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論徐派園林“意境念”論的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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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境是中國千余年來園林設計名師巨匠所追求的核心,是使中國園林具有世界影響力的內在魅力,亦是中國園林藝術的最高境界[1-2]。但是,目前關于中國園林意境理論確切起源的研究甚少,且僅有的研究也多泛泛而談,少有從文獻學角度開展深入探究。周維權認為,自兩晉南北朝以來,山水詩文、山水畫與園林在潛移默化中互相滲透,中國園林的意境可以說是文學藝術的再創造[3]。朱有階認為,園林意境的創始時代可以追溯到東晉至唐宋年間,代表人物為陶淵明、王羲之、謝靈運、柳宗元、王維、白居易、歐陽修等兼具文學家、藝術家等諸多身份的經始山川者或園林創作者[1]。只有王少華根據陸機、郭璞、葛洪、顧愷之、宗炳、劉義慶及王羲之、王微、蕭繹等人的記述或論述,較為確切地指出:“如果說‘師造化’‘意境’等論在書法、繪畫領域是唐代才確定形成,那它在六朝時期的園林藝術論中就已經被明確提出。”[4]正是園林意境理論的形成與實踐,才帶來了六朝園林觀的嬗變,奠定了后世中國園林文化、審美的意識形態走勢。而意境理論指導下的六朝園林雖地處江東,但無論皇家園林、寺觀園林,還是民間園林,其“能主之人”多為西晉永嘉及以后的古徐州地區的南遷士族(圖1)[5-10]。這些南遷士族將古徐地的園林藝術實踐和造園思想帶入江東后進一步發展,最終提出一種嶄新的徐派園林[12]造園理念——“師造化”“意境念”,即為中國園林意境理論之發端。

1. 永嘉之亂后中原士族遷徙圖(引自參考文獻[11])
意境產生于主觀的生命情調與客觀的自然景象交融互滲,即創作者把自己的感情、理念熔鑄于生活、景物之中,從而引發鑒賞者產生類似的情感激動和理念聯想,具有情景交融、虛實相生、言有盡而意無窮等特征[13-15]。據古文獻記載,園林“師造化”“意境念”的明確提出,有一個從“第一自然”(山水)到“第二自然”(園林)的演變過程。
西晉臨淄(今山東臨淄)人左思(250—305年)在《招隱》中發出的“杖策招隱士,荒涂橫古今。巖穴無結構,丘中有鳴琴。白云停陰岡,丹葩曜陽林。石泉漱瓊瑤,纖鱗或浮沉”之感,為迄今最早的“山水意境”之書證,清晰地反映了人的情感與自然山水在溝通、交流中產生了思想共鳴,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此時的人即是山水、灌木、秋菊、幽蘭,而又超乎其本身,形成一種附加于人的感情的“情景交融”的新境界。這之后,《世說新語·言語》載東晉瑯琊臨沂(今山東臨沂,下同)人王胡之(?—348年)道:“王司州至吳興印渚中看。嘆曰:‘非唯使人情開滌,亦覺日月清朗’”,正是虛靈的胸襟和光亮的意象相互交融,才營造出了一個晶瑩的美的山水意境。《世說新語·言語》又載祖籍瑯琊臨沂的王獻之(344—386年)言:“從山陰道上行,山川自相映發,使人應接不暇。若秋冬之際,尤難為懷。”山水由實入虛,即實即虛,虛實相生,意境頓生。
