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感”奇石寓平安

俞瑩

庚子年去，辛丑歲到。新春時節，萬象更新，歲朝清供在此時尤為應景。于是，這組以奇石為主要元素的藏品組合便誕生了，成為案頭一道令人賞心悅目的風景。

·清供以求福壽平安·

所謂清供，以清雅淡素之物供奉也。這也是古已有之的文化傳統。西方人一般喜歡直截了當地表達個人的愿望，而中國人則更多地將期盼含蓄地表現在某一種具體的事物中，尤其是人們向往的福、祿、壽、喜、財等等的祈求，通過象征、諧音、表號等方法，寓意于事物和藝術之中，某種程度上講，也是一種創意激蕩和藝術游戲。這在明清兩代尤為盛行，所謂圖必有意，紋必吉祥。而清供所反映的，其實就是一種吉祥祈福文化。所以“清供圖”中的許多器物、玩好都有特定的象征（吉祥）意味，是一種形象化了的符號。

清供之置，以花瓶和供石對置最為多見。至少在明清兩代，就已流行。如晚清吳趼人小說《九命奇冤》第十一回“裕耕堂一場惡鬧 區爵興兩次私肥”寫道：“宗孔覷個便，把達先當胸推了一掌，達先立不穩，倒退過去，恰倒在當中天然幾上，把一個三四尺高的古磁花瓶，砰然一聲，跌個粉碎。達先順手在幾上起一塊英德石，對著宗孔摔來。宗孔把頭一低，那石從頭上飛過，打在玻璃窗上。”可見，裕耕堂中的案幾清供，正是瓷瓶和供石（英石）。

案幾清供（清代竹雕壽星、晚清青花葫蘆瓶、奇石九龍璧組合）

清供之物，常見奇石。這方福建九龍璧雖然是一方小品石，但造型奇特，面面可觀，獨立成景。其橫臥如同筆山，非常入畫;豎立類物像獸，似是而非。更難得的是，此石周身布滿大小不一的孔洞，難以計數，十分骨感。

清供中常見的花瓶，雖然是作為插花之用，但其還寓有平安（瓶與平諧音）之意。由此組合迭出，創意紛呈，如牡丹花插于瓶中，表示“富貴平安”;四時花卉分別插于瓶中，表示“四季平安”;一叢竹子插于瓶中，表示“竹報平安”;一把笙、三支戟插于瓶中，寓意“平升三級”……清供之中，無論是平安富貴還是平安長壽，身體健康、闔家平安是基本，富貴、長壽只是錦上添花而已，沒有健康平安，什么富貴、長壽都是浮云。所以，寓意平安的花瓶便變得非常重要了，通常居于“C位”。

·偶得奇石面面成景·

清供之物，常見奇石。奇石往往被視為“壽”的象征。亦古亦今的奇石，在所有器物、玩好中鶴立雞群。因為其與天地同壽的特性，所以便成為長壽的象征（俗稱“壽石”。韓國賞石界至今仍稱賞石為“壽石”）。傳統吉祥紋飾圖案中有關寓意長壽的對應物件并不少，如松、鶴、龜、桃、綬帶鳥、貓蝶（耄耋）等等。從某種程度上說，奇石既是長壽的一種表意符號，也是從屬于傳統吉祥文化范疇的寶物。過去許多與祝壽相關的圖案紋飾，都有奇石的身影。比如群仙祝壽，通常是水仙花與奇石（太湖石）的組合。

這方福建九龍璧奇石，產自漳州九龍江流域，雖然大僅三寸，瘦骨嶙峋，卻是變化多端，無論橫置還是豎立，都無須底座加持，自然站立，觀賞面多過十個。去年北京保利拍賣十五周年慶典拍賣會上，明代吳彬《十面靈璧圖卷》以5.129億元成交，不僅成為2020年度最貴中國藝術品，同時也刷新了中國古代書畫拍賣的世界紀錄。這方原來由明代書畫家、藏石家米萬鐘收藏的靈璧石，因為有十個觀賞面，畫家繪以成圖，十分罕見。

其實，類似有多個觀賞面的奇石，在古今賞石之中并不罕見，其中，每個觀賞面都能穩定站立者，尤為難得。這方九龍璧得自于去年10月在杭州蕭山舉辦的一場賞石藝術節展銷會上，雖然是一方小品石，但造型奇特，面面可觀，獨立成景。其橫臥如同筆山，非常入畫;豎立類物像獸，似是而非。更難得的是，奇石周身布滿大小不一的孔洞，難以計數，十分骨感。這在作為硬度達到6度以上的硅質巖九龍璧水沖石中，頗為少見。

·巧思更添案頭佳趣·

就像寓意長壽的不止于奇石一樣，寓意平安的也并不僅僅是花瓶，也有插屏之類，最多見的就是云石插屏。在蘇州古典園林的廳堂擺設中，經常可以看到的是花瓶、石屏和供石三者并置于天然幾上，瓶與屏同義反復，可能就是平平安安的寓意了。

左頁圖中這方明代青花“壽”字插屏，青花瓷片取自明代青花碗底，大致是萬歷年間生產的，“壽”字楷中帶有隸意，筆跡端正，青花發色藍中帶點灰黑，濃中有淡。此類青花瓷片在古玩市場時有所見。據我觀察，景德鎮市場上的明代瓷片遠多于清代，景德鎮中國陶瓷博物館專辟有“明代民窯瓷片”展區，展示在景德鎮附近窯址出土的明代瓷器碎片。明代瓷器碎片又以中期和后期的居多。不過，如今此類瓷片大多被用來制作喝茶的杯托、壺托，有的也用來鑲嵌做掛件，也是變廢為寶。

也巧，正好得到一個老紅木雕刻葡萄紋插屏座架，葡萄寓有人丁興旺、多子多福之意，也是傳統紋飾圖案中常見的吉祥物。這方架座，原來應該是用作置放銅鏡的，這塊瓷片大小置放正好合適。同時，“壽”字青花瓷片加持插屏，意味著平安長壽。

清供之物，一般多為帶有吉祥喜慶寓意的古玩雜件，如果帶上春節時令的花果之屬，那就是所謂的歲朝清供了。所以，就配了一個佛手。佛手是一種供果，色彩鮮麗，十分喜氣，“佛”又與“福”諧音，寓意福祿。這樣一來，一方面時令特點凸顯出來，一方面色彩搭配也打破了沉悶，一個寓意福壽平安的歲朝清供就此組合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