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對比手法在《貓》這篇文章中多次運用,是解讀《貓》一文的一把鑰匙,不僅有貓與貓的對比,而且有貓與鳥的對比、貓與人的對比、人與人的對比等,教師可以此為切入點對文本展開深入解析。
關鍵詞:對比;《貓》;鳥;人
在鄭振鐸先生的《貓》一文中,第三只貓毫無疑問是這篇文章的主角,圍繞第三只貓作者將“平平淡淡的家庭瑣事與脈脈溫情中輕籠的哀愁”展現得淋漓盡致,引發了人們的諸多思考。為了表現第三只貓的死帶給“我”的哀痛與懺悔,為了讓人們更多的關注與反思人類與其他生命群體的關系,作者將第三只貓與不同的人、物進行對比。通過這些對比,人物情感和文章主旨漸漸顯露,走向深入。
一、貓與貓的對比
《貓》一文共寫了四只貓,前三只貓詳寫,第四只貓只是一筆帶過。第三只貓與前兩只貓相比,出身不好。第三只貓是張嬸撿來的,與從隔壁要來的第一只貓和從舅舅家抱來的第二只貓相比,可謂從出身這條“起跑線”上就輸了。加之第三只貓“毛色是花白的,但并不好看,又很瘦”“毛被燒脫好幾塊,更覺得難看了”,外形上又輸給了前兩只貓。第三只貓“不活潑,也不像別的小貓之喜歡玩游,好像是具著天生的憂郁性似的”,性情也不如前兩只貓討人喜歡,甚至招人厭惡,它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若有若無”。正是這種鮮明的對比為第三只貓的悲慘結局埋下了伏筆。
第四只貓是一只黑貓,文章中對于黑貓的描述少之又少,僅有“同時我看見一只黑貓飛快地逃過露臺,嘴里銜著一只黃鳥”一句。雖然著墨不多,卻信息量非常大。如果不是第四只貓的出現,就不會使“我”推翻第三只貓吃鳥的“罪狀”,第三只貓恐怕就不能洗清嫌疑。然而,僅僅停留于此,還不能完全理解作者的用意,且看第三只貓與第四只貓的毛色,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花白色的,如此鮮明的對比,難道就不能引起“我”和其他人的注意嗎?再看兩只貓的動作,第三只貓“終日懶惰地伏著,吃得胖胖的”,而黑貓“飛快地逃過露臺”,身手可謂矯健,如此巨大的反差,難道“我”和其他人就沒有仔細思考過嗎?第三只貓正是因為“我”的主觀臆斷,加之本來對它就無好感,最終葬送在“我”盛怒的木棒之下了。
作者將第三只貓與其他三只貓進行對比,用意不言自明。如果沒有與前兩只貓的對比,就不會有“我”對于第三只貓的“有色眼鏡”;如果不是第四只貓的出現,就無法洗刷第三只貓的冤情。正是因為“我”害死了第三只貓,所以,對于第三只貓死亡的哀痛和懺悔尤為強烈。
二、貓與鳥的對比
《貓》這篇文章雖然主要寫貓,然而并不只寫了貓。作者在文中還寫了一對黃色的芙蓉鳥。同為動物,境遇卻大不相同,尤其是與第三只貓相比。此處我們重點來對比鳥和第三只貓。首先,“妻買了一對黃色的芙蓉鳥來”,第三只貓是撿來的,鳥卻是買來的,來歷上鳥便比第三只貓勝了一籌。其次,第三只貓天生憂郁,又不活潑,自然不討人喜歡,而鳥叫聲好聽,怎么能不討人喜歡呢。再次,“妻常常叮囑著張媽換水,加鳥糧,洗涮籠子”,相比鳥優越的生活環境,第三只貓卻只能“因夜里冷,鉆到火爐底下去,毛被燒脫好幾塊”,生活待遇上又輸掉了一大截。至于長相,那自然不必說,芙蓉鳥是羽色和鳴叫兼優的籠養觀賞鳥,而第三只貓本來就不好看,又很瘦,加之后來毛又被燒脫好幾塊,更覺難看。如此看來,第三只貓與芙蓉鳥于“我”而言,孰輕孰重,高下立判,不言而喻。
當鳥被咬死的時候,全面落下風的第三只貓自然逃不了干系,況且它“常常跳在桌上,對鳥籠凝望著”,本來就不招人待見,又有明顯的作案動機,再加上“我”的亡鳥之痛亟需發泄,自然第三只貓是最好的“替罪羊”,況且它又有被證實的“罪狀”,索性稱之為“罪犯”也不冤枉。
雖然同為動物,但是境遇卻大不相同,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除卻第三只貓本身的原因,恐怕是“我”的個人喜好在作祟吧。
三、貓與人的對比
“我”家是一個愛貓的家庭,然而貓的“結局總是失蹤或死亡”,以至于“自此,我家永不養貓”。這本身便充滿矛盾,為何養了好幾次貓貓卻不得善終,這難道不該引起“我”的反思嗎?要想揭開矛盾背后的秘密,對比貓與人是解決疑問的一把鑰匙?!拔摇奔夜媸且粋€愛貓的家庭嗎?如果是真愛,那么首先人應該將貓置于一個同等的地位,然而文中的貓和人卻是不對等的,尤其是第三只貓。
