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離不開綜合運用政府的力量、市場的力量和資本的力量,需要在科學判定新的歷史方位基礎上處理好國家與市場的關系,需要建構真實的共同體,這無疑需要激活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思想并結合時代問題進行守正創新。馬克思資本批判思想和共同體思想、馬克思恩格斯過渡時期市場與國家關系思想,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理論生長點。廈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劉洪剛的《馬克思恩格斯論過渡時期的市場與國家》一文研究了在資本主義社會向共產主義社會轉變的過渡時期,市場和國家將在社會經濟運行中相輔相成,長期共存,各自發揮作用。市場是經濟運行的基本機制,但已為揚棄和消滅私有制、發展與壯大公有制服務;國家則成為總的社會領導機構,在遵循市場經濟規律下實施科學有效的宏觀調控,保持社會生產與社會需求的均衡,確保向共產主義邁進。曲阜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郝淑芹等的《繼承性與革命性的統一——馬克思資本批判的鮮明特征》一文揭示了馬克思資本批判繼承性與革命性相統一的特征,蘊含在從抽象走向具體、從理論走向實踐的自然歷史進程之中。在新時代闡明革命性和繼承性相統一的鮮明特征,不僅有助于我們從歷史原則高度認識21世紀資本發展新形式,還為我們合理利用資本和駕馭資本提供了理論支撐。中國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楊抗抗的《馬克思“真正共同體”思想的邏輯理路及其現實向度》一文以馬克思共同體思想為切入點,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真正共同體”思想所體現的人民性、整體性、批判性、開放性,對于構建利益共同體、制度共同體和文明共同體具有啟示意義。本期三篇文章,都具有堅實的馬克思主義文本依據和鮮明的問題意識,希望越來越多的學者能立足人類文明視野深化對馬克思主義的學理研究。
摘要:馬克思恩格斯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向共產主義社會轉變的過渡時期,市場和國家將在社會經濟運行中長期共存,各自發揮作用。市場是經濟運行的基本機制,但已為揚棄和消滅私有制、發展與壯大公有制服務;國家則成為總的社會領導機構,在尊重市場經濟規律下實施科學有效的宏觀調控,保持社會生產與社會需求的均衡,確保過渡時期向共產主義邁進。在無產階級政權下,過渡時期的市場與國家相輔相成,共同改造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推動社會化生產力發展。隨著過渡時期的結束,市場與國家都將走向消亡,有計劃地組織社會成員聯合生產將成為資源配置與經濟運行的唯一機制。馬克思恩格斯過渡時期市場與國家關系的思想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理論生長點。
關鍵詞:馬克思;恩格斯;過渡時期;市場;國家
中圖分類號:A81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2991(2021)01-052-008
一、引論
現實社會主義大都在相對落后的國家建立起來,與馬克思恩格斯的“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并非處于同一歷史方位,鄧小平稱之為“不夠格”“不發達”“初級階段”的社會主義。中國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實行了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所有制模式;形成了市場配置資源和政府宏觀調控并存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無論在理論還是實踐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都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大創新與發展。