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本軍 劉曉露
從古至今,“江南”是個不斷變化中的概念。秦漢時,江南指長江中游以南地區;魏晉南北朝時,江蘇南部、浙江北部和皖南地區尚稱“江東”或“江左”;貞觀元年,全國州郡分為十道,江南道即是其一,轄境東臨海,西抵蜀,南極嶺,北帶江;宋代置江南東西二路,治所分別設在江寧與洪州;清順治設江南省,治所江寧府,江南所指與今漸趨一致,“小江南”越來越明確地指代今天的江浙地區。可見“江南”一直是個富有伸縮性的地域概念,如今狹義的江南多指長江下游地區及其以南,包括蘇南、浙北以及安徽南部。本文中的江南是廣義上的江南,泛指長江中下游兩岸及其以南的廣大地區,包括了上海、江蘇、浙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六省一市長江兩岸及以南地區。
金柏嶺先生指出:“中國傳統的園林雖有皇家與民間、南式與北式等不同,但由于大文化環境的超穩定(周維權先生《中國古典園林史》序言),造園風格一直呈漸進式發展,真正的從業者不掌握設計理念,園林的藝術質量往往取決于業主的文化藝術修養。”[1]在中國歷史上,建都南京的孫吳、東晉和南朝的宋、齊、梁、陳,習慣上稱為六朝,這個時期被稱為中國園林史上的轉型期、江南園林典型形態的發軔期以及歷史母體。有關這一時期園林藝術的特征、意義等多有研究,但對藝術的形成與發展過程中“業主”的研究卻不多[2-3]。本文通過六朝時期江南皇家園林和民間園林“業主”的分析,探討江南六朝園林風格形成的淵源。
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位于江南的孫吳、東晉、宋、齊、梁,都屬移民政權。孫吳的開國皇帝孫權雖籍貫為吳郡,但生于下邳(今江蘇徐州睢寧縣內)、成長于下邳,特別是“淮泗集團”是助他南渡成功開創江南基業最主要的勢力,僅《三國志·吳書》列傳人物中的流寓士人即有28人之多,其中來自古徐地的有周瑜、魯肅、張昭、諸葛瑾、胡瓊、程普、韓當等,這些南渡人士,有的舉家而來,有的舉族轉徙,在后來的孫吳政權中位居高位,對孫氏政權立足江東、開基立業影響頗深[4]。東晉時期,開國皇帝司馬睿世襲瑯琊王南渡建康后,任瑯琊(今山東臨沂)人王導為宰相,執掌朝政,時人謂之“王與馬,共天下”。南朝劉宋創始者為彭城(今江蘇徐州)劉裕,蕭齊開國皇帝蕭道成為蘭陵(今山東臨沂,下同)人,南梁開創者蕭衍亦為蘭陵人。《尚書·夏書·禹貢》記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可見這些皇族原籍都為古徐州[5],在南渡開創基業后,均在國都建宮置苑,形成數量可觀的皇家園林,如六朝時期的“華林園”[6],孫吳時期的“西苑”“桂林苑”“后苑”,東晉的“西池”[7],劉宋的“樂游苑(北苑)”[6]“上林苑(西苑)”“南苑”,齊的“芳林苑”“婁湖苑”“新林苑”“博望苑”“芳樂苑”,梁的“建興苑”“江潭苑(王游苑)”“蘭亭苑”“西園”[8]“甘泉宮”[8]“后園”,都有詳細的史實記載。此外,還有延春苑(梁)、方山苑(齊)等[9]。