“我”家對貓的喜愛并不是真愛,至少是一種憑著個人好惡的愛,是一種有差別的愛。對于前兩只貓,因為來歷、外貌、性情比第三只貓優越,自然招人愛,對第三只貓談不上愛,甚至有些厭惡。就連一向愛貓的三妹“對于它,也不加注意”“有時也逗著它玩,但并沒有像對前幾只小貓那樣感興趣”。
貓與人的地位是不對等的。妻子可以僅憑第三只貓“常常跳在桌上,對鳥籠凝望著”便妄下斷言:“張媽,留心貓,它會吃鳥呢?!睆垕屇?,連最招人待見的第二只貓她尚且不大喜歡,何況第三只貓。張媽不僅遵從妻子的囑托,“跑來把貓捉了去”,下手好不留情;即便是后來“我”斷言鳥是第三只貓咬死的,一向照管鳥的張媽也只是“默默無言,不能有什么話來辯護”。其實張媽是最有發言權的,她的話可以直接左右這次事件的走向,然而張媽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由第三只貓來承擔罪責,至少可以減輕自己的過失,然而這卻直接導致了“貓的罪狀證實了”。一向喜歡貓的三妹呢,也沒有站出來為第三只貓說句話,澄清事實,卻加入了“去找這可厭的貓,想給它以一頓懲戒”的隊伍中,況且還是她先發現了第三只貓的蹤跡。至于“我”,本來對第三只貓就沒有好感,況且又斷定它咬死了名貴的芙蓉鳥,所以不假思索,僅憑妻子的幾句話和自己的主觀臆斷便坐實第三只貓的“罪狀”。當三妹發現貓的蹤跡時,“我一時怒氣沖天,拿起樓門旁倚著的一根木棒,追過去打了一下”,這“一下”的力度作者只是輕描淡寫,然而卻直接導致了第三只貓的死亡,可想而知這“一下”力度有多大,其間又充斥了多少“我”對于第三只貓的怨憤。
在這次事件當中,第三只貓自始至終都無從為自己洗清嫌疑,甚至連辯訴的機會也沒有,因為“它是不能說話的”。然而僅僅因為它不會說話嗎?恐怕還跟“我”家對于貓的不對等的、有差別的愛有關聯吧!第三只貓的死亡讓“‘我醒悟到了‘我自己并不是一個真正的愛貓人,‘我還不懂得真正的愛,‘我們的愛都是有條件的”。
四、人與人的對比
在死亡的第三只貓面前,文章中的眾人都應該接受靈魂的拷問。第三只貓的死亡難道僅僅該讓“我”難過,讓“我”懺悔嗎?其他人呢?為何作者沒有交代其他人的所言所感?難道僅僅是因為“我”對于第三只貓施以“極刑”直接導致它的死亡才讓“我”反思嗎?如果不是妻子的妄加揣測,如果不是張媽的默默無言,如果不是三妹率先發現貓的蹤跡,如果不是其他人的推波助瀾,“我”還會坐實貓的“罪狀”嗎?其他人難道沒有責任嗎?為何最后發現黑貓吃鳥、幫第三只貓洗清嫌疑的是李媽,而不是一向照管鳥的張媽呢?在死亡的第三只貓面前,僅僅是“我”作出了反思,難過而懺悔,“我”與其他人的沉默形成了對比。作者這樣安排的用意是什么呢
《貓》是鄭振鐸先生1925年創作的一篇文章,收入短篇小說集《家庭的故事》。我們這里從小說的角度來解讀,很顯然,文章采用第一人稱進行敘述,敘述者同時又是文章中事件的參與者,然而敘述者又不等同作者本人。其實,除卻文中的“我”,在文章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我”,即作者。作者正是在對于第三只貓死亡之后的冷眼旁觀中既讓文中的“我”難過、懺悔,又讓其他人集體選擇沉默,在這種對比中加深讀者對于文章的理解。同時,又跳出課文,直面讀者,與讀者一起重新審視文章中的人物,“我”的難過、“我”的懺悔與其他人形成了對比,正是在對比的背后,作者想告訴讀者,人類作為大自然中的一員,卻缺乏對自身行為與生存環境的思考,人類應加強對動物命運的關注,應加強對人類自我的理解與反思,形成尊重動物、善待生命的意識。
英國哲學家吉爾比說:“美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對照,真也是如此。”《貓》正是將故事中不同的主體置于對立面,在對比中表現真善美。對比是解讀《貓》一文的一把鑰匙,如果讀者能夠析清文章中隱藏的矛盾點,然后逐一攻破,自然會打開文章的大門,進入文章所描繪的色彩斑斕的世界。
作者簡介:李濱芝(1987— ),男, 山東省東營市實驗中學二級教師,主研方向為文本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