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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及其治理效果

2021-03-08 09:38:43王裕根
天津行政學院學報 2021年1期

摘 要:田野調查經驗表明,污染認定的技術標準與村莊生活經驗存在一定張力。正是在這種張力下,鄉村企業與農民之間才不斷產生環境污染糾紛。在具體環境污染糾紛中,國家環保技術標準構成一種技術權力,表現為地方政府借技術性權威消解農民對污染的認知,以及通過技術手段屏蔽環境污染信息以排斥農民參與鄉村企業的排污監管,進而為協調鄉村企業與農民的環境污染糾紛提供回旋空間。地方政府與鄉村企業以符合國家環保標準的技術話語作為與農民協調的正當理由,并促使農民接受地方政府協調鄉村企業做出的污染補償。而經歷過數次環境抗爭的失敗后,以及在強大的技術話語面前,農民逐步認識到地方政府不可能解決村莊環境污染問題,于是陷入了“補償陷阱”。

關鍵詞:技術權力;污染認定;環境污染;環境抗爭;補償陷阱

中圖分類號:D668?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7168(2021)01-0065-11

一、文獻回顧與問題提出

在日常生活中,無論是電視新聞報道的環境污染問題還是自己親身經歷的環境污染問題,都使我們或多或少對環境污染的危害及其發生原因有一個模糊性認識。然而,對于“污染”的界定,其實并不清楚。聯合國經濟合作和發展理事會在1974年11月提出,“污染”是指人類直接或間接將物質或能量引入環境造成的有害后果,可能危害人類健康,損害生物資源和生態系統,減損環境的優美度,妨害環境的其他正當用途。如何測量物質或者能量給人類環境造成影響的最低基準并制定環境保護標準,則受制于一國的環境科技水平。當前,判斷環境問題是否構成污染主要參照國家污染物排放標準和國家環境質量標準。不過,這些環境標準是建立在環境技術理性層面的。如果從社會科學的角度來看,人們對污染的認定主要表現為在特定污染事件中所感知到的實際影響[1],并且污染具有潛伏性、隱秘性和突發性,這些因素影響著人們對污染的發生原因及其后果的認知。在此過程中,什么是“污染”以及如何認定污染發生的原因及其后果,卻往往存在污染認定的生活理性與技術理性的差異。

在國內,有關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和村莊生活經驗之差異,大都在分析農民環境抗爭的動因和行動策略時被提及[2],而深入研究村莊場域中農民如何認定污染以及在污染認定過程中技術權力是如何排斥農民生活理性的研究則相對較少。景軍從村莊的地方性文化角度分析農民如何認知周邊企業給自己生產生活環境造成的影響,認為農民對鄉村企業的污染認定經歷了一個“生態認知革命”過程,而基于此引發的農民環境抗爭行為則是基于地方性文化的“生態認知自覺”[3]。該研究注意到農民的污染認知與村莊地方文化有關,認為農民的污染認知觀念需要被置于村莊場域中予以分析。而陳阿江、程鵬立等基于不同地區“癌癥村”的調查發現,農民對癌癥的認識存在一個連續譜,即到目前為止“癌癥-污染”關系已經被證實—有較多依據的猜測—有較少依據的猜測—完全不確定—只是沒有任何依據的猜測,而農民對“癌癥—污染”關系的認識處于連續譜的兩極之間[4]。該研究分析了農民基于村莊生活經驗認知的污染問題具有的不同表現形態,這從另外一個側面反映了村莊場域下農民并沒有足夠的科學知識去判斷污染是否存在。由于農民對污染的認定缺乏相應的技術理性和科學證據證明,所以農民對污染的認知處于完全不清楚和完全清楚之間。而在村莊社會中,農民利用“熟人社會”的社會結構和文化機制把有限的信息無限利用,有效地應對了信息不全的困境,并根據生活經驗和常識策略性地化解健康風險[5]。朱海忠基于蘇北鉛中毒事件的個案分析表明,污染問題造成的健康風險打斷了農民的日常生活,促使其污染認知意識逐步覺醒,但地方政府和鄉村企業不恰當地處理農民的污染損害請求,導致農民對地方政府和企業提供的污染認定技術結果不信任,進而促使農民持續追查污染事實的真相[6]。這進一步反映了,農民對污染的認知與地方政府和鄉村企業依據的污染認定技術標準存在很大差異。

上述研究主要分析了農民污染認知的不清晰性與農民環境抗爭結果的相關關系,試圖論證由于農民對污染的認知沒有一套科學證據支撐和技術理性的證明,所以在村莊場域中農民總是會基于自身的生活經驗做出環境抗爭。但在結果層面,農民環境抗爭并沒有促使地方政府相關部門對鄉村企業加大環境監管力度,以及解決村莊環境污染問題。從環境訴訟證明標準來看,農民環境抗爭結果與農民是否掌握污染認定的科學證據有關, 例如,在農民提起環境抗爭乃至提起環境訴訟過程中,若司法部門認定污染的科學證據與農民所經歷的污染事實不一致[7],農民就無法獲得勝訴或者獲得法定環境損害賠償。因此總體上看,上述研究客觀上揭示了污染認定的技術標準和訴訟證明標準與農民所經驗的污染事實之間的差異性,但也存在一定的不足之處:一是沒有深描農民基于生活經驗所認定的污染問題與相關部門基于技術理性認定污染的張力;二是沒有動態呈現地方政府和鄉村企業在認定污染的過程中是如何利用技術理性排斥生活理性,進而為達成環境糾紛的調解協議提供談判協商的操作空間。

