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倡議與人類發展水平

杜浩鋒 劉洋 馮帆

[摘 要]結合人類發展指數，綜合考慮一國在經濟、教育、醫療等領域的發展，本文考察了“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國家人類發展水平的影響，從理論上說明了“一帶一路”倡議在經濟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并用中介機制解釋了經濟增長對其他維度發展的帶動作用。基于191個國家2010—2017年的數據，利用雙重差分法發現“一帶一路”倡議促進了沿線國家的經濟、教育、醫療和人類發展水平;進一步通過三重差分和動態效應的檢驗，發現一國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程度越深、時間越長，這種促進效果越明顯;最后通過因果步驟法驗證了經濟增長在這一過程中的中介角色。

[關鍵詞]“一帶一路”倡議;雙重差分;三重差分;人類發展

[中圖分類號]F114.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1071（2021）05-0055-12

引言

習近平總書記將實現互利共贏和共同發展作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的目標，強調要讓各國人民更幸福、讓世界更美好。自2014年起，我國與“一帶一路”倡議沿線國家在資金流通、基礎設施建設、經貿合作區建設等領域取得了大量傲人成就。但是我國所追求的人民幸福，并不只是居民收入的提高，而是惠及社會民生的方方面面。事實上，我國一直將“一帶一路”倡議作為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的關鍵機遇。習近平總書記也明確指出了要把“一帶一路”倡議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落地生根的一次偉大實踐，這一倡議背負著探尋經濟增長之道、實現全球化再平衡、地區新型合作的三重使命。經濟合作是中國推動“一帶一路”倡議最初的探索，事實證明這種模式是正確且卓有成效的，也會通過經濟的帶動作用實現中國和沿線國家的科技發展、教育發展、文化互融、就業穩定、醫療發展等目標，其建設成果將惠及社會民生各個方面。

縱觀目前中外學者對“一帶一路”倡議的研究，大多數集中在經濟領域，其關注的重點往往是這一政策給中國的經濟發展帶了怎樣的機會，這是不夠全面的。“一帶一路”倡議始于經濟建設但絕不止于經濟建設，僅用經濟指標來衡量其政策效果顯然是不夠的。而且“一帶一路”倡議是面向世界、服務全球各國的，是構建一種國際共贏共享關系，是一次創造沿線人民幸福生活的非凡機遇，因此只關注中國在推進“一帶一路”倡議建設中所獲得的發展也是不夠的。為了對其現實效應進行更加全面的評估，本文以各國人類發展水平為研究對象，關注“一帶一路”倡議對該區域人類發展水平的影響，并厘清了經濟建設在這一過程中的重要作用。本研究突破了單一中國視角和經濟視角的局限，旨在考查“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國家的整體影響，科學、整體地分析其對沿線國家的多維貢獻。

一、 文獻綜述

在“一帶一路”倡議產生的各方面影響當中，經濟影響受到的關注最多，學界普遍認為“一帶一路”倡議對我國的經濟發展有促進作用，并從FDI和國際貿易兩個方面進行解釋。一方面，由于客觀存在的國際風險、投資國政治風險、制度差異、文化風險和企業自身直接投資經驗不足等情況，大量企業的對外投資活動受到了抑制[1-2]，而“一帶一路”倡議作為“走出去”戰略的深化，沿線政府所提供的大量優惠政策和資金補助有效降低了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風險[3]。而這種對外直接投資可以帶動資本輸出國企業的科學技術、管理水平、生產效率的提升[4-5]。另一方面，國際貿易受到不同國家制度差異、關稅壁壘和文化差異等因素的影響。不同于其他的合作關系，“一帶一路”倡議還強調在文化領域的交流和交融，進而縮小了各國文化差異對貿易的影響，促進了各國之間的貿易往來[6]。“一帶一路”倡議通過促進沿線國家間的商品往來，為我國提供了過剩產能釋放的通道和產業結構優化的動力，提升了經濟競爭力[7]。總體而言“一帶一路”倡議帶來了沿線國家雙邊貿易與經濟增長的雙重提升，顯著提升了人均收入水平和人均收入增速[8]。