世襲瑯琊王的東晉簡文帝司馬昱(320—372年),是迄今有書證將自然山水意境帶入“為精神創造的第二自然”(園林),繼而轉變為園林意境的第一人。《世說新語·言語》載:“簡文入華林園,顧謂左右曰:‘會心處不必在遠,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間想也,覺鳥獸禽魚自來親人。’”司馬昱以親近自然、融入自然的生命狀態,在“小園林”中感受到與大自然會心的大快樂、大境界。園林之“林水”足能“以小見大”,管窺自然山水,體驗與自然心靈融通的精神感受。
《梁書》載蘭陵(今臨沂蘭陵,下同)蕭氏南朝梁武帝蕭衍長子蕭統(501—531年):“性愛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亭館,與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嘗泛舟后池,番禺侯軌盛稱此中宜奏女樂。太子不答,詠左思招隱詩云:‘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侯慚而止。”蕭統詠吟左思《招隱》,更是將“山水意境”轉變為“園林意境”的有力佐證,而“師法自然”(師造化)以達到“有若自然”“在有限的空間(園林)追求無限的意境(山水)”的狀態,也成為園林造園的新境界。
三國魏晉南北朝時期,江東造園活動的重要主力軍——無論是東吳、東晉、宋、齊、梁的皇室,還是王、桓、劉、徐等世族,這些原籍均為古徐州的“能主之人”,不但創造出彌足珍貴的思想財富——園林“師造化”“意境念”,而且對“意境念”論不斷實踐,創造了實實在在的物質財富,帶來了六朝園林的勃興。綜合這一時期古徐人的造園實踐,其大致可概括為清遠淡泊、天然畫圖、真淳質樸、超凡脫俗4個方面,塑造“有若自然”的園林景觀。
《晉書·隱逸傳·郭文》載瑯琊臨沂人王導西園:“園中果木成林,又有鳥獸麋鹿”;《全梁文·草木頌十五首序》載濟陽考城(今河南商丘)人江淹園:“所愛兩株樹十莖草之間耳。……饑猨搜索,石瀨戔戔,庭中有故池,水常決,雖無魚梁釣臺,處處可坐,而葉饒冬榮,花有夏色,茲赤縣之東南乎?何其奇異也”,以動、植物為主要要素,構樹林陰翳、鳥語花香之景。《宋書·劉勔傳》載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劉勔園:“勔經始鐘嶺之南,以為棲息,聚石蓄水,仿佛丘中”;《南史·隱逸傳》載譙郡銍縣(今安徽濉溪)人戴颙園:“吳下士人共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開澗,少時繁密,有若自然”,以水、石為主要要素,建飛瀑流泉、成泉石之樂。無論是運用何種園林要素,此類園林以隱逸思想為主導,所營林泉丘壑“有若自然”,表達出園主與其園林“天人合一”的清遠淡泊的意境。
《南史·王裕之傳》載瑯琊臨沂人王裕之園:“所居舍亭山,林澗環周,備登臨之美,時人謂之王東山”;《南史·徐湛之傳》載東海郯縣(今山東郯城,下同)人徐湛之園:“貴戚豪家,產業甚厚。室宇園池,貴游莫及。伎樂之妙,冠絕一時。……城北有陂澤,水物豐盛。湛之更起風亭、月觀,吹臺、琴室,果竹繁茂,花藥成行,招集文士,盡游玩之適,一時之盛也”;《宋書·文九王傳》載彭城綏輿里(今江蘇銅山,一說安徽蕭縣)人劉宋文帝劉義隆第六子劉誕園:“而誕造立第舍,窮極工巧,園池之美,冠于一時”,及其第七子劉宏園:“少而閑素,篤好文籍。太祖寵愛殊常,為立第于雞籠山,盡山水之美”;《宋書·顏師伯傳》載瑯琊臨沂人顏師伯園:“多納貨賄,家產豐積,伎妾聲樂,盡天下之選,園池第宅,冠絕當時”;《南齊書·文惠太子傳》載蘭陵蕭氏蕭長懋玄圃園:“其中樓觀塔宇,多聚奇石,妙極山水”;《太平御覽》載蘭陵蕭氏蕭繹的湘東苑:“湘東王於子城中造湘東苑,穿地構山,長數百丈,植蓮蒲,緣岸雜以奇木。其上有通波閣跨水為之”,此類園林或于山水佳處建立園池宅第,或以頗具規模的人工山水、植物與建筑巧妙融合,營造出“人在畫圖中”的意境。