與既有研究不同,本文主要從村莊內部分析農民污染認知的經驗邏輯,以及農民基于生活理性對污染的認知是如何被污染認定的技術理性所排斥。這里面涉及的微觀層面問題是,污染認定的生活理性與技術理性的差異是如何體現的,以及在處理農民與鄉村企業的環境糾紛時,相關部門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是如何對村莊生活經驗進行排斥的。顯然,對這些問題的分析有助于深入理解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對村莊生活經驗的排斥及其造成的客觀結果。

馬克斯·韋伯認為,權力意指行動者在一個社會關系中,可以排除抗拒以貫徹其意志的機會,而不論這種機會的基礎是什么[8](p.94)。在村莊環境污染糾紛以及農民環境抗爭中,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是指地方政府和鄉村企業利用國家規定的環境標準和相關技術手段證明排污行為的合標準性,從而促使農民在向鄉村企業提起污染損害賠償時接受政府協調的污染補償數額。在此過程中,地方政府和鄉村企業會利用自身在污染認定上的技術權威、通過隱蔽污染信息等方式來實現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這種技術權力構成對村莊生活經驗的排斥,以至于農民無法真正認知污染及其潛在危害。由于農民無法用科學知識證明污染與危害之間的因果關系,所以經歷過多次環境抗爭行為之后,農民逐漸認識到地方政府與鄉村企業之間存在利益連帶關系,并逐步接受地方政府協調鄉村企業支付的污染補償款。

本研究的經驗材料來源于筆者2018年2月-5月在贛南橙縣南村的實地調研。南村距離附近的圩鎮1公里,現轄17個村民小組,889戶,5116人,耕地面積4236畝。和全國中西部地區農村一樣,該村年輕人大部分都去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務工,留下一些老人在家種田。農田主要種植水稻、煙葉、紅薯以及花生等。南村是一個礦產資源比較豐富的村莊,其中硫磺礦儲量比較豐富,早在20世紀50年代就在開發,經歷近70年的開采利用,給村莊帶來了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硫磺礦開發帶來的環境污染問題波及該村7個村民小組,共計約2400人、1800畝耕地。2007年,硫磺礦改制后被盛朝公司接管,該公司新建了硫酸廠,其環境污染影響范圍波及該村2個小組,共計530人、530畝耕地。在此過程中,經歷過不同經濟體制、社會結構以及生態環境政策的變遷,同時影響農民污染認知的因素也在發生變化。筆者試圖通過訪談、參與式觀察等方式,在查閱有關歷史檔案和資料基礎上,深入研究農民對環境污染認知的口述史材料,以揭示村莊環境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及其治理效果。

二、基于村莊生活經驗的污染認知與環境標準之間的差異

(一)基于生活經驗的污染認知

2012年,南村硫酸廠剛剛建成,其在生產啟動階段有大量濃煙出現,一到下雨天便形成酸雨,流入農田中,影響禾苗正常生長,并且對農戶的窗戶玻璃也都有腐蝕作用。當時,硫酸廠附近的南村馬火小組村民把田里的硫酸泥挖起來挑到盛朝公司辦公場所,并毀壞公司辦公用品和生產設備,直接影響到公司的正常生產經營。盛朝公司總經理打電話報警,帶頭鬧事者被抓起來,最終才將這個事件平息下去。隨后,地方政府組織相關部門對硫酸廠排放的污水進行環境監測,同時協調盛朝公司對馬火組村民的飲用水設施進行改造,以解決農民的飲水問題。在此過程中,地方政府相關部門提供的環境監測數據顯示,硫酸廠排放的污水完全符合國家污染物排放標準,但是農民根本不相信。在農民看來,如果符合國家標準就不應該對禾苗生長產生損害。此后,硫酸廠為了避開周邊村莊農民的注意,一般都是在晚上才啟動。即便如此,硫酸廠在生產過程中總是會對南村馬火小組的生產生活產生影響,農民也多次找盛朝公司索賠,雙方環境糾紛不斷。

雙方的爭議焦點在于農民的生產生活所受損失是否與盛朝公司的排污行為存在因果關系。在農民與盛朝公司的環境糾紛中,農民缺乏科學知識來識別和理解相關企業的排污信息,往往憑借自己的生活經驗認定自己遭到了污染影響,憑借污染物的氣味、外表與色彩等最直接的外顯特征斷定自己的生產生活環境受到影響。至于企業是否達到國家標準排放、企業是否運行了排污設施、排污設施是否合格,農民并不具備科學判斷知識。南村排上小組組長何二認為:

“我們不管他排放達標不達標,我們知道顏色變了,硫磺水和清澈的水混在一起會發生化學反應。我們陳述的時候,叫企業過來看,把農作物拿出來給他看。我們只能用事實說話。拿這個水去化驗和鑒定,我們出不起那個檢驗費和化驗費。打官司的話,我們村小組又沒有很大的收入,要花很大精力、很多錢打官司。因為妨害太小,所以無法鑒定,還是算了,沒有請人鑒定,很麻煩。憑經驗、憑這個事實可以判斷,同一塊地種同一種作物,進水和不進水對比就知道,每一年收成都可以對比。企業明知道這個水有害,它這個水含硫成分非常多。”(20180428hdx)①

那么在實踐中,如果農民不用科學知識判斷,又是如何判斷自己所受損失與盛朝公司開采硫磺礦以及生產硫酸有關呢?這主要是基于日常生活經驗的理性。就水污染問題而言,據何二回憶,“小時候能夠在河里面抓魚、洗澡,而現在在河里幾乎看不到魚,河里的水全部是黃水。”(20180428hdx)可見,農民根據生活經驗認為,農田產量和生活用水受到硫磺水影響。同樣,大部分農民根據自己長期生活經驗判斷,山上流下來的水口感好,沒有污染。“小時候在山上做事的時候,砍柴經常要喝山上的山泉水,知道那個水能喝,比家里的水還要好喝。并且山上的水燒成開水,沒有一層白色,而地下井水燒成開水卻有。”(20180428hds)通過這樣的對比,農民自然而然認為現在地下水受到了污染。而盛朝公司排放的井下廢水直接流入河里,因此農民認為自家的水不能喝是盛朝公司開挖采礦把廢水直接排入小溪造成的。

在這里,可以將農民判定水資源受到污染的日常經驗概括為三種基本邏輯。一是事物對比邏輯。在同等情況下,引硫磺水灌溉和沒有引硫磺水灌溉的禾苗在長勢和產量方面大相徑庭。農民通過對比發現,那些引了硫磺水灌溉的禾苗,產量大概會減產200-300斤稻谷,而沒有引硫磺水灌溉的農田產量不會減產。二是水從高往低處流的自然常識。盛朝礦業公司在農田的上方,其排放的污水要經過下游農民耕種的農田,并且農民的絕大多數農田都要引小溪里的硫磺水灌溉,灌溉之后禾苗不結穗,這說明硫磺水對農業的生產有直接影響。同樣,沿小溪兩岸農田不遠處的農民要飲用地下井水,地下井水燒開后發現鍋底會有一層白色。農民普遍認為,硫磺礦沒有加大開采之前這些現象沒有這么嚴重,硫磺礦加大開采之后排放的污水量很大,以致小溪里面的水滲漏到井里面,使井下水喝起來變味,所以肯定是硫磺水污染了地下井水。三是農民的歷史和習慣理性。農民在村莊中生活數年,從小就在山上砍柴,知道山上的山泉水能夠飲用,而地下井水燒開后會呈現一層白色油污。基于不同來源水的色度以及呈現的感官特征對比,農民認為飲用地下井水可能會影響身體健康。正是在這些經驗邏輯指導下,沿小溪分布的村小組中大部分農民斷定地下水存在污染。

(二)基于技術理性的污染認定

那么,從污染識別的技術層面上看,盛朝公司所建的采礦廠、選礦廠是否造成環境污染以及污染造成的損害力究竟有多大?在盛朝公司未入駐以前,省環境科學院曾經對其做過環境影響評價并形成了專門的報告,只是這個報告并不為農民所知。報告中顯示地下水環境監測的指標包括PH值、總硬度、高錳酸鹽指數、硝酸鹽、亞硝酸鹽、氟化物、銅、鉛、鋅、汞、六價鉻、鎘、砷等項目,分別取樣自采礦廠所在地A(廠址尾礦庫區)、硫酸廠所在地南村火馬小組B(硫酸生產線東面)以及水村底湖小組C(礦區西面600m),具體監測位置和企業分布地址參見圖1。

根據2008年省環境科學院對盛朝公司周邊地下水環境質量監測的數據,評估專家認為,“南村地下水環境質量總體狀況較好,但是水村C地地下水PH值存在超標現象,這與該區域的土壤呈酸性且硫鐵礦中硫含量高有密切關系”②。但是,省環境科學院的評價報告是一個總體性的報告,沒有具體區分不同指標的濃度值。盛朝公司的環境影響評價報告中的各個項目指標值又有單獨的數據邏輯。要理解其中的數據邏輯,沒有一定的專業知識,根本看不出不同元素是否存在超標情況。就這個問題,筆者曾專門請教過橙縣環保局污染防治股股長,他在環保系統工作30余年,專業技術知識扎實。他認為,南村的地下水中鉛元素超過國家地下水環境質量標準,不適宜人體直接飲用。具體而言,雖然鉛元素達到國家的Ⅲ類標準,但是已經接近Ⅲ類標準的限值。省環境科學院做的水質綜合評價結果顯示,A地的鉛元素為Ⅲ類水質標準,B地的鉛元素為Ⅳ類水質標準,C地為Ⅴ類水質標準。按照《地下水質量標準》(GB/T14848-93)③的規定,只有Ⅰ類、Ⅱ類水質可以直接飲用,Ⅲ類水質只適合集中式飲用,而不能分散式飲用,這是因為分散式水源沒有處理,而集中式水源可以用聚凝劑把鉛元素沉淀下來使其不進入飲用水管網,則可以飲用。而南村大多數農民居住分散,按照《地下水質量標準》(GB/T14848-93)對Ⅲ類水質的界定,南村地下水不符合生活集中飲用水的水質標準。因此,農民不能直接從地下井取水喝,這種水需要進行集中處理之后才能飲用。