但要看到,“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并非發生在消滅了市場與國家的“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而是由資本主義向共產主義轉變的過渡時期。因此,“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理論淵源,不是來自于馬克思恩格斯共產主義社會經濟制度設想,而是過渡時期的市場與國家思想。
資本主義社會為共產主義社會所取代是人類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并“有一個從前者變為后者的革命轉變時期”[1]。在這個過渡時期,無產階級必須打碎資本主義國家機器,建立無產階級專政的新型民主政權,保證無產階級和勞動人民當家作主;同時“一步一步地奪取資產階級的全部資本,把一切生產工具集中在國家即組織成為統治階級的無產階級手里”[2](P421),逐步消滅私有制、階級以及由此而產生的社會關系。但徹底改造資本主義是一項艱巨的歷史任務,“必須經過長期的斗爭,必須經過一系列將把環境和人都加以改造的歷史過程”[3],無產階級實現自身的解放和人類的解放,只能隨著時間的推進而逐步完成。
向共產主義社會的轉變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作為生產關系核心的所有制在過渡時期將呈現多種形式并存的格局:一方面是舊社會遺留的私有制,如資產階級私有制、農民小土地私有制;另一方面是具有共產主義性質的無產階級公有制,如無產階級國有制——國有工廠、集體所有制——工人合作工廠與農民合作社。[4]過渡時期的經濟可以說“由半是社會主義的、半是資本主義的混合經濟構成”[5]。多種所有制的存在使得社會分裂為許多不同的經濟主體,需要通過市場交換實現對資源的配置,把私人勞動與集體勞動轉化為社會勞動,從而進行產品的生產、交換、分配與消費。這意味著商品生產和市場機制將在過渡時期繼續存在。與此同時,無產階級將運用國家政權調節全國生產活動,使社會生產與產品分配具有計劃性。因此,過渡時期的市場與國家在社會經濟運行中會長期共存,各自發揮作用。到共產主義社會,私有制、市場與國家將不復存在,生產資料歸整個社會占有,由“自由人聯合體”按照社會總需求分配生產資料與社會勞動,有計劃地組織生產,勞動產品在第一階段實行按勞分配,在高級階段實行按需分配。
二、過渡時期的市場:經濟運行的基本機制
在資本主義自由競爭時代,隨著商品經濟成為占統治地位的經濟形式,市場通過價值規律——商品的價值量由生產商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商品以價值量為基礎進行等價交換,及其作用機制——價格機制和競爭機制,成為配置資源的基本形式。馬克思指出:“競爭,同供求比例的變動相適應的市場價格的波動,總是力圖把消耗在每一種商品上的勞動的總量歸結到這個標準(即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引者注)上來。”[6](P491)等價交換原則、自由競爭以及與之相應的經濟社會制度,帶來了生產工具與科學技術的不斷變革,社會勞動生產率的不斷提高。這不僅讓資本主義大工業代替了封建行會的經營方式與工場手工業,生產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前所未聞的規模發展起來,也摧毀了封建同業公會、行幫和特權等級制度,建立了商品生產者的理想王國,“那里占統治地位的只有自由、平等、所有權和邊沁”[7]。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全面確立起來,資產階級不斷增加自己的資本和權力,把中世紀遺留下來的一切階級排擠到后面去,在現代國家里建立起獨享的經濟統治與政治統治。