《晉書·王羲之傳》載王羲之園:“修植桑果,今盛敷榮,率諸子,抱弱孫,游觀期間”;《南史·齊高帝諸子傳上》載蘭陵蕭氏蕭嶷園:“自以地位隆重,深懷退素,北宅舊有園田之美,乃盛修理之”;《梁書·徐勉傳》載東海郯縣人徐勉的郊園:“桃李茂密,桐竹成陰,塍陌交通,渠畎相屬,華樓迥榭,頗有臨眺之美;孤峰叢薄,不無糾紛之興。瀆中并饒菰蔣,湖里殊富芰蓮”,即園主為規避政壇,遠離是非,而又留戀田園農事和天倫之樂,故而塑造出桑榆田園之景,流露出農人、農事的質樸與淳真。
《南史·虞愿傳》載彭城綏輿里人劉宋明帝劉彧所建湘宮寺:“帝以故宅起湘宮寺,費極奢侈,以孝武莊嚴剎七層,帝欲起十層,不可立,分為兩剎,各五層”;《建康實錄》載蘭陵蕭氏梁武帝蕭衍創立的同泰寺:“兼開左右宮,置四周池塹,浮圖九層,大殿六所,小殿及堂十余所,宮各像日月之形,禪窟禪房,山林之內,東西般若,臺各三層,筑山構隴,亙在西北,柏殿在其中。東西有璇璣殿,殿外積石種樹為山,有蓋天儀,激水隨滴而轉”;《梁書·武帝本紀》又載蕭衍造大愛敬寺、智度寺:“即于鐘山造大愛敬寺,清溪邊造智度寺”,或以剎、塔、佛殿等宗教建筑與“積石種樹為山”“激水隨滴而轉”的山水及植物相結合,或將寺廟置于深山幽谷,形成靜穆安謐的出世解脫的精神氛圍。此外,《南史·隱逸傳下》載彭城人劉慧斐離垢園:“因不仕,居于東林寺。又于山北構園一所,號曰離垢園”,雖非寺廟園林,卻以佛教語“離垢”之題名,點睛園主之情思,彰顯超塵脫俗之意蘊。
意境理論在其孕育、形成、發展的歷史進程中,其內涵逐漸豐富,外延逐漸拓展,概念也漸趨明確。很多學者把意象視為意境形成、延展以及繁衍的運動過程的基原性要素[16-17]。《周易》中的“立象以盡意”,經老莊發展為“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至漢代王充提出“立意于象”,到魏晉王弼引申為“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言,得意而忘象”。這些對“意象”的論述表明,“意象”的形成本身也是“神與物游”、心物契合的結果,是一種有“意”之“象”,是人的感知、理解、聯想等一系列心理活動的成果[18-19]。而從意境理論在各藝術領域中趨于成熟的唐代來看,王昌齡《詩格》曰:“詩有三境。一曰物境。二曰情境。三曰意境。物境一。欲為山水詩,則張泉石云峰之境,極麗絕秀者,神之于心。處身于境,視境于心,瑩然掌中,然后用思,了解境象,故得形似。情境二。娛樂愁怨,皆張于意而處于身,然后馳思,深得其情。意境三。亦張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則得其真矣。”其中,物境應為現在所說之意象,情境和意境才是意境,即符合劉禹錫“境生于象外”的規定和皎然“采奇于象外”的理解,或者說是否產生了“象外之象”是從“意象”進入“意境”的根本標志[18,20]。
