政策方面,應落實環境保護稅的征收,對化學需氧量、氨氮、五項重金屬等主要污染物進行征稅,同時確定合理的稅率水平。在價格政策方面,積極完善差別性的水(電)價、峰谷分時或階梯水(電)價等,以及分行業、污染程度制定差別化污水處理收費等。在融資方面,全面推進各大銀行建立信貸的“環保一票否決制”,從資金源頭上控制高耗能、高污染企業的發展。同時引導金融機構出臺綠色金融政策,優先支持進行節約水資源技術開發和采取水環境保護措施的企業。
3. 構建排污技術研發推廣改造的創新體系
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賦予了企業在市場中的自主權,企業可以根據生產收益和排污成本的對比,自主選擇是否進行技術的主動研發或改造,或是被動接受技術推廣。因此長三角三省一市應積極將技術相關手段應用到政策文件中,構建市場導向的技術創新體系。
首先,應完善頂層設計,建立相關的獎勵機制和容錯制度,促使企業等積極進行技術研發,形成自主知識產權;同時應暢通“政企校”之間的聯系,幫助其轉化為科研成果。其次,營造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在市場作用下促進各個企業——特別是在生產環節中會涉及用水排水的企業相關部門勇于打破常規,對現有的低效率高耗能技術和排污設備等主動進行更新改造。最后,建立技術推廣成功和失敗案例數據庫,并將其納入大數據應用平臺進行分析,減少接受技術推廣的盲目性、提高推廣成功率,激勵企業采用水環境友好型生產技術。
(三) 拓展公眾參與型政策工具,提高社會公眾影響力
水環境問題的解決需要整合各種政策主體的力量,公眾力量的參與對水環境保護來說是一種長效機制。因此水環境政策文件的制定也應包括三省一市的公眾參與型政策工具,使治理思路由高位推動走向主觀能動,使政策場域由行政主導走向政府、市場、社會共治,使治理思路由被動應付走向主動治理。
1. 拓展多方面全方位的公眾參與渠道
對于知識教育政策手段來說,應加強水環境教育,傳達生態文明各項制度的內涵和改革方向,使社會公眾了解當下省市內水質情況、排污標準以及凈化技術等相關知識,從而在開展培訓和宣傳活動時達到更好效果。同時號召各相關部門積極開展宣傳活動,利用社會媒體、公共平臺等豐富環境教育方式,增強環境主體的環保意識,在全社會形成良好的水環境保護風氣。
對于信息傳播政策手段來說,一方面,利用好“互聯網+”環境和“數字技術”,建立水環境信息公開平臺,發布水環境質量狀況、水環境污染數據、重點排污單位環境信息等內容,保證必要信息公開透明,尊重公眾的知情權,從而拓寬社會參與渠道、擴大信息交互的空間和范圍;另一方面,積極使用社會監督、輿論監督、進行舉報(檢舉)以及舉行聽證會等政策內容,將監督職能從政府分散給社會公民和大眾媒體等,把聽取公眾意見、NGO參與等作為監督反饋體系的重要環節,保障公眾監督權的充分行使。
2. 加強公眾參與的制度化建設
目前,長三角水環境政策內容對社會公眾、非政府組織等多種社會力量的激勵和引導作用不足,影響其自覺參與到水環境保護和水污染治理的行動中來。因此要加強公眾參與的制度化建設,尤其是建立并完善水污染舉報獎勵制度、將技術技能培訓結果納入個人評優參考以及明確公眾參與水污染治理的制度化渠道、程序和保障,以此提高公眾參與的內在動力。
(四) 合理互通政策工具,構建政策協同機制
由于河流、湖泊等水資源存在流動性,常常不受行政地域的限制,所以長三角地區水環境治理需要三省一市協同發力,省市間進行水環境政策工具的互通互建是必然趨勢。
1. 跨區域橫向實施政策工具
浙江省和安徽省采取的新安江領域跨省生態補償試點為長三角區域水環境治理建立了優秀范例。三省一市應以長三角區域一體化為出發點進行合作,在命令控制標準協同、監管協同,經濟激勵聯防聯治聯動,公眾參與加強宣傳、信息共享等方面進行政策工具協同實施的積極探索。同時,綜合考量水環境治理側重點,三省一市經濟發展水平、資源稟賦,各政策工具的適用條件等因素,將多項政策工具配合使用,使政策工具從“簡單化”轉變為“精細化”[13]。
2. 建立水環境治理成果共享機制
三省一市的“2019年環境狀況公報”顯示,江蘇省和浙江省已無劣Ⅴ類水質,上海市和安徽省的劣Ⅴ類水質均不足2%,表明各省市的政策工具的實施達到了良好成效。通過前文的政策梳理也發現,三省一市在水環境保護和水污染治理等方面均有值得借鑒的政策文本內容。因此可以在省市之間建立成果共享機制,打破行政壁壘[14]。各省市根據自身實際對優秀政策工具內容進行借鑒,實現優勢互補、揚長避短的效果。
注釋:
①據《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18)》統計,2016年各省份市場化排名和指數:第一,浙江省 9.97;第二,上海市 9.93;第五,江蘇省 9.26;第十二,安徽省 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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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向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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