部分學者關注到了“一帶一路”倡議對國家教育產業發展的影響，有關研究普遍認為其通過促進國際教育交流，促進了一國教育產業發展。研究發現沿線各國的教育資源相對豐富，同時互補性較強，有著很大的合作空間，因此派生出了各國對教育國際合作的大量需求[9];同時沿線各國間簽署的法律文件、商議的行動機制有助于教育交流與合作的開展[10]。這些教育交流可以拓寬教育市場、提高教育水平、推動教育改革和教育產業發展[11]。同時，不依賴與發達國家的教育合作關系可有利于發展中國家擺脫依賴，在平等互惠中獲得持續的進步[12]。在實證研究方面，有學者證明了“一帶一路”倡議使得沿線國家的高等教育普及率顯著上升[13]，也有學者證明了其對留學生交換頻率的促進作用[14]。

關于“一帶一路”倡議對國家衛生醫療產業發展的影響，關注的學者不多，但大都認為其為沿線各國的醫療資源分配提供了一個有效的通道。研究發現沿線國家存在的衛生資源空間分布不均勻的問題，并且各國居民健康狀況也存在地區性差異，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指出：傳染病以及匱乏的醫療衛生條件是其健康狀況的改善長期受到制約的原因。而“一帶一路”倡議發起的國際合作關系以國際援助、國際交流等形式為沿線國家資源配置的改善提供了機會，例如開展衛生職業教育交流、醫療健康產業國際合作等[15-16]。但是相關的實證支撐較缺乏，只有部分學者通過實證分析驗證了“一帶一路”倡議通過促進沿線國家交流，利用各國資源優勢擴大了衛生健康領域的合作，促進了健康絲綢之路的發展[17]。

現有相關研究大多數是就“一帶一路”倡議對地區某單一指標的影響進行分析，且多以中國為研究對象。作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過程中的重要環節，“一帶一路”倡議對人類社會帶來的福祉應遠不止于此，其影響效果應當更為全面，范圍應當更加廣泛，因此本文希望從更宏觀和全面的視角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效益進行評估。為了實現這一目的，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指標來度量這種更加廣義的宏觀影響。目前，這一領域運用最為廣泛的指標是人類發展指數（HDI），它是由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在《人類發展報告》中提出的，被大量學者廣泛用于測度和比較各國的相對綜合水平。它綜合了一個國家在三個最重要的方面取得的成就：居民體面的生活水平、知識的獲取和健康水平，較好地概括了人類整體發展的目標和宗旨，有著較好的合理性和有效性[18]。后來許多學者對該指數的計算方法進行改進，包括如何選取更合適的度量指標和引入主成分分析法進行更科學的加權運算等[19]。

可見人類發展指數所關注的重點與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過程中的目標不謀而合，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思路。本文將考察“一帶一路”倡議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偉大實踐，研究其對各國人類發展水平的影響，并進一步研究這種影響機制是如何實現的，與經濟發展之間有什么關系。

本文邊際貢獻有：第一，不再局限于單一的經濟視角，綜合國家社會民生的多個方面，科學、整體地分析“一帶一路”倡議的成就;第二，將視野從中國拓展到世界，立足區域效應，全面分析其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偉大實踐的整體效益，第三，關注不同維度發展之間的互動關系，理清經濟增長在人類發展水平上升過程中扮演的角色。

二、 理論分析

本文從經濟、教育與醫療水平三個方面考察“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國家人類發展水平的影響，構建了分析框架（見圖1）。本文認為其對沿線國家人類發展水平的促進過程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經濟活動作為沿線各國間的主要合作形式，對各國的經濟發展有推動作用;第二階段，這種經濟紅利的溢出進一步帶動了教育和醫療的發展。從作用機制上來看：在第一階段，各國借助一系列的政策便利進行了大量的交流合作，對各國產生直接影響，其中主要是經濟影響，而第二階段則是借助第一階段產生的經濟成果在各國內多維度持續作用的間接影響過程。