蒲震元《中國藝術意境論》說:“意境就是特定的藝術形象(符號)和它所表現的藝術情趣、藝術氣氛以及它們可能觸發的豐富的藝術聯想與幻想的總和。”[21]兩晉六朝之前,人們從對山水的原始敬畏、膜拜和神化,到《詩經》“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的起興運用,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論語》)“善鳥香草以配忠貞,惡禽臭物以比讒佞,靈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賢臣,虬龍鸞鳳以托君子,飄風云霓以為小人”(王逸《離騷序》)的山水比德,到“山林與,皋壤與,使我欣欣然而樂與”(《莊子·知北游》)的哲思悟道,再到漢大賦中的羅列鋪陳以喻國威,自然山水始終沒有成為獨立的審美對象[5],而且這其中雖然也有一定的聯想和幻想,但只是用以象征作用的表達,并未產生“象外之象”,屬于“物境”的范疇,即“意象”階段,并未上升到“意境”的層面。先秦和秦漢園林,無論是占有豐富的自然資源、承擔著祭祀天地祖先的高級禮儀功能、從事農業生產和觀賞動物養殖或種植的帝王(諸侯)臺苑或苑囿,還是《詩經》中的平民園圃、漢畫像中的民間庭園,主要滿足人們對生產、生活、游賞、居住等功能的需要,均未確立山水審美在園林中的主體地位和園林的精神棲居本質,也就是說未呈現、表達出“象外之象”。而兩晉六朝時期,“非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何事待嘯歌,灌木自悲吟”的“張于意而處于身,然后馳思,深得其情”的“情境”,以及“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間想也,覺鳥獸禽魚自來親人”的“張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則得其真矣”的“意境”,已在造園實踐中普遍運用。發展至唐宋,“能主之人”憑借著深厚的文化修養,將對人生、歷史、宇宙的深刻體悟融入園林,使園林成為人們精神寄托和心靈慰藉的同時,山水畫、山水詩文和山水園林互相滲透,園林具有濃濃的“詩情畫意”,保持著一種“景外之境”的意境美[15,22]。
王少華在《吳越文化論——東夷文化之光》中明確指出“師造化”“意境”等論的提出始于六朝時期的園林藝術論中。其主要的依據是陸機、郭璞、葛洪、顧愷之、宗炳、王微、蕭繹等人的“儀、游、有若自然、有侔造化”等“園林”論述[4]。其所述一是將自然山水、文、畫的論述共同舉證,沒有區分自然山水審美與園林審美的不同,難免使人誤認為園林“意境”論就是文學或繪畫藝術論的簡單延伸。實際上藝術界認定的文學或繪畫“意境”論的明確提出,始于唐代的王昌齡、皎然、劉禹錫、司空圖等人的論述,要比園林晚。二是沒有具體分析園林意境理論產生的根源,沒有明確園林“師造化”“意境”等論創造者的文化背景,從而沒能得出意境理論從“第一自然”到“第二自然”轉變的文化和歷史必然性。
如前所述,園林“師造化”“意境”等論創造與實踐者主體為六朝時期的“南渡徐人”。在這個時期,由這樣的一批人率先提出園林“師造化”“意境念”并實踐之,探尋其背后的社會文化、自然地理等原因,是解開中國園林意境思想密碼的一把重要的鑰匙。
宗白華在《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一文中指出:“藝術意境的創成,既須得屈原的纏綿悱惻,又須得莊子的超曠空靈。纏綿悱惻,才能一往情深,深入萬物的核心,所謂‘得其環中’。超曠空靈,才能如鏡中花,水中月,羚羊掛角,無際無尋,所謂‘超以象外’”[13]。也有研究指出,藝術意境的創成,一是基于對中國美學思想淵源的整體考察,認為意境的思想根源是老莊哲學;二是通過詞源學的考察,認為意境之“境”主要源于佛學中對“境界”的論述;三是認為意境是在儒家詩學言情言志的基礎上,融入道家的神與物游、超然物外的境界,并受佛教的靜穆地體悟觀照生命的方式的影響,三者合一而成[18,23-26]。