馬克思恩格斯相信共產主義社會將徹底消滅商品經濟與市場,但他們也看到了商品經濟的充分發展是人類社會不可逾越的歷史階段,只有在生產力高度發達以后才能消除市場。在多種所有制并存的過渡時期,社會生產將仍然是商品生產,市場仍然是經濟運行的基本機制,在資源配置中發揮著基礎性作用。但與資本主義社會不同的是,過渡時期的市場將在推進商品經濟發展與社會化大生產中加速社會物質財富的積累,為限制與消滅私有制、發展與壯大公有制服務。
第一,過渡時期的市場將最大限度地釋放私有制促進社會化生產的潛能,并促使作為資本的私有制改變配置方式和生產形式而實現自我揚棄。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過渡時期統一市場的完善,為資本競爭提供了自由與平等的場所,而逐利本性最終會使資本達到自己的極限,造成自我的否定:“資本不可遏止地追求的普遍性,在資本本身的性質上遇到了限制,這些限制在資本發展到一定階段時,會使人們認識到資本本身就是這種趨勢的最大限制,因而驅使人們利用資本本身來消滅資本。”[8]
19世紀70年代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發生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矛盾進一步凸顯。資本主義基本矛盾的發展,迫使資本家“把生產力當做社會生產力看待”,即承認生產力的社會性。資本主義內部出現了社會化占有形式——股份公司與壟斷組織。股份公司作為私有資本和私有企業自我揚棄的形式,通過聯合手段使得私人資本獲得了社會資本的性質。盡管股份公司并沒有消除財富的私人性質與社會性質之間的對立,因此不可能解決資本主義的矛盾,但它包含著解決沖突的形式上的手段,是“資本再轉化為生產者的財產所必須的過渡點”[6](P567)。作為“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轉化為聯合的生產方式的過渡形式”[6](P571),股份公司將在過渡時期繼續存在并發揮推動私人資本社會化進程的作用。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馬克思把股份制看作是走向共產主義的中間形式。壟斷組織的出現,則在更大程度上把私人資本聯合起來。恩格斯說:“在一定的發展階段上,這種形式(股份公司——引者注)也嫌不夠了;國內同一工業部門的大生產者聯合為一個‘托拉斯,即一個以調節生產為目的的聯盟。”[9](P808-809)馬克思恩格斯預測,在部門和企業的大規模聯合中,原來無數個私人企業之間的競爭將會逐漸被少數龐大組織的壟斷經營所取代,極端情況下,整個社會將會成為一個超級國家大公司或大工廠,從而推動資本主義社會的無計劃生產逐漸向有計劃生產轉變。恩格斯認為,股份公司和壟斷組織的出現已經“在事實上承認現代社會生產力的社會本性,因而也就是使生產、占有和交換的方式同生產資料的社會性相適應。而要實現這一點,只有由社會公開地和直接地占有已經發展到除了適合于社會管理之外不適于任何其他管理的生產力”[9](P811)。這表明資本在適應社會化生產中促進了自身的社會化進程,又創造出自身無法駕馭的社會生產力與實現社會占有生產資料的必然要求,“為將來由整個社會即全民族來實行剝奪做好了準備”[6](P569)。
第二,過渡時期的市場是無產階級國有制經濟和集體經濟運作與增殖的基本機制。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無產階級國有資產將通過等價交換原則,租賃給聯合起來的勞動者根據市場信息進行經營;而工人合作工廠等集體經濟也將根據市場需求合理配置資源與勞動,在聯合生產中增加工人財富。
恩格斯在《論住宅問題》中論及如何實現國有資產的運營時,強調了市場在連接國家與社會成員不可替代的作用:作為國家所有的“房屋、工廠和勞動工具的用益權,至少在過渡時期難以無償地轉讓給個人或團體。同樣,消滅地產并不是消滅地租,而是把地租——雖然形式發生變化——轉交給社會。所以,由勞動人民實際占有全部勞動工具,決不排除保存租賃關系”[10]。也就是說,無產階級將利用市場交換關系把國有資產承租給社會團體經營,實現社會成員對國有生產資料的占有權、使用權與受益權而進行生產活動,推動國有制經濟發展。例如恩格斯認為,國有土地可以租給工人的農業合作社經營生產:“我們一旦掌握政權,就一要付諸實施:把大地產轉交給(先是租給)在國家領導下獨立經營的合作社。”[11]不僅國有經濟依賴于市場機制,集體所有制經濟的運行與增殖也將通過市場來實現。合作工廠是工人創造的一種嶄新的生產方式。由于工人共同占有生產資料,因而“資本和勞動之間的對立在這種工廠內已經被揚棄,……即工人作為聯合體是他們自己的資本家,也就是說,他們利用生產資料使他們自己的勞動增殖”[6](P571)。當巴黎公社把資本家的工廠交給工人集體管理與聯合勞動生產時,馬克思甚至把國家所有與工人合作生產看作是未來社會的基本生產方式。