（一） 第一階段：經濟發展

本研究構建數學模型分析“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國家人均收入水平的影響。假設世界由“一帶一路”倡議沿線投資國A（即中國）和被投資國B組成，經濟體由兩個地區構成，初始狀態下兩地區市場封閉，各自存在代表性廠商和代表性家庭，不考慮政府稅收影響。兩廠商均生產基建產品，設定生產函數如下：

Y、K、A和L分別表示了地區產出、資本存量、技術能力和勞動人口。技術水平A為公共物品，資本K和勞動力L為代表性家庭向代表性廠商提供的有償生產要素，地區就業率e外生給定。兩地儲蓄率均為常數s，儲蓄以投資的方式進入下一輪生產，每期物質資本折舊率為常數δ。技術水平和人口總量的增長過程外生給定：

參考李紹榮的假設[8]，由于人口總量對人均收入的分析影響較小且不探討“一帶一路”倡議對兩地人口流動的影響，假設LA0=LB0=L0。根據廠商利潤最大化條件，可解得代表性家庭的可支配收入YDit=Yit，進一步得到其資本存量的變化如式（3）所示，地區人均收入如式（4）所示。

考慮“一帶一路”倡議的影響如下：第一，由于“一帶一路”倡議降低了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風險，消除了資本流動壁壘[8];第二，考慮國際直接投資有效地推動了被投資國的技術進步[20-21];第三，被投資國獲得了大量的就業崗位，閑置勞動力得以利用，地區就業率上升。

基于現實，本文假設A地區（即中國）初始資本存量大于B地區，且技術水平領先B地區，逐利行為使A地區部分資本流入B地區。由于兩地廠商生產同一種產品，于是在直接投資發生后B地區廠商將掌握與A地區廠商相同的技術水平，即：ABt*=AAt=（1+γ）tAA0。記A區代表性廠商向B地區投資的額度為Δ、租金為r，A地區代表性家庭會一直向B地區投資，直至兩地區資本租金差異消失為止，解得：

實施“一帶一路”倡議后，A地區代表性家庭的可支配收入YDAt=YAt+rtΔt，而B地區為YDBt=YBt-rtΔt。同時對于B地區而言，接受A地區的投資后，將獲得更高的技術水平和就業率，B地區就業率上升表示為：e*B=keB。兩地資本存量的運動方程與式（4）相同。把政策支持背景下A地區人均收入y*At、B地區人均收入y*Bt分別和沒有政策支持背景下兩地的人均收入yAt/Bt比較，若兩者差值為正，則說明在政策的支持下兩地人均收入隨時間上升的程度更大，“一帶一路”倡議對兩地人均收入有促進作用。

由于求解人均收入隨時間變化的通項關系式存在技術困難。因此，本文將通過數值模擬的方法判斷y*At -yAt和y*Bt -yBt的正負性。賦值采取以下辦法：第一，在符合模型設定的條件下采用相對量代替絕對量，簡化計算。第二，貼合客觀事實，模型重點關注的幾個變量，包括技術水平、資本存量、就業率，參照沿線有代表性的國家中國和印尼。第三，參照現有文獻慣例，模型賦值的情況匯總（見表1）。繪制出y*At -yAt和y*Bt -yBt隨時間變化的圖像（見圖2），可見A、B兩地區在兩種情形下的人均收入之差均為正，其中“一帶一路”倡議對被投資國經濟的促進效果由于技術紅利和就業紅利的存在而表現得非常明顯，對投資國的促進效果則較弱，考慮到“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除中國外基本屬于被投資國，因此本文提出命題1如下。