《尚書·夏書·禹貢》記曰:“海、岱及淮惟徐州。”考古發現,《禹貢》九州之徐州的地理范圍,也是古徐國全盛時期的主要活動地域,這個區域總體的文化面貌是一致的[27]。古徐州西接中原(豫州)、南連揚荊,北臨兗青,古徐地原住民(徐夷)文化與殷商文化、大汶口文化、良渚文化等互動、交融,產生了既容納周鄰多種地域文化元素,又獨具特色的徐文化[28]。其中,徐偃王倡行仁義文化,做人“效天法地”的思想催生了魯人孔子儒學的創立;“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聞道,乃南之沛見老聃”(《莊子·天運》),徐地的東夷文化作為“老莊思想”的重要基因,是道家學說原創結構中的重要成分[29],道家學派創始人老子不但著書創書、治學授徒于徐沛之地,而且其籍貫為今安徽譙城、渦陽之說,均屬于西漢沛郡所轄的地域[30](圖2),道家學派另一代表人物莊子籍貫為今安徽蒙城說,也在此范圍內[32];沛郡豐(秦泗水郡,今江蘇豐縣)人張道陵對道家思想的神學化改造,首創道教教團組織——天師道,徐人自得“莊子的超曠空靈”。春秋戰國時期楚漸強“楚東侵,廣地至泗上”(《史記·楚世家》),重情感、求浪漫的楚文化使徐人又得“屈原的纏綿悱惻”。東漢楚王劉英不但“晚節喜黃老”,還是中國史載最早的佛教信徒,在徐地建立了中國境內第一座佛寺——浮屠仁祠。儒、道、佛在其誕生之時就在古徐地發展交融,并于東漢末年流行于徐地[8,33]。受此影響,瑯琊王氏、蘭陵蕭氏、彭城劉氏、東海徐氏等徐地世家大族也都呈現出儒、道、佛、玄兼修的文化傾向[34-36]。古徐地這些思想的產生和發展,成為孕育“師造化”“意境念”的沃土。

2. 西漢沛郡(引自參考文獻[31])
東晉和南朝的北部邊界總的趨勢是向南退縮,除東晉末年和劉宋前、中期等短時間外,少有向北擴展的年份,一般穩定在秦嶺淮河一線,到陳后期已退至中下游的長江[37]。在這期間,徐人隨時局之動蕩而逐步南渡淮河,又繼而南渡長江,并于長江以南設立了許多僑州郡縣(圖3)。其中,僅原地為東漢徐州刺史部的長江以南僑州郡縣就有南徐州、南彭城郡、彭城、徐、司吾、南魯郡、南瑯琊郡、臨淮郡等數十個(圖4)[38]。

3. 永嘉亂后移民南遷的路線和遷入地分布(引自參考文獻[10])

4. 東漢徐州刺史部(引自參考文獻[31])
在六朝時期這一“政治上最混亂,社會上最痛苦”[39]的環境逼迫之下,催生了隱逸思想的盛行,玄學發展成為盛行于士人中的顯學[40]。大量南渡徐人一方面或厭惡政治的污濁和骯臟,退隱山林,或尋求個性的解放,玩世不恭,任情放浪,在思想上愿意主動融入自然之境。另一方面,為置產利興,并避開吳郡、義興、吳興等江東本土大地主集團勢力強盛之地,南渡次等士族多占據茅山地區及附近的京口(今江蘇鎮江)、晉陵(今江蘇常州)等地,瑯琊王氏、譙國桓氏、蘭陵蕭氏等世家大族多至會稽(今浙江紹興)等浙東山區和沿海地區,以“求田問舍”建立莊園[41]。而寧鎮、浙東地區“峰峪隆峻,吐納云霧”(《世說新語·言語篇》注引《會稽郡記》)“峰嶺相連”(《水經注·浙水》)的自然環境,相比于“其氣寬舒”的廣袤徐地,更符合南渡徐人尋求個性解放、隱居避世、吟嘯山林的生命狀態,也促使徐人徜徉其間、流連忘返。