第三,過渡時期的市場是無產階級改造私有制經濟的基本機制。一方面,無產階級國有制經濟將在市場競爭中發揮適應社會化大生產的優勢,擊敗資本主義私有企業,把私人資本轉化為國有財產;另一方面,無產階級將利用市場機制增加農業合作社成員利益的方法,引導農民把土地個人占有過渡到集體所有的農業合作社,再走向更高級的聯合形式。
在《共產主義原理》中,恩格斯指出:“一部分用國家工業競爭的辦法,……逐步剝奪土地所有者、工廠主、鐵路所有者和船主的財產。”[12](P305)與此同時,市場的競爭機制引導了勞動力的流動和社會收入分配的調節,從根本上保證了工人階級的利益。無產階級公有制企業由于生產效益好,可以獲得比資本主義企業更多的利潤,既可以創造更多的崗位,也將給予工人高于市場平均價格的工資。這不僅引導工人流向公有制企業,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私人資本對工人的剝削。正如恩格斯:“在國家農場、工廠和作坊中組織勞動或者讓無產者就業,這樣就會消除工人之間的競爭,并迫使還存在的廠主支付同國家一樣高的工資。”[12](P305)在農業生產中,市場競爭機制帶來的積極作用也得到充分的體現。無產階級奪取政權后就要“促進土地的私有制向集體所有制過渡,讓農民自己通過經濟的道路來實現這種過渡;但是不能采取得罪農民的措施,例如宣布廢除繼承權或廢除農民所有權”[13],而是通過市場滿足農民的利益來實現的。恩格斯也指出:“我們對小農的任務,首先是把他們的私人生產和私人占有變為合作社的生產和占有,不是采用暴力,而是通過示范和為此提供社會幫助”[14](P370)。這種示范和幫助,就是通過市場機制引導農民“把自己的土地聯合為一個大田莊,共同出力耕種,并按入股土地、預付資金和所出勞力的比例分配收入”[14](P370),不斷改善農民的經濟狀況。
無論是資本主義者還是社會主義者都曾認為商品經濟是同私有制結合在一起的,對公有制基礎上的商品經濟持懷疑或否定態度。馬克思恩格斯的論述表明:其一,商品生產和商品流通是不同生產方式下都存在的現象,商品經濟并不是資本主義社會所特有的,也是走向共產主義的過渡時期的普遍經濟形式;其二,市場是商品經濟運行的基本機制,是過渡時期配置資源的有效形式;其三,公有制不僅能與市場結合,而且將在市場競爭中展現適應社會化大生產的優越性——既推動生產力的迅速發展,又在限制資本對勞動的剝削中壯大自身并維護勞動者的利益。詹姆斯·勞勒也認為:“在無產階級政府的政治條件下,‘社會主義的企業在市場環境的競爭中可以更加充分地表現出它們比資本主義企業的優越性。”[15](P40-41)列寧的“新經濟政策”以及布哈林的通過市場關系走向社會主義的主張,就是繼承與發展了馬克思恩格斯的上述觀點。這些觀點也成為后來社會主義商品生產理論的生長點,為當代中國構建以公有制為主體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提供了重要思想資源。
三、過渡時期的國家:總的社會領導機構
過渡時期的市場雖然是經濟運行的基本機制,但作為一種外在于人的自然力量,仍有其固有弊病。馬克思指出,“在商品生產者及其生產資料在社會不同勞動部門中的分配上,偶然性和任意性發揮著自己的雜亂無章的作用。……在社會內部的分工中只是在事后作為一種內在的、無聲的自然必然性起著作用”[16]。恩格斯也認為,商品生產和自由市場使“產品和生產都任憑偶然性來擺布了。……直到今天,社會的全部生產仍然不是由共同制定的計劃,而是由盲目的規律來調節”[17]。但資本主義自由競爭時代,資產階級信奉古典經濟學自由放任主義哲學與自由市場,反對國家對經濟生活的干涉,政府只能充當市場守夜人角色。亞當·斯密就認為:“如果政治家企圖指導私人應如何運用它們的資本,那不僅是自尋煩惱地去注意最不需要注意的問題,而且是僭取一種不能放心地委托給任何個人、也不能放心地委之于任何委員會或參議院的權力。把這種權力交給一個大言不慚地、荒唐地自認為有資格行使的人,是再危險也沒有了。”[18]其結果是,一方面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全面擴張與社會物質生產能力的大大提升;另一方面社會財富卻日益集中到少數資本家手中,出現了劇烈的階級分化與兩極分化,社會生產亦陷入無政府狀態,導致“生產過剩”的社會瘟疫與周期性經濟危機,社會生產力又遭到巨大破壞,大量工人失業與生活貧困。