上述環境評價報告同時表明,盛朝公司沒有入駐之前,南村地下水就已經受到影響。這是因為老硫磺礦長期開采卻沒有采取環保措施,硫磺水直排流入小溪和農田,影響了地下水質。而盛朝公司入駐后,新建采礦廠和選礦廠加大了開采量,硫磺水日益滲入地下,量變引起質變,導致小溪兩岸村小組地下水受到污染。但是,由于環境影響評價報告并不為普通農民所知,而村莊農民們只是憑借自身的生活經驗判斷地下水是否受到污染,從而產生了差異化的認知。由于不同農民的身體素質、年齡、性別以及身體免疫力不同,所以飲用地下水給人體帶來的健康影響癥狀不一,繼而不同農民對地下水是否受到污染存在不同的認知。盡管農民還沒有感知到飲用地下井水對身體產生的影響,但這仍不能掩蓋以環保技術手段判定地下水存在污染的事實。可見在村莊生活中,污染識別的技術理性與農民生活的經驗理性始終存在張力。

隨著現代環保技術手段逐漸被用于人類生活諸領域,環保技術理性與生活理性之間的觀念沖突也表現在日常生活的多個方面。例如,目前國家生態環境部對全國338個地級以上城市的空氣質量指數(Air Quality Index,簡稱AQI)建立實時監測系統,每天都在其官方網站實時公布全國各地級市的AQI指數,并用不同顏色分別代表重度污染、輕度污染以及沒有污染的監測結果,還適時提供不同人群的出行建議。但在日常生產和生活中,生活在城市里的居民常常憑借感官、色彩以及嗅覺去探測一些污染狀況。如在現實生活中,有時候城市環境質量指數顯示是良好狀態,但我們卻感覺周邊生活的空氣不是很舒適,因此憑借日常經驗判斷認為存在空氣污染。在日常生活中,環境技術標準的限值似乎總是與人們對美好生活環境的需求存在很大差距。這可能是由于環境監測技術水平受限,不能及時發現影響人類環境的各種物質和能量,也可能是因為社會感知存在差異。可見在現實當中,公眾對環境問題的社會感知與環境的技術測量似乎總是存在偏差[9]。

從社會層面來看,鄉村企業污染問題總是發生在具體村莊場域中,當國家用環保技術標準來判定鄉村企業排污對村莊有哪些影響以及影響程度有多大時,總是會產生國家技術標準在村莊難以轉化適用的問題。這是因為,農民在日常生活中總是會遵循自己的一套經驗規則,這種經驗規則在判斷污染問題是否存在以及影響有多大時表現得淋漓盡致。從某種意義上講,國家的環保標準是一種技術權力,既代表著國家環境科技知識的理性,也代表者國家執法的權威依據。但是,這種技術理性標準和知識權威并不能反映特定社區對環境污染問題認知的生活體驗,二者常常在環境污染糾紛解決中存在張力。

三、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實踐形態

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在地方政府協調和處理農民與鄉村企業環境糾紛中體現得較為明顯。具體到實踐層面,這種權力的運用常常表現為根據具體情況考慮是否利用技術手段識別企業是否存在違法行為或者超標排放污染物的行為。這種權力的行使并不僅僅是科層結構意義上的,也在社會層面集中表現為農民和鄉村企業在污染損害補償以及污染補償數額等方面的關系協調。在環保技術標準與村莊生活經驗之間存在差異,且污染損害的因果關系和賠償數額方面無法達成一致的情況下才需要政府相關部門做出權威的技術認定。但這種認定并不是一種技術中立,而是含有某種價值判斷,甚至在實踐中隱含著技術權力對村莊生活經驗的排斥。對于農民而言,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是一種“技術黑箱”,在此過程中,農民并不知道污染認定的技術標準是如何被執行的,也不知道技術標準是否確實能反映客觀污染事實。另外,從現實層面看,當執法者利用具體環境保護標準判斷企業排污對人體產生的某種影響時,其生成的各種環境數據信息往往會受到多種力量的制約,在各方利害關系錯綜復雜的情況下,中立的、不涉及利害關系、僅僅進行事實判斷的初衷逐漸變得不可能[10](p.103),這就更加強化了“技術黑箱”的生成。接下來,有必要結合村莊生活經驗呈現污染認定的技術理性與村莊農民生活理性之間的微觀權力互動關系。