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由于戰亂,古徐地出現了兩次南遷狂潮。一是漢末三國初淮泗流域的大族避亂江東,及其后孫吳集團南渡開創江南基業后隨之南遷者(其中尤以淮泗集團為著)[10]。二為東晉南朝時。自西晉永嘉之亂起,經歷東晉以迄劉宋末年,凡160余年,北民南遷呈洶涌之勢。其中原地徐州刺史部的江南僑州郡縣就有南徐州、南彭城郡、彭城、南下邳郡、下邳等數十個。徐人南遷后,首先面對的是生存問題,第一要務是求田問舍、占山封水、墾起湖田。作為士族生活的一部分,同時營建了一大批民間園林。根據余開亮《六朝園林美學》[11],并綜合《晉書》《宋書》《南史》《南齊書》《全梁文》《梁書》《陳書》《建康實錄》等古文獻記述,統計到六朝時期建在江南地區的民間園林共有80處,并對各園林的基本情況進行了考證。按“業主”籍貫統計,南遷徐人所建33處,占總數的41.25%,其他南遷者所建20處,占總數的25%;江南原住民所建共26處,占總數的33.75%。在上述民間園林中,南遷徐人所建園林,東晉時期有6園,劉宋時期有9園,蕭齊時期有6園,南梁時期有10園,南陳時期有2園。
(1)司馬道子園。《晉書》卷64《簡文三王傳》載,司馬道子用嬖人趙牙為其“開東第,筑山穿池,列樹竹木,功用鉅萬。道子使宮人為酒肆,沽賣于水側,與親昵乘船就之飲宴,以為笑樂”。
(2)王羲之園。《晉書》卷80《王羲之傳》載:“羲之雅好服食養性,不樂在京師,初渡浙江,便有終焉之志。會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頃東游還,修植桑果,今盛敷榮,率諸子,抱弱孫,游觀其間,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以娛目前。”
(3)戴逵園。《晉書》卷64《戴逵傳》:“逵后徙居會稽之剡縣。性高潔,常以禮度自處,深以放達為非道。”《全晉文》(國學版)卷137中戴逵的《棲林賦》:“浪跡潁湄,棲景箕岑(《文選·江淹雜體詩注》)。幽關忽其離楗,玄風暖以云頹(《文選·頭陀寺碑文注》)。”
(4)王導西園。《晉書》卷94《隱逸傳》載:“王導聞其名,遣人迎之,文不肯就船車,荷擔徒行。既至,導置之西園,園中果木成林,又有鳥獸麋鹿,因以居文焉。”
(5)郗僧施園。《建康實錄》卷2引陶季直的《京都記》云:“典午時,京師鼎族多在青溪左及潮溝北。俗說郗僧施泛舟青溪,每一曲作詩一首。謝益壽聞之曰:‘青溪中曲,復何窮盡也。’”
(6)桓玄園。《晉書》卷99《桓玄傳》:“桓玄,字敬道,一名靈寶,大司馬溫之孽子也。……玄將出居姑孰,……遂大筑城府,臺館山池莫不壯麗,乃出鎮焉。”
(1)王敬弘園。《宋書》卷66《王敬弘傳》:“王敬弘,瑯邪臨沂人也。……所居舍亭山,林澗環周,備登臨之美,時人謂之王東山。太祖嘗問為政得失,敬弘對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議。’”
(2)徐湛之園。《宋書》卷71《徐湛之傳》:“徐湛之,字孝源,東海郯人。……貴戚豪家,產業甚厚。室宇園池,貴游莫及。伎樂之妙,冠絕一時。門生千余人,皆三吳富人之子,姿質端妍,衣服鮮麗。每出入行游,途巷盈滿,泥雨日,悉以后車載之。……廣陵城舊有高樓,湛之更加修整,南望鐘山。城北有陂澤,水物豐盛。湛之更起風亭、月觀,吹臺、琴室,果竹繁茂,花藥成行,招集文士,盡游玩之適,一時之盛也。”
(3)劉宏園。《宋書》卷72《文九王傳》:“少而閑素,篤好文籍。太祖寵愛殊常,為立第于雞籠山,盡山水之美。”
(4)顏師伯園。《宋書》卷77《顏師伯傳》:“顏師伯,字長淵,瑯邪臨沂人……多納貨賄,家產豐積,伎妾聲樂,盡天下之選,園池第宅,冠絕當時,驕奢淫恣,為衣冠所嫉。”