（二） 第二階段：經濟發展帶動教育和醫療發展

現有研究表明“一帶一路”倡議可以促進沿線國家教育產業發展：一方面，各國教育資源的互補性和豐富性催生教育國際交流合作的需求[9];另一方面，各國政府的一系列政策、協議為教育業合作提供保障與便利[10]。本文認為“一帶一路”倡議對教育發展的作用路徑不僅是國際交流，還有通過經濟發展而產生的間接影響效果。支持教育產業發展投入的人力、物力需要一定的經濟基礎，因此若經濟發展能使得教育投入增加，就能帶動當地教育的發展。同時，沿線國家經濟發展對教育的發展提出進一步的要求，反過來促成教育方式改革和教育質量提升。

在醫療領域，這項政策對沿線國家的作用路徑可以分為各國之間的直接影響和國家內部的間接影響。各國之間的影響是基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衛生資源空間分布不均勻的現狀而產生的，利用各國資源優勢擴大衛生健康領域的合作行為帶來的影響[15]，這種影響是積極正面的[17]。而國家內部的影響則是很大程度上與經濟的發展密切相關，一國的經濟實力往往與其醫療發展水平呈正比。一個經濟不發達的國家難以拿出足夠的資金來發展衛生醫療事業，而在經濟不斷發展的國家，整體經濟條件的優化一方面帶來的醫療費用支出的增加，為提升醫療水平提供了資本支持，另一方面，居民收入的上升為其改善自己的生活質量和提高醫療保障水平提供了物質上的基礎。

綜上所述，由于經濟發展的帶動作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在教育和醫療方面的發展也將得到促進。因此在政策推行一段時期后，最終將使得沿線各國的經濟、教育、醫療全方位發展，成為人類發展水平進步的強勁推力，為形成“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一次歷史性的機遇。基于此，本文提出命題2、3、4。

命題2：“一帶一路”倡議促進了沿線國家的教育發展和醫療發展。

命題3：“一帶一路”倡議促進了沿線國家的人類發展水平。

命題4：經濟發展在整個過程中起到中介作用。

三、 模型與數據說明

（一） 實證模型

“一帶一路”倡議作為一項跨越國界的政策，其實施過程為學界提供了一個難得的準自然實驗，本文選擇使用雙重差分法（DID）評估政策效果，檢驗命題1-3。DID模型近年來被大量學者用于政策效果的評估，模型要求將樣本分為兩組：一組是實驗組，在本研究中即沿線國家;另一組是對照組，即非沿線國家。構造模型如下：

被解釋變量Y可取為BRII（表示經濟發展水平）、BREI（表示教育發展水平）、BRLEI（表示醫療發展水平）和BRHDI（表示人類發展水平），后文將給出其計算方法。BR為政策二元虛擬變量，若該國屬于實驗組，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Year為年份二元虛擬變量，在2014年及以后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CONTROLY，it表示以Y為被解釋變量時選取的控制變量矩陣，后文將說明選取方法;β2表示系數矩陣。μi為個體固定效應，λi為時間固定效應，εit是隨機誤差項。重點關注交叉項系數β1，如果“一帶一路”倡議促進了沿線國家的人類發展水平，該系數應該顯著為正。后文對模型進行了拓展，構造了三重差分模型和動態效應模型，進一步為探討經濟增長在促進人類發展水平過程中的中介作用，本文利用因果步驟法[22]檢驗命題4：

Y表示受收入中介影響的變量，即BREI和BRLEI;考慮到多重共線性問題，（10）中控制變量取（8）和（9）控制變量的差集，用CONTROLY-BRII，it 表示。β1、β4表示倡議對被解釋變量的整體影響，β7和β8分別表示直接影響和中介影響。

（二） 變量說明

在被解釋變量的選取上，BRII表示經濟發展水平，由人均收入計算得到的收入指數調成值域后得到;BREI表示教育發展水平，由平均教育年數和預期教育年數計算得到的教育指數調整值域后得到;BRLEI表示醫療發展水平，由嬰幼兒死亡率計算得到的數據調整值域后得到;BRHDI表示人類發展水平，取上述指標的幾何平均數。主要被解釋變量按照DID要求設定，在對不同的被解釋變量進行回歸時選取不同的控制變量。本文參考已有研究，選取如下控制變量：