(一)借技術權威消解農民對污染的認知

2012年盛朝公司在選礦廠附近增設提煉設施,加大了污水排放,并且還新建了硫酸廠,沿小溪兩旁定居的大多數農民認為污染物增多,影響了地下水水質,應該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損害賠償。但是,農民向環保部門舉報之后,縣環保部門到現場查看認為沒有太大影響,當時一位縣環保局副局長對農民說:“這個水沒有問題,可以喝。”農民一聽,非常生氣,當時老何作為南村小組組長就在現場,他對筆者說:“環保局領導講這樣一句話,要搞他一下。”所謂“搞他一下”就是要去上訪。后來在他和南村另外一個小組長何二的組織下,包括他們在內的7個小組組長一同去市里面上訪。下面是他去市里面上訪的經歷。

“2012年,在我們查出了新建采礦廠的污染口之后,企業老板也承認了,但是他們說沒有妨害。我們就去市里面上訪,同時把河里面的水和井水裝了兩瓶樣本拿去上訪的地方。我們知道這是市政府批的企業,不能要求關閉,所以沒有向政府提關閉企業的事情。當時村里面和鎮里面都派人過來攔我們,打電話問我們在哪里。我們說在家里,而實際上我們快到市里面了。我們到市信訪局之后,把帶來的污染水樣本給那些干部,信訪干部說會拿到一家江蘇科技公司去化驗,當時信訪局答應兩個星期之內給予答復,但是到現在化驗結果也沒有下來。我們在信訪局反映意見結束后,鎮村干部就過來了。后來,市政府派相關部門到現場核實,要我們簽字,村里面干部也勸我們簽字。但我們不想簽,因為沒有看到化驗結果。市信訪局的人說,不簽字的話,他們就沒有辦法回去交差。后面我和何二簽了字,因為我們的身份證曾經在信訪局有備案,屬于信訪重點穩控對象。”(20180320hjs)

顯然,老何等人也知道水是否受到污染不能只憑口頭上說,需要相關專業鑒定,所以他們去市里面上訪之前準備了兩瓶樣本,希望政府幫他們做鑒定。因為在老何等人看來,政府代表著一種權威,他們與企業之間的爭議需要政府做出認定。但過了五六年,老何等人依然沒有拿到水污染化驗的結果。在老何等人上訪之后,市里面把這個事情定為群體性上訪,要求縣政府協調解決。后來縣里面協調企業給這7個小組增加了1.5萬元污染補償,并額外給了1.5萬元的“捐助款”。然而,對于盛朝公司排出的廢水是否對地下水構成污染、井下水能不能喝、喝下去有多大危害,村民依然存在疑問,因為老何等人的上訪并沒有換得政府對農田損失以及地下水質的權威認證,反而把這個問題模糊化了。老何等人的上訪是一種“草根動員”[11],他們并不具備專業的知識,也無意對抗地方政府的經濟發展政策,其目的是表達自己的環境利益,以獲得地方政府的回應。但在此過程中,地方政府及其相關部門并沒有用科技手段判斷農田以及地下水源是否遭到污染,而是通過適當經濟補償的方式進行協調,這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農民與企業之間的沖突,進而回避了污染的技術鑒定和治理問題。

從污染鑒定的技術標準來看,老何等人攜帶的兩瓶水不能成為樣本,無法在科學上進行有效判斷。如果需要組織監測和鑒定,必須在取水點、樣本選擇以及監測方法等方面嚴格依照國家監測規范標準進行。然而,農民并不了解這種知識,只是樸素地認為水體受到污染,卻不知道如何通過相關程序形成法律上的有效證據。盡管不少農民曾經向相關部門反映過,但每次得到的都是概括性的答復:“會解決”。事實上,地方政府并沒有足夠的動力去組織監測和鑒定,因為這不僅需要花費很多成本,而且一旦作出認定,就可能為農民提供了作為維護自身權益的書面證據,同時必須在法律上對企業做出行政處罰。這種局面是地方政府最不愿意看到的,因為這不僅傷及企業利益,也為后續維穩工作增加了很多麻煩。

事實上,之所以沒有對鄉村企業污染做出技術的權威認定,是因為地方政府相關部門知道企業的生產行為和排污行為不符合國家標準。地方政府相關部門同時也知道,農民并不會自己出錢去組織專業的第三方公司進行監測和鑒定。那么,基于維護企業的利益以及地方穩定的需要,只要地方政府不出面組織相關部門鑒定,地方政府相關部門就會在是否構成污染以及污染程度有多大的問題上一直處于科技權威的支配地位。在界定污染的權威上,地方政府處于“審判性真理”[12]的位置,不僅掌握科技權威,而且在污染認定上構成一種知識支配。