過渡時期的市場機制仍然具有自發性、盲目性和滯后性,這使其難以以一貫之地合理配置資源而可能造成資源浪費與社會動蕩,甚至倒退回資本主義。作為過渡時期總的社會領導機構,無產階級國家必須承擔起對生產的領導職能,在尊重商品經濟規律下制定科學的政策措施,減少“市場失靈”的消極后果,保持社會經濟發展的穩定性,積極促進公有制經濟發展,確保過渡時期走向共產主義。
第一,無產階級應合理利用國家政權和行政手段,促進對私有制的改造,壯大公有制經濟體量,加強共產主義生產方式的主體力量,奠定共產主義的經濟根基。除了依靠市場外,馬克思恩格斯認為消滅私有制還存在另一條途徑,即無產階級利用國家政權直接剝奪大資本家和大土地所有者的財產歸國家所有。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無產階級在奪取政權后,要“剝奪地產”、“廢除繼承權”、“沒收一切流亡分子的財產”[2](P421)。關于剝奪的方式,馬克思恩格斯強調較多的是無償的強制剝奪,但也不否定和平贖買。在《法德農民問題》中,恩格斯指出:“我們的黨一旦掌握了國家政權,就應該干脆地剝奪大土地占有者,就像剝奪工廠主一樣。這一剝奪是否要用贖買來實行,這大半不取決于我們,而取決于我們取得政權時的情況,尤其是也取決于大土地占有者先生們自己的態度。”[14](P375)與此同時,無產階級政府還將“按照共同的計劃增加國家工廠和生產工具,開墾荒地和改良土壤”[2](P422)等措施來促進公有制經濟發展。
需要指出的是無產階級推進國有化是有條件的,并非所有的國有化都意味著經濟上的進步。恩格斯指出:“今天將工商業職能向國家的任何移交,根據不同的情況,都可能有兩重意義和兩重效果:一種是反動的,向中世紀倒退一步,一種是進步的,向共產主義前進一步。”[19]無產階級國有化只有適應了生產力普遍發展和生產社會化的客觀要求,才是經濟上的進步,才能讓生產資料的社會性得以充分的實現。
第二,無產階級需要充分運用公有制經濟主體地位并制定政策措施,有意識地調節國家生產活動,使社會生產與需求維持相對均衡,保持經濟發展的穩定性與可持續性。馬克思指出:“要想得到與各種不同的需要量相適應的產品量,就要付出各種不同的和一定量的社會總勞動量。這種按一定比例分配社會勞動的必要性,決不可能被社會生產的一定形式所取消,而可能改變的只是它的表現方式,這是不言而喻的。”[20]與資本主義社會相比,無產階級國家能更好地發揮調節作用,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既提高勞動生產效率,又提供公共服務,促進公共利益。
其一,無產階級利用國家政權與公有制經濟之間的內在聯系——國家所有權與公有制經濟形式用益權的辯證統一,通過決策指導、信息交換、財政措施等多種手段,協調國有工廠、工人合作工廠和農村合作社等公有制經濟的生產與分工協作,引導公有制范圍內社會勞動和生產資料的合理配置。如在《法德農民問題》中,恩格斯就強調了無產階級通過國家融資等政策幫助農業合作社降低負債率,擴大生產規模。恩格斯說,“由國家銀行接收它們(指農民合作社——引者注)的一切抵押債務并將利率大大減低;從社會資金中抽撥貸款來建立大規模生產(貸款不一定或者不主要是貨幣,而可以是必需的產品:機器、人造肥料等等)及其他各種便利。”[14](P371)這既避免國家對公有制形式生產活動的直接干涉,保證其獨立性和自主性,又給予它們強有力的支持與保障。隨著生產社會化的發展與公有制經濟間合作的深化,公有制經濟的聯合生產方式將為消滅社會分工以及由此而來的階級差別、城鄉差別準備條件。作為勞動聯合體的“公民公社將從事工業生產和農業生產,將把城市和農村生活方式的優點結合起來”[12](P305),實現社會成員的全面發展與工農業的協調發展。《共產黨宣言》也指出,“把農業和工業結合起來,促使城鄉對立逐步消滅”[2](P422),實現城鄉平衡發展。