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儲蓄率sav會影響經濟體的消費水平和投資水平，與經濟的增長有較強的相關性[23]。根據內生增長理論，一國教育普及水平edu影響勞動力的有效勞動水平。同時固定資產水平far和就業情況employ作為推動地區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需予以控制。近年來，各國政府愈發強調產業結構在經濟建設中的重要性，第三產業的規模thirdindustry可以有效地衡量經濟增長中的結構性因素。從教育產業的需求端來看，受教育人群的數量和質量是決定一國教育發展前景的重要因素，因此本文選取人口結構popbase剔除人口比例對適齡教育人口的影響，并用地區健康基礎lackimme控制居民健康層面的影響。從教育產業的供給角度來看，一國教育普及水平edu度量了其人民獲得受教育機會的大小，代表了其教育服務的供給能力。國際化程度越高，教育行業的交流也就越頻繁，因此也將國際化程度intertrade作為教育層面的控制變量[14]。對于衛生醫療事業，從產出和投入的角度來看，醫療人才和醫療資金的投入需要控制，參考教育層面的分析選取教育普及水平edu和人口結構popbase控制在醫療人才方面的投入，用政府支出水平gov控制醫療資金的投入。綜合上述的三個維度，在人類發展水平的測度中，本文選取控制變量時遵循兩個原則：第一，選取的控制變量要覆蓋到上述三個方面;第二，選取的變量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保證回歸結果的精確度。經過篩選，本文選取了就業情況employ、國際化程度intertrade和人口結構popbase進行控制。變量選取情況匯總（見表2）。

本文研究的樣本包括191個國家，選擇的標準為能否在UNDP官網上找到人類發展指數相關數據。實驗組個體的選擇參照“中國一帶一路官網”，網站的基礎數據統計了沿線各國從2014年起與我國的雙邊貿易數據，涉及65個沿線國，非沿線國家有126個。將樣本的時間跨度定為2010—2017年，所有數據來源于聯合國計劃開發署和世界銀行公開數據庫，數據描述性統計限于篇幅略去。

四、 實證結果

（一） 平行趨勢假設檢驗

平行趨勢假設是DID估計結果有效的一個重要前提，即認為實驗組和對照組在實驗發生之前的發展趨勢一致。為了驗證這一假設，本文首先直觀地繪制了“一帶一路”倡議沿線國家和非沿線國家BRII、BREI、BRLEI和BRHDI在2010—2017年的時間趨勢圖，發現在2014年前實驗組和對照組呈現出平行增長的趨勢而在2014年后發展趨勢開始出現偏移。圖3以BRII的為例進行展示，可以發現在2010—2014年實驗組與對照組BRII增長的趨勢呈現出平行的特點，但2014年以后實驗組依舊以相同的趨勢增長而對照組的增長受到了抑制，兩者之間的差距逐漸擴大。

為進一步驗證這種平行趨勢，本文對樣本數據進行統計學檢驗，即在政策沖擊前，兩組別的因變量之間差值為常數，不隨時間而變化。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本文設置了3個二元年份變量，構造模型：

其中diffY表示實驗組和對照組Y值的差異，變量Y可取為BRII、BREI、BRLEI和BRHDI。由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非沿線國家不是一一對應的，因此本文處理方法如下：首先求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Y在時間t的平均值Y，然后用非“一帶一路”沿線國家Y值減去Y，得到diffY。DVi是虛擬變量，在t=i時取1，否則取0。根據平行趨勢假設，diffY應該不隨時間的變化而變化。本文分別將BRII、BREI、BRLEI和BRHDI代入Y，發現F檢驗的結果均不能拒絕β1=β2=β3=0的原假設，因此認為數據滿足平行趨勢假設。