(二)屏蔽環境信息排斥農民參與

縣硫磺礦改制為盛朝公司的項目工程是縣委縣政府的重點工程,并且得到市工信部門和環保部門的批復和支持。然而,按照省環境保護部門批復的要求,本來應對周圍600米范圍內的農民實施搬遷,并且縣鄉兩級政府也承諾會推進搬遷,但因盛朝公司并沒有足夠資金支付拆遷費,以致后面縣鄉政府也沒有強制住在硫酸廠附近的農民進行搬遷。由于農民沒有環境科學知識,不了解硫酸廠生產過程中給自己造成的危害,再加上搬遷帶來的麻煩,以及擔心地方政府和企業補償不足,所以到目前為止,仍有5戶人家住在硫酸廠附近。雖然縣鄉兩級政府本應該按照國家法律和政策規定組織他們搬遷,但由于縣鄉兩級政府并沒有足夠的資金并且擔心出現“釘子戶”現象,所以也沒有執行國家的環境安全距離標準。而縣級環保部門執法人員知曉村莊地下水污染并且也知曉安全距離范圍內不能住人的環保標準規定,但是他們并未告訴農民。縣環境執法大隊大隊長這樣說:“我能去講嗎?如果說我作為一個環保部門的人,一個權威部門的人,我告訴你,你這個地方不適宜居住了,告訴你這個地方水已經喝不得了,農作物有危害,有殘渣。如果我說的話,他們不會去鬧事啊?鬧事的話,我能承擔這個責任嗎?他們去政府上訪,說環保局某某告訴我有污染,我這個飯碗能保嗎?”(20180525lg)

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影響評價法》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等相關規定,南村確實屬于受影響的范圍,硫酸廠項目開工建設應該舉行聽證會征詢農民的意見。同時,盛朝公司作為國控重點排污單位,按照規定需要在公司門口公示排污信息,農民也可以到縣級環保部門申請信息公開。盡管如此,地方政府為了快速推進項目落地,減少工作麻煩,常常排斥農民參與到環境影響評價中來。這種例子比比皆是。例如,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欄目于2018年5月27日曾曝光一起江西某地化工項目落地過程中環境影響公眾調查表數據造假的事例,化工企業組織自己的員工填寫環境影響評價公眾意見調查表,而并沒有讓當地農民參與環境影響評價④。地方政府在推進具體項目落地時,都是自上而下地進行,作為潛在的受害者,農民是很難參與進去的。在地方政府看來,農民一旦參與到環境影響評價中來,不僅可能產生搬遷“釘子戶”,也可能使得某個項目無法滿足個別農民的利益補償要求而“夭折”。而在現實層面,地方政府及相關監管執法部門也清楚,如果沒有牽涉農民的眼前利益,農民一般不會阻礙項目落地。在盛朝公司硫酸廠項目落地之初,農民并沒有向縣環保局申請環境影響評價報告以及日常的監管信息。如果沒有相關證據的支撐,那么對農民來講無論是去法院起訴還是與企業協商賠償事宜,都是十分不利的。

此外,盡管省環保科學院2008年曾對南村地下水質是否能夠飲用做過環境影響評價,并且有地下水環境監測數據,但農民們卻拿不到。環境影響評價報告顯示,硫酸廠項目沒進來之前,當地硫磺礦已經開采了近50年,硫磺水對地下水的影響已經超過人體直接飲用地下水的標準。具體來看,地下水環境監測數據顯示鉛元素超標,不能直接飲用。但是,上述環境影響報告書中的數據并不會向當地農民透露,即使農民申請,縣環保局也不會提供。因為如果農民知道的話,會請求縣政府解決水污染問題。當筆者向縣環保局污染防治股股長請教怎么讀懂盛朝公司環境影響評價報告時,他再三叮囑不能給南村農民看,因為擔心農民以此作為證據到縣政府鬧事,自己會擔責。

由此可以看出,縣政府、鄉村企業與農民之間在污染認定中存在不平等的權力關系。地方政府掌握著環境污染界定的標準,但是這種環保技術標準并沒有針對作為執法對象的鄉村企業,而是潛在地針對不具備環保科學知識的農民。鄉村企業和受害農民在掌握污染物排放標準和排污信息方面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這就使得企業不斷消解農民索賠的正當性。從某種意義上講,環境科技發展代表著某種技術理性,通過這種技術理性可以制定一些污染物排放標準和環境質量標準,從而服務于環保監督管理需要。然而,當企業入駐村莊造成環境影響需要技術理性標準對其做出界定時,由于企業和政府存在經濟利益關聯,農民與企業之間存在不平等地位,農民也不了解企業的生產和排污信息,所以在與企業談判過程中處于天然的弱勢地位。正因如此,農民是否受到污染并不會得到地方政府及其相關部門的權威認證。此外,在現實生活中,農民與企業之間的權力話語、技術話語以及發展話語顯然是不平等的,這也會在日常生活的互動中形成某種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排斥。

四、“補償陷阱”生成:技術權力對村莊生活經驗排斥的治理效果

(一)地方政府、鄉村企業與農民互動過程中的技術權力

生活在村莊的農民基于自身的生活經驗對污染進行認定,而對污染的認定又指引著農民對污染風險的認知以及相關的環境抗爭行為。鄉村企業為了標榜自己的經營合法性,通常聲稱自己是按照國家污染物排放標準來生產運營,所排廢水大多符合國家排放標準,不存在環境污染問題。如此,對于村莊的環境污染問題就產生了不同的判定標準,因而經常產生環境糾紛和相應的環境抗爭行為。本來地方政府應該協調和溝通鄉村企業污染排放的技術標準與農民基于生活經驗認定的污染標準,妥善化解其中的觀念認知隔閡問題,回應村莊的環境利益訴求,但其在協調處理這類糾紛時常常站在企業的立場,維護企業的利益,而農民基于生活經驗的污染認定標準并不為鄉村企業和地方政府所吸納。盡管農民向企業提出環境損害賠償,但當農民無法證明其自身受到的環境損害是由鄉村企業排放污染造成時,地方政府往往傾向于協調企業進行適當補償,而不是依法查處企業。