其二,無產階級還要在國家層面上建立政策調控體系,通過法律、財政支出、稅收、貨幣政策等措施,一方面健全市場體系,維護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最大限度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積極作用;另一方面優化公共服務職能,促進社會財富公平分配,增進社會成員普遍福祉。《共產黨宣言》提出了“把地租用于國家支出”以加強國家的公共產品供給能力,對私人資本所得“征收高額累進稅”以限制私人資本的擴張與調節社會收入,“通過擁有國家資本和獨享壟斷權的國家銀行,把信貸集中在國家手里”以加強政府貨幣和產業政策的經濟協調功能等具體措施。[2](P421-422)無產階級國家正確發揮領導職責,就能完善市場機制和再分配體系,約束與限制私人資本的逐利本性,使社會生產以“人民”為目的。
盡管馬克思恩格斯認為無產階級國家承擔著社會領導者的角色,但這并不意味著對經濟的干預越多越好。他們在總結巴黎公社經驗時提出了無產階級國家的經濟職能及其限度的觀點,指出勝利了的無產階級也將同公社一樣,要盡量消除國家的行政性壟斷可能造成的公共利益的損失。這給予我們的啟示是,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過程中,要正確處理國家和市場的關系,以社會主義價值目的為導向,把堅持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有機結合起來,把“有為的政府”和“有效的市場”結合起來,實現社會公平正義。
四、過渡時期市場與國家相互關系與發展趨勢
對馬克思恩格斯來說,過渡時期的市場與國家是有機統一的關系——既各司其職、各盡其責,又相輔相成,互為補充,共同構成超越資本邏輯的無產階級的商品經濟。詹姆斯·勞勒也認為:“這種由無產階級國家開創的市場就不再是嚴格意義上講的資本主義市場。由于無產階級國家的自覺管理,市場開始起反對資產階級和維護無產階級的作用。……合理的或自覺的因素——計劃,改變了市場的生產,而不是取代了它。”[15](P33)在市場與國家的良性互動中,過渡時期將逐步把私有制轉變為公有制,再經過國有制走向社會所有制;把個體勞動與雇傭勞動轉變為集體分工協作,再走向自由人的聯合勞動。這意味著商品生產與市場將逐步為有計劃地聯合生產所取代,國家的公共職能則交由社會機構執行。
在過渡時期公有制和私有制并存的第一階段,無產階級通過市場機制和國家政權將私有制經濟轉變為公有制經濟。如把農民小土地所有制過渡到農業合作社的集體所有;把私人資本與股份公司過渡到工人合作工廠的集體占有;把大資本、大地產與壟斷資本直接轉歸國家所有。隨著對私有制改造的完成,過渡時期進入國有工廠、工人合作工廠和農業合作社等多種公有制并存的第二階段——“一個新的為社會本身占有一切生產力作準備的階段”[9](P809)。無產階級將繼續利用市場和行政手段逐步把工人合作工廠和農業合作社等集體所有制轉變為國家所有制。當所有生產資料集中于國家而實現社會占有時,國家就將走向消亡:“國家真正作為整個社會的代表所采取的第一個行動,即以社會的名義占有生產資料,同時也是它作為國家所采取的最后一個獨立行動。”[9](P812)有計劃地組織社會成員的聯合生產也將取代市場而成為配置資源和經濟運行的唯一機制,消滅無政府狀態與周期性的危機。“一旦社會占有了生產資料,商品生產就將被消除,而產品對生產者的統治也將隨之消除。社會生產內部的無政府狀態將為有計劃的自覺的組織所代替。”[9](P815)過渡時期亦隨之結束,人類迎來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那時全體社會成員將擺脫商品經濟條件下對物的依賴性,實現勞動自由與個性自由,成為自然界、社會與自身的主人——全面自由發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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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 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