（二） 政策效應初步估計：基準回歸結果

在運用模型（7）進行估計前，本文對模型的穩健性和內生性問題進行考慮。首先將BRII作為被解釋變量代入模型（7），得到一組基準回歸結果，見表3第（1）列。結果顯示，BR×Year估計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置換被解釋變量，用人均GDP和人均GNI取對數后作為被解釋變量回歸見，表3第（2）（3）列。BR×Year估計系數依然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認為模型具有較強穩健性。由于大多數國際關系的形成都是建立在成員國的地緣、經濟或是政治關聯性上的，造成了政策的內生性，可用工具變量消除內生變量中的內生部分[24]。本文的內生變量是政策變量BR，地理距離變量應該是一個很合適的工具變量，這一變量滿足工具變量法要求的相關性和外生性：第一，我國參與的重要國際關系常常體現出地域的聚集性，特別是在亞洲和非洲，由于國家之間的經濟活動要跨越地理的距離，地理距離較近的亞非國家更容易與我國形成合作關系;第二，各國之間的距離是完全外生給定的，并且其對各國發展產生的影響也只能通過形成國際合作這一途徑來傳遞。特別地，模型中的內生變量是以交叉項的形式存在，因此工具變量也需要調整成交叉項的形式，記為iv×Year，樣本國家為亞非國家時iv取為1，否則取為0。表3第（4）（5）列分別匯報了基于面板工具變量法的2SLS估計的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結果。為了使結果更具說服力，本文在這一部分中不作iid擾動項的假設，使用Kleibergen-Paap rk Wald F統計量。第一階段回歸得到的F統計量遠大于10，推斷不存在弱工具變量問題。第二階段回歸結果表明BR×Year估計系數依然顯著為正，結論不變。

在考察了模型的前提假設、穩健性和內生性問題后，模型顯示出良好的統計學性質，因此本文分別用BRII、BREI、BRLEI和BRHDI作為被解釋變量代入模型（7）回歸，結果見表4。BR×Year估計系數表明，“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國家的經濟增長、教育發展、醫療發展和人類發展水平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命題1、2、3得證，“一帶一路”倡議顯著促進了沿線國家的經濟、教育、醫療的多維度發展，并促進了人類發展水平。

（三） 參與程度與促進效果：三重差分法估計結果

作為一項基于合作關系的區域政策，其政策效果應當與合作頻率和合作密切程度是高度相關的。因此在實驗組內部的不同樣本而言，“一帶一路”倡議產生的影響也應當不同，表現為對參與程度高的沿線國家影響效果更明顯。本文對實驗組進一步劃分的標準是“一帶一路”倡議在推進過程中與不同國家的合作存在時間上的先后順序，可以反映合作關系的密切程度。這樣， “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國家的影響就會在上述兩個維度上出現差異，設計DDD模型如下：

其中，ddd為三重差分變量，對于在“一帶一路”倡議后的亞投行創始成員國取值為1，其他取值為0，其他變量定義與模型（11）相同，結果見表5。結果表明：一方面，BR×Year項估計系數結果與前文一致，顯著為正，說明本文使用的模型具有非常良好的穩健性;另一方面，ddd項估計系數結果除在醫療層面外均顯著為正，說明了“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各國的影響在亞投行國家與非亞投行國家之間確實存在顯著的差異，即一國參與程度越高，在這一過程中獲得的收益就越大。對于這種現象，本文認為有以下原因：第一，參與度高的國家會更加頻繁的參與國與國之間的經濟活動，以此獲取更多的經濟利益;第二，這些國家隨著合作的深入，合作的領域從經貿領域慢慢擴展到教育合作、醫療資源共享等，形成越來越緊密的國際合作關系。

（四） 參與時間與政策效果：動態估計結果

根據前文理論分析，這種政策的影響是階段性的，并且其對經濟發展的作用是不斷累積的，因此很可能會存在政策效應的滯后性和時效性。本文通過生成一系列年度虛擬變量，將政策影響細分到每一年度，構建動態效應模型來識別政策實施后各國發展隨時間變化的趨勢：