對于企業而言,當農民要求其進行污染補償時,其常常會以廢水符合國家排放標準為由掩飾自己的違法行為。當筆者初次與盛朝公司負責環保工作的騰經理見面時,他對筆者說:“我們的公司是合法批準的,你可以看看我們公司的資料,都是有合法手續的,并且是省里的環保部門都已經批準了的項目。”(20180323tyj)從騰經理提供的資料來看,橙縣硫酸廠項目確實在2008年組織過省環境科學研究院的專家進行環境影響評價并形成了環境影響評價報告書,并且省環保廳根據報告書的結論批復了該項目。在批復書中,省環保廳明確規定了國家硫酸工業排放廢物應該達到什么標準,以及企業應該承擔的各種污染防治義務。

但是,紙上的規定是一回事,現實的實踐又是另外一回事。盡管盛朝公司按照要求在硫酸廠廢水出口處安裝了自動監測站,如遇廢水超標則會自動報警并與省環保部門聯網,但盛朝公司采取措施使流經自動監測站的水并非硫酸廠排放的廢水,這樣自動監測站的功能也就喪失了。縣環境執法大隊大隊長這樣對筆者說:“你看到的經過自動監測站的水都是達標排放的,不是從硫酸廠排出來的。如果從硫酸廠排出來的廢水要做到達標就需要投入藥劑、電費等成本,那是不太可能的。如果不達標排放就會報警,所以為了應付,他們從其他地方接了暗管。硫酸廠排放出來的水不從自動監測站經過,而是通過暗管排放。”(20180405lg)因此,企業在與農民討價還價過程中常常以硫酸廠的廢水達標排放來掩飾自己的非法排污行為。

對于農民而言,且不說盛朝公司是否按照省環保廳的規定做好了建設項目“三同時”設計的相關要求,僅是達標排放方面,就其中的技術標準以及污染物排放標準而言,如果沒有專業的環境工程科學知識是難以看懂的,也難以識別企業的非法排污行為。在農民無法準確獲知企業執行的污染物排放標準以及是否達到了這個標準等相關信息的前提下,如果環保部門的日常監管缺位,那么鄉村企業就常常存在污染設施不正常運行以及偷排漏排的情況。正是因為這樣,盛朝公司在與農民就污染賠償協商時才會以形式上符合國家標準為由,堅稱自己的排污行為合法,這樣企業對農田造成的損害就可以免責。而一旦承認自己的排污行為超過國家規定的標準,不僅會給農民以賠償的依據和口實,而且會引來環保行政部門的問責。

因此,農民、鄉村企業以及地方政府在識別污染的知識和信息方面并不對稱。在地方政府沒有公布真實的環境污染信息之前,農民只是基于感官上的認知去判別污染,并不斷向地方政府反映自己遭受了何種損害,至于具體損害程度農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這個時候,污染損失的不可量化性為地方政府調解農民和鄉村企業之間的環境矛盾和沖突提供了巨大的回旋空間。由于對損失的因果關聯以及損害大小不是很清楚,所以部分農民的反映并不會推動地方政府徹底治理環境污染問題。相反,地方政府和鄉村企業掌握了污染識別的技術認定權,所以在發生污染糾紛或者環境群體性事件之后,地方政府常常盡量協調鄉村企業做出一點象征性補償,而補償數額的確定往往是企業、政府和農民相互妥協的結果。

(二)技術權力的政治排斥與“補償陷阱”的生成

從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威來講,盛朝公司新建的采礦廠、選礦廠以及硫酸廠對附近農民的地下飲用水影響的程度有多大,需要相關部門進行技術認定。如果相關部門沒有做出認定,那么處罰的法律依據以及農民損害賠償的依據也就缺失。因此,每一次企業的補償并不是按照法律規定進行的補償,而是一種象征意義上的補償。這種象征性補償并不是固定的,主要依據具體情況來定,其本質是一種緩和農民與鄉村企業之間的環境矛盾沖突的權宜之策。但最為根本的是,由于政府對環境污染認定進行技術支配,所以農民可能也就無法在技術理性上認識污染問題,從而形成一種技術上的政治排斥[13]。這種政治排斥將使象征性補償代替真正意義上的法律監管。