《世說新語·言語》記載了很多南渡徐人因故地淪喪,遷居他鄉而徒生傷感的故事。如,“元帝(瑯琊恭王司馬覲之子司馬睿)始過江,謂顧驃騎曰:‘寄人國土,心常懷慚。’”“溫新至,深有諸慮。既詣王丞相(瑯琊王氏王導),陳主上幽越、社稷焚滅、山陵夷毀之酷,有《黍離》之痛。溫忠慨深烈,言與泗俱,丞相亦與之對泣。”一些南渡徐人的“山水詩”也反映出去國懷鄉的山水情愫。但這種懷念故土的傷感,并未成為南渡徐人面對山水的情感主流,而是轉而“散懷山水,蕭然忘羈”(王徽之《蘭亭詩》)“嘉會欣時游,豁爾暢心神”(王肅之《蘭亭詩》),即投身江東山水的身心居棲,以暢神騁懷。與此同時,原本懷念故土的哀愁,也逐漸轉變為山水游樂后的“修短隨化,終期于盡”(王羲之《蘭亭集序》)的“興盡悲來”的生命感懷,即從山水審美過程中的去情忘我,回歸到審美高峰體驗過后“人生苦短”的感傷興懷[42]。正因為生命短暫,所以更需要“以小觀大”“于有限之中追求無限”。這種傷感基調的生命態度對后世也產生了重大影響,以至唐宋園林更加努力地追求“須臾芥子、壺中天地”的審美意蘊。
《世說新語·言語》載:“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飲宴。”僅以著名的東晉永和九年(353年)農歷三月初三蘭亭雅集為例,42位名士中,北方南渡士人有37人,其中23位為徐地士人(表1)。除王羲之的千古名篇《蘭亭集序》外,與會中26人還作37首山水詩,其中24位南渡士人共成詩34首,而南渡士人中15位徐人成詩21首;江東士人僅2人成詩2首[43-45]。由此可以管窺,徐地南渡士族的山水游樂參與度和山水審美的興致之大、水平之高。南渡徐人掀起一股山水游樂之風,大量山水實踐與較高的文化素養,極大地提高了他們的山水審美能力,積累了豐富的山水審美經驗。山水審美使得自然山水成為“以小見大、虛實相生”的早期對象。園林創作離不開對自然山水的細致觀察,正是對自然山水豐富的游觀經驗和較高的審美能力,才能充分了解大自然變幻莫測的狀態和無窮無盡的趣味,也才能使司馬昱于“翳然林水”之“小、實”,體味“濠、濮間想”之“大、虛”。

表1 東晉永和九年(353年)農歷三月初三蘭亭雅集名士表[43-47]
在徐人提升自然審美的同時,向內也發現了自己的真性情和人格美。魏晉人物品藻尤為盛行。據《世說新語》記載,晉明帝司馬紹、簡文帝司馬昱,譙國桓氏桓溫、桓玄、桓嗣,瑯琊王氏王戎、王衍、王澄、王導、王敦、王羲之、王胡之,高平金鄉(今山東金鄉)人郄鑒,山陽高平(今山東鄒城)人劉綏,沛國相縣(今安徽宿州)人劉惔等大批南渡徐人沉浸其中。先秦兩漢以來,被賦予特定品性的山、水、植物等自然景象更為豐富,且不拘泥于道德層面,而是以其外在體態和內在品質,反映人的性情之美、智慧之美和形神之美。在喻體(自然)和本體(人)頻繁而深入的互動中,二者不但都成為審美對象,而且它們之間也有了深層次(情思)的溝通。情感和思想的注入給自然山水和山、水、植物等園林要素及其造景賦予了“靈魂”,達到“情景交融”的生命狀態。
山水審美之中包含了人物的情感和思想,人物品藻之中亦保有對山水的審美。山水審美與人物品藻互相促進、相輔相成,共同連通了人格美與自然美,使人的思想、情感與山水、園林緊密相通,亦使景觀的外延與內涵均達到“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境地,即蕭統于玄圃答曰“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的境界。由此,園林“意境念”論即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