(5)劉誕園。《宋書》卷72《文九王傳》:“而誕造立第舍,窮極工巧,園池之美,冠于一時。”
(6)劉勔園。《宋書》卷86《劉勔傳》:“劉勔,字伯猷,彭城人也。……勔經始鐘嶺之南,以為棲息,聚石蓄水,仿佛丘中,朝士愛素者,多往游之。”
(7)戴颙竹林精舍。《宋書》卷93《隱逸傳》,《南史》卷75《隱逸傳上》:“戴颙,字仲若,譙郡铚人也。……吳下士人共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開澗,少時繁密,有若自然。……衡陽王義季鎮京口,長史張邵與颙姻通,迎來止黃鵠山。山北有竹林精舍,林澗甚美。颙憩于此澗,義季亟從之游,颙服其野服,不改常度。”
(8)孔淳之園。《南史》卷75《隱逸傳上》:“孔淳之,字彥深,魯人也。……居會稽剡縣。性好山水,每有所游,必窮其幽峻,或旬日忘歸。……會稽太守謝方明苦要之不能致,使謂曰:‘茍不入吾郡,何爲入吾郭?’淳之笑曰:‘潛游者不識其水,巢棲者非辯其林,飛沈所至,何問其主。’終不肯往。茅室蓬戶,庭草蕪徑,唯床上有數帙書。元嘉初,復征爲散騎侍郎,乃逃于上虞縣界,家人莫知所在。”
(9)江淹園。《全梁文》卷38《草木頌十五首序》:“所愛兩株樹十莖草之間耳。今所鑿處,前峻山以蔽日,后幽晦以多阻,饑猨搜索,石瀨戔戔,庭中有故池,水常決,雖無魚梁釣臺,處處可坐,而葉饒冬榮,花有夏色,茲赤縣之東南乎?何其奇異也。結莖吐秀,數千馀類,心所憐者,十有五族焉,各為一頌,以寫勞魂。”
(1)蕭長懋玄圃園。《南史》卷44《齊武帝諸子傳》:“太子與竟陵王子良俱好釋氏,立六疾館以養窮民。風韻甚和而性頗奢麗,宮內殿堂,皆雕飾精綺,過于上宮。開拓玄圃園,與臺城北塹等,其中樓觀塔宇,多聚奇石,妙極山水。慮上宮望見,乃傍門列修竹,內施高鄣,造游墻數百間,施諸機巧:宜須鄣蔽,須臾成立;若應毀撤,應手遷徙。善制珍玩之物,織孔雀毛為裘,光彩金翠,過于雉頭矣。以晉明帝為太子時立西池,乃啟世祖引前例,求東田起小苑,上許之。永明中,二宮兵力全實,太子使宮中將吏更番役筑,宮城苑巷,制度之盛,觀者傾京師。”
(2)蕭嶷園。《南史》卷42《齊高帝諸子傳上》:“自以地為隆重,深懷退素,北宅舊有園田之美,乃盛修理之。”
(3)到捴園。《南齊書》卷37《到捴傳》:“到捴,字茂謙,彭城武原人也。……捴資籍豪富,厚自奉養,宅宇山池京師第一,妓妾姿藝,皆窮上品。才調流贍,善納交游,庖廚豐腆,多致賓客。”
(4)劉悛園。《南齊書》卷37《劉悛傳》:“劉悛,字士操,彭城安上里人也。……宅盛治山池,造甕牖。世祖著鹿皮冠,被悛菟皮衾,于牖中宴樂,以冠賜悛,至夜乃去。”
(5)蕭子良雞籠山邸。《南齊書》卷40《武十七王傳》:“(蕭子良)移居雞籠山邸,集學士抄《五經》、百家,依《皇覽》例為《四部要略》千卷……又與文惠太子同好釋氏,甚相友悌。子良敬信尤篤,數于邸園營齋戒,大集朝臣眾僧,……其勸人為善,未嘗厭倦,以此終致盛名。”《全齊文》卷7蕭子良的《行宅詩序》:“山原石道,步步新情,回池絕澗,往往舊識,以吟以詠,聊用述心。”
(6)王儉園。《南齊書》卷23《王儉傳》:“王儉,字仲寶,瑯琊臨沂人也。”《齊詩》卷一載王儉的《春日家園詩》:“徙倚未云暮,陽光忽已收。羲和遠停晷,壯士豈淹留。冉冉老將至,功名竟不修。稷契匡虞夏,伊呂翼商周。撫躬謝先哲,解紱歸山丘。”
(1)王騫園。《梁書》卷7《太宗王皇后傳》:“時高祖于鐘山造大愛敬寺,騫舊墅在寺側,有良田八十余頃,即晉丞相王導賜田也。高祖遣主書宣旨就騫求市,欲以施寺。騫答旨云:‘此田不賣;若是敕取,所不敢言。’酬對又脫略。高祖怒,遂付市評田價,以直逼還之。”