而在與鄉村企業乃至政府長期的博弈實踐中,農民逐步認識到,地方政府在科技權威上并不會對污染損害的程度以及鄉村企業排污行為與農田受損之間的因果關聯做出鑒定,也不會公開企業環境監測報告。同時,農民也認識到企業的生存和發展又與政府的財政和稅收掛鉤。因此,農民只要看到有補償,并且這個補償能夠按時發放,在“差序禮儀”[14]的約束下,也就會逐步減少或不再去上訪和“鬧事”[15]。當然,農民接受象征性補償并不是因為不知道飲用地下水對身體健康有影響,而是因為他們經歷過數次環境抗爭失敗之后,認識到村干部和企業的利益關系、鄉村企業和地方政府的利益關系以及其他復雜的利益關系會阻礙污染問題治理,所以才覺得經濟補償是最直接的處理方式[16]。這樣一來,地方政府并不會因為農民的反映而嚴格執法,相反卻可能有意忽視企業的排污行為。

然而,象征性的經濟補償并不能掩蓋農田受損的社會事實,并且農田受損直接影響到村莊部分群體的利益,尤其是這種經濟補償的邏輯并沒有減少村莊老年人對農田的依賴。南村還是一個典型的農業型村莊,至少還有一半以上的人口對農田的依賴程度比較高,尤其是村莊中老年人。因為南村大部分年輕人常年在外地務工,他們只是在過年的時候回家一個星期左右,不會一直關心村莊地下井水是否能夠飲用的問題,所以真正關心水污染問題的群體是留守在村莊的老年人以及少數作為種田大戶的中年人。這意味著,村莊不同群體之間存在環境利益分化[17],難以被有效組織起來表達自己的環境利益訴求。而作為村干部,為了維護自身利益,往往與鄉村企業乃至地方政府處于同一立場,也不會組織農民反映村莊環境利益訴求。當不同農民難以被有效組織起來抵抗這種鄉村工業經濟話語的入侵時,這種工業主導農業的發展話語造成的環境污染所引發的社會風險可能會因為農民分化而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反過來,農民在無法改變這種話語邏輯的情況下,只能主動去適應污染并在污染中學會生存,接受企業微薄的補償,而陷入“補償陷阱”[18]。但無論怎么去適應污染的存在,村莊污染問題已成為村莊的社會事實,從農民的愿景來講,象征性污染補償難以實現污染治理的目的。

五、結論

農民對污染的認知總是基于特定場域中的生活經驗邏輯。盡管在文本規范層面,我國法律規定了環境保護的技術標準,但在村莊社會中,農民識別和認定污染有自己一套生活經驗邏輯。這套生活經驗邏輯是農民提起環境抗爭的重要依據,也直接反映出其與用環保技術標準判斷污染之間存在較大差異性。然而,這種差異是客觀存在的,并在實踐層面常常表現為地方政府借助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威以及通過屏蔽鄉村企業的環境污染信息,進而形成一種技術權力支配。這種技術權力在地方政府化解農民與鄉村企業的環境矛盾糾紛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并直接影響到環境糾紛的解決及其治理效果。

在農民與鄉村企業的環境矛盾糾紛中,村莊場域下農民認知污染的生活理性與污染認定的技術理性之間的差異構成地方政府協調鄉村企業與農民環境糾紛的權力空間。由于地方政府在化解農民與鄉村企業之間的環境糾紛中掌握了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并且地方政府與鄉村企業的經濟利益常常綁定在一起,這也就決定了地方政府不可能依照農民的訴求做出污染的技術認定。相反,地方政府在運用污染認定的技術權力時往往排斥農民基于生活經驗提出的污染認定標準,這就消解了農民基于生活經驗對污染的認知,使得村莊社會的污染問題處于法律監管的“懸浮”狀態。而在與鄉村企業和地方政府多次博弈后,農民對污染的認知日漸變得模糊,并且象征性污染補償消解了其對污染的認知,使得農民陷入污染“補償陷阱”中。

在鄉村企業發展過程中,農民提起環境抗爭、農民與鄉村企業在認定污染方面產生爭議和糾紛等現象本身是客觀存在的,從本質上也反映了污染認定的技術理性與農民村莊生活的經驗理性之間的差異,然而這一差異需要通過相應制度渠道進行溝通和協調。特別是隨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環境需求越來越高,地方政府以及鄉村企業應及時回應農民關心的環境污染問題。由此,如何在制度層面進一步優化公眾參與環境問題的治理路徑,以及搭建公眾、企業和地方政府在環境污染問題溝通聯系平臺,進一步促進特定區域范圍內各類治理主體達成環境治理方面的合作共識,仍須結合不同地區的企業發展條件與公民的環保素養和環境行為進行經驗分析。

注釋:

①20180428hdx表示2018年4月28同訪談對象hdx[姓名首字母]的訪談記錄,下同。

②資料數據來自2008年省環境科學院對盛朝公司出具的環評報告書第71頁,2008年5月6日。

③2017年國家頒布了新的《地下水質量標準》(GB14848-2017)。但是,2008年盛朝公司建廠時還未出現最新的地下水質量標準,因此本文分析還是以《地下水質量標準》(GB/T 14848-93)為基礎。

④參見“《焦點訪談》20180527真督察豈容假整改”.http://tv.cctv.com/2018/05/28/VIDENdKMXU6Q53 wQ2EoZmFiL180528.shtml,2018-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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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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