其中，Yeart為年度虛擬變量，分別在2014、2015、2016、2017年取值為1，否則為0;βt反映了不同年份的政策影響;其他各項定義與模型（7）相同。回歸得到的結果，如表6所示。根據回歸結果：第一，各時間的BR×Year項系數正負性保持一致，且均與前文結果吻合，說明“一帶一路”倡議帶給沿線國家的影響是穩定且持續的;第二，隨著時間的推移，BR×Year項系數不斷增大、系數t值的不斷上升，說明隨著政策的推進，對沿線國家的紅利被不斷放大;第三，“一帶一路”倡議對教育和醫療的影響滯后于對經濟層面的影響。

產生上述的效果，本文認為可能有以下幾點原因：第一，任何一項政策的實施落地都要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因而前幾年的實施效果不夠明顯，并且任何政策的實施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從政策效應的產生到效應的最大化需要一段時間;第二，隨著時間的推移，中國與沿線國家的共贏合作穩步推進，國家的配套政策逐步完善，對沿線國家的促進效應也越來越大;第三，經濟增長對教育和醫療發展有中介作用，導致了“一帶一路”倡議對教育和醫療的影響存在時滯，這也是后文將繼續研究的問題。

（五） 經濟增長的中介機制：因果步驟法估計結果

本部分解釋經濟增長在推動教育發展和醫療發展中的作用，對命題4進行驗證。根據本文的因果步驟檢驗方法，分別將BREI和BRLEI代入模型（8）和（10）進行回歸，結果如表7所示。第（1）（3）列展示了經濟增長在教育發展過程中的作用：不考慮經濟增長的中介效應時，BR×Year項系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考慮經濟增長的中介效應后BR×Year項系數不顯著，而BRII項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即經濟增長在教育發展過程中存在完全的正向中介效應，“一帶一路”倡議對教育的直接促進效果不明顯。第（2）（4）列結果展示了經濟增長在醫療發展過程中的作用：不考慮經濟增長的中介效果時，BR×Year項系數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考慮經濟增長的中介效果后BR×Year項系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但是BRII項系數不顯著，因此經濟增長對醫療發展沒有顯著的中介效應。結果基本符合預期，僅經濟增長在醫療發展過程中的中介效應與前文的假設不同，可能是由于各國較少地將在“一帶一路”倡議中所獲取的經濟紅利用于醫療領域的發展。

五、 研究總結與政策建議

作為一項重大的國際性區域政策，“一帶一路”倡議在經濟建設上獲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這種成就始于經濟建設，但是并不就此止步。借助各國的經濟增長，這一新型國際共贏關系在更為廣義的人類發展水平的提升上同樣取得了耀人的成績。本文主要研究結論如下：（1）“一帶一路”倡議顯著促進了沿線國家的經濟、教育、醫療和人類發展水平。（2）一個國家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程度越高，這種促進效果越明顯。（3）隨時間推移，政策紅利不斷放大，對沿線國家發展的促進效應越來越大。（4）經濟增長作為“一帶一路”倡議對各國最直接的影響，作為中介效應影響了各國的教育發展，但是在醫療發展過程中的中介效應不明顯。

在中美貿易摩擦的大背景下，逆全球化逆流涌動。本文肯定了“走出去、引進來”戰略的合理性與正確性，鼓勵本國企業通過投資，獲取豐厚資本回報，學習先進技術以促進產業發展，為國家社會發展助推發力。同時本文肯定了在新型國際關系中形成互惠共贏經濟形式的重要性和各國經濟互動對人類發展水平的重要帶動作用。政府應發揮在經濟發展中的主觀能動性，提升經濟增長紅利對社會發展的帶動效率。“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各國教育的影響主要依靠經濟增長的間接拉動作用，因此在各國加強交流的環境下，我國應重視與中東歐等教育發達國家的合作互通，開展教育互聯互通、人才培養培訓等合作。在獲取經濟效益的同時，沿線國家政府應進一步鼓勵企業在醫療等R&D投入較大行業中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培育技術進步的內生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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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董玥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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