(2)蕭統玄圃園。《梁書》卷8《昭明太子傳》“:性愛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亭館,與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嘗泛舟后池,番禺侯軌盛稱:‘此中宜奏女樂。’太子不答,詠左思《招隱詩》曰:‘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侯慚而止。”
(3)蕭繹湘東苑。《太平御覽》卷196《苑囿》:“湘東王于子城中造湘東苑,穿池構山,長數百丈,植蓮蒲,緣岸雜以奇木。其上有通波閣,跨水為之。南有芙蓉堂,東有禊飲堂,堂后有隱士亭,北有正武堂,堂前有射堋、馬埒。其西有鄉射堂,堂安行棚,可得移動。東南有連理。太清初生此連理,當時以為湘東踐祚之瑞。北有映月亭、修竹堂、臨水齋。前有高山,山有石洞,潛行宛委二百余步,山有陽云樓,極高峻,遠近皆見。北有臨風亭、明月樓。”
(4)蕭偉園。《南史》卷52《梁宗室下》:“齊世青溪宮改為芳林苑,天監初,賜偉為第。又加穿筑,果木珍奇,窮極凋靡,有侔造化。立游客省,寒暑得宜,冬有籠爐,夏設飲扇,每與賓客游其中,命從事中郎為之記。梁藩邸之盛無過焉。”
(5)蕭恭園。《梁書》卷22《太祖五王傳》:“(蕭)恭善解吏事,所在見稱。而性尚華侈,廣營第宅,重齋步櫩,模寫宮殿。尤好賓友,酣宴終辰,座客滿筵,言談不倦。”
(6)徐勉園。《梁書》卷25《徐勉傳》:“徐勉,字修仁,東海郯人也。……中年聊于東田間營小園者,非在播藝,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種樹,少寄情賞。……由吾經始歷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陰,塍陌交通,渠畎相屬。華樓迥榭,頗有臨眺之美,孤峰叢薄,不無糾紛之興。瀆中并饒苻役,湖里殊富芰蓮。雖云人外,城闕密邇,韋生欲之,亦雅有情趣。……或復冬日之陽,夏日之陰,良辰美景,文案間隟,負杖躡履,逍遙陋館,臨池觀魚,披林聽鳥,濁酒一杯,彈琴一曲,求數刻之暫樂。”
(7)到溉園。《南史》卷25《到溉傳》:“溉第居近淮水,齋前山池有奇礓石,長一丈六尺,帝戲與賭之,并《禮記》一部,溉并輸焉。未進,帝謂朱異曰:‘卿謂到溉所輸可以送未?’斂板對曰:‘臣既事君,安敢失禮。’帝大笑,其見親愛如此。石即迎置華林園宴殿前。移石之日,都下傾城縱觀,所謂到公石也。”
(8)劉慧斐離垢園。《梁書》卷51《處士傳》:“劉慧斐,字文宣,彭城人也。少博學,能屬文,起家安成王法曹行參軍。嘗還都,途經尋陽,游于匡山,過處士張孝秀,相得甚歡,遂有終焉之志。因不仕,居于東林寺。又于山北構園一所,號曰離垢園,時人乃謂為離垢先生。”
(9)蕭視素園。《梁書》卷52《止足傳》:“蕭視素,蘭陵人也。……及在京口,便有終焉之志,乃于攝山筑室。會征為中書侍郎,遂辭不就,因還山宅,獨居屏事,非親戚不得至其籬門。”
(10)蕭子范園。《全梁文》卷23載蕭子范《家園三月三日賦》:“右瞻則青溪千仞,北睹則龍盤秀出。與歲月而荒茫,同林藪之蕪密。歡茲嘉月,悅此時良。庭散花蕊,傍插筠篁。灑玄醪於沼沚,浮絳棗於泱泱。觀翠綸之出沒,戲青舸之低昂。”
(1)江總園。《陳書》卷21《江總傳》:“江總,字總持,濟陽考城人也。”《六朝事跡編類》卷7《宅舍門》:“南朝鼎族多夾青溪,江令宅尤占勝地,后主嘗幸其宅,呼為狎客。”劉禹錫詩云:“南朝詞臣北朝客,歸來唯見秦淮碧。池臺竹樹三畝余,至今人道江家宅。”
(2)徐陵園。《陳書》卷20《徐陵傳》:“徐陵,字孝穆,東海郯人也。”《陳詩》卷5載徐陵《內園逐涼》:“昔有北山北,今余東海東。納涼高樹下,直坐落花中。狹徑長無跡,茅齋本自空。提琴就竹筱,酌酒勸梧桐。”《山齋詩》:“桃源驚往客,鶴嶠斷來賓。復有風云處,蕭條無俗人。山寒微有雪,石路本無塵。竹徑蒙籠巧,茅齋結構新。”
中國園林之雛形出自先秦,先秦的“園”“圃”“囿”“苑”等概念雖不同于后代的園林,但為園林的最終確定提供了最初的范疇。秦漢時期皇家所建苑囿沉雄博大、宏偉壯麗、形態自然,巡狩旅游、祭祀、生產是當時苑囿的三大功能[12]。
江南園林亦起自先秦。春秋時期吳越兩國的諸侯王建造的一批王家宮臺苑囿,成為江南園林的早期雛形,也是江南王(皇)家園林的第一個高峰。與中原王(皇)家園林類似,此時期的江南王(皇)家園林追求的亦是規模宏大、建筑壯觀、裝飾華麗。正如吳功正先生在《六朝園林文化研究》一文中指出:這時期人雖擁有園林,卻非園林之精神主體。但是,在其后的整個秦漢時期,江南地區因失去政治中心,王(皇)家園林活動基本只停留在對吳越遺存宮苑的改造修葺[2,13]。
到了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江南地區再次成為重要的一方政治中心,這一時期江南皇家園林不僅數量大幅增加,而且“揚棄了秦漢宮苑以宮、殿、樓閣建筑為主,充以禽獸”[14]。而“充以禽獸”恰恰是漢代徐派園林的重要內容[15-16]。圖1是一組徐州出土的漢畫像石,可見其從“亭”(圖1(a-c))到“院”(圖1(d-e))再到“園”(圖1(f-g))這一漢代徐派民間園林生成發展過程中,“禽獸”始終是“主角”之一。

1. 漢代徐州園林畫像
直到秦漢時期,江南地區因為大多為丘陵山區,而平原則地勢低洼,所以,總體上大多數地區地廣人稀,土地開發還局限在最適宜開展農業活動的少數區域。無論是周維權的《中國古典園林史》、汪菊淵的《中國古代園林史》,還是《中國知網》以“江南園林”“漢”作主題進行檢索,基本都沒有江南民間園林的記錄。自漢末開啟并貫穿整個六朝時期的大規模徐人南遷,為江南地區帶來了大批勞動力和先進的生產技術,有力推動了江南莊園經濟的發展[17],也給江南大批民間園林的出現創造了基礎條件。前面統計到的六朝時期江南地區民間園林中,南遷徐人占41.25%、其他南遷者占25%、江南原住民占33.75%的結果,可見南遷徐人在構筑江南民間園林基礎中占有首要位置。
徐人南渡多采取舉宗避難的方式,為了避開與占據開發程度較高的膏壤沃野的江東世族進行土地爭奪,多向人煙稀少的丘陵山區“求田問舍”,“封山固澤”讓南遷士人深入風景佳勝之地,與自然山水的直接交流,讓他們更多地感觸到與徐地迥然不同的江南山水自然美態。在設計建造莊園的過程中,徐文化崇精尚麗和掩藏在深沉雄大、古拙質樸外表下飄逸灑脫(圖2)的深層基因,與江南山川林澤獨特的峰、林、泉、石所引發出的新的對美的感知相互碰撞和融合,使處于發軔期的江南民間園林,從一開始就擺脫了純粹的物質性和功利性,形成了以山水審美為主體、以宣和情志為目的、注重自然審美意象的獨特美學氣質和藝術面貌,奠定了江南園林“天人合一”“高雅脫俗”“精致秀麗”[18-19]的文化意識、基本形態以及江南園林整體的發展基調。

2. 漢代徐州園林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