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的螞蟻洞

chenqi

去年暑假，一天晚上自習完回到寢室，發現桌子上爬滿了螞蟻。我的桌子靠窗臺一側，雖然中間還隔了一個很大的空隙，但我在空隙上面搭了塊木板作為放東西的架子，從而與窗臺相連，螞蟻正是沿著這塊木板從窗臺上爬過來的。

本來想順著路線找到螞蟻的源頭，但因天色已晚，就不打算去找了，只是清掃了一下桌面，螞蟻們四處亂竄，但最后都被我趕到了地面上。于是在忙活了一陣之后，我就安心地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又是滿滿一桌螞蟻，這回它們是沿著桌腿從地上爬回來的，與原先陽臺上的那支隊伍會合。不僅如此，地上的垃圾箱也成了它們的另一個據點。它們似乎就是循著垃圾箱里蘋果核的氣味而來的。

我只好再次將它們清掃出我的桌面，并且把木板拆下來，阻斷它們的通路，還將垃圾箱提到了陽臺上，想把它們吸引出去。但我馬上就要去自習了，沒時間與它們繼續周旋。

中午回來，桌上的螞蟻比之前少了很多，地上雖然也有零零星星的幾只，但它們好像已經失去了目標。到陽臺上去看時，它們正有序地沿著垃圾箱的縫隙進進出出。我便開始仔細搜索它們的源頭。它們從陽臺一側的窗臺順著窗戶的縫隙爬進室內，這一側的窗臺，以及旁邊的墻壁，都是磚墻，更多的螞蟻正沿著墻磚之間略凹下去的水泥“路”，從陽臺外面源源不斷地爬進來。我的宿舍在一樓，外面是一小片草地，它們或許是打算從草地搬過來吧，可是為什么呢？窗臺上擺放著幾盆我種的植物，花盆里、葉子上，也可以看到螞蟻的蹤跡。

窗臺下面，與地面的交界處，本來也應該是用水泥抹好的，不知怎么就出現一個又長又寬的縫，窗臺上的螞蟻沿著磚墻爬下，鉆進那個洞口里面去了。里面也有不斷出來的螞蟻，補充著地面上通向垃圾箱入口的那一支隊伍。

就這樣我邊吃蘋果邊看了一中午。午睡后，走之前順便把垃圾箱提出去扔掉，但不忘把那個新的蘋果核放在螞蟻洞口，以繼續吸引它們的注意。晚上回來時，室內的螞蟻就少很多了，雖然也有螞蟻從陽臺門縫中進出，但已經沒有螞蟻跑到我的桌上了。屋里幾乎沒什么它們要找的，頂多就是些掉在地上的食物殘渣，與蘋果核相比，實在算不上是什么美味。

我打開手機閃光燈走到陽臺，果不其然，原先還算飽滿的蘋果核已經變成又細又薄的樣子，只剩下一些堅固的皮，以及周圍散落的一些碎屑。還有不少螞蟻在上面轉來轉去，尋找任何可以食用的部分。螞蟻吃蘋果比我干凈多了。

第二天中午，我又在螞蟻洞旁邊放好一個新的蘋果核，并且搬好小板凳，開始觀察螞蟻的一舉一動。從洞口出來的螞蟻，先是貼著墻角走，碰到了蘋果核，就立刻變得興奮了起來，在上面轉了幾圈，就馬上掉頭回洞，路上若是遇到了別的螞蟻，就將它攔下，頭對頭窸窸窣窣竊竊私語了一會兒，便繼續向前趕路，把這個好消息帶給更多的伙伴。不一會兒，蘋果核上就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黑色的團塊。不過還有一些螞蟻則繞過了蘋果核，繼續沿著墻角搜尋著什么，有幾只甚至順著陽臺的墻角繞了整整一圈，又從另一側返回了螞蟻洞。在原先放垃圾箱的地方，也有幾只徘徊不前，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我開始想要做一個實驗。幾個月前看了《復雜》這本書，對蟻群涌現出的智能驚嘆不已，之后不久還看過一個關于螞蟻集群的紀錄片，其中也提到了蟻群優化算法，十分有趣。這群螞蟻好像是專門為我而來的。

于是又一天中午，我在食堂點了一塊西瓜，但沒有扔掉西瓜皮，而是帶回了宿舍，放到了螞蟻洞對側的墻角，看看螞蟻能否找到從洞穴到食物的這條最短路徑。螞蟻們還是沿著墻角繞著那個大圈，只是在這塊西瓜皮附近走走停停，但很少有爬上去的。是西瓜皮不好吃嗎？我還故意留了一些紅色的瓜瓤?？晌野蚜硪粔K瓜皮放在洞口原來放蘋果核的地方后，螞蟻就馬上將其團團圍住了，看來瓜皮還是很香的。我便繼續等待，不一會兒，對面的瓜皮上也漸漸停留了幾只。我又等了一會兒，這時發現有只螞蟻從洞口出來，直接穿過陽臺向對面瓜皮的地方探索，我心里暗暗為它加油，希望它是第一個發現這條最短路的勇士，并能慷慨地告訴它的伙伴，可它卻繞了過去，并沒有太多理會。又一會兒過去了，還是沒有出現什么令人驚喜的舉動。

于是我就先離開了，心想我是不是會對它們產生某種干擾，雖然我坐在一邊好像也礙不著它們，但總歸是有影響的吧，并預期著晚上回來就可以看到它們已經輕松找到這條最短路了。

晚上一回來，我就直奔陽臺，但并沒有看到預期中的一條橫穿陽臺的螞蟻路線，它們依舊一直在沿著墻角走，繞著遠路?？磥砦业倪@群螞蟻并不是那么聰明。不過西瓜皮同蘋果核一樣，也只剩下干癟的外皮和一些碎屑了。

之后的幾天，我還是時不時地給它們帶一些吃剩下的果核瓜皮，并默默地注視著它們奔走相告，而后一擁而上、“細嚼慢咽”的樣子，便覺得生活如此有趣。宿舍里還是時不時有幾只螞蟻沿門縫進來探險，不過與我相安無事，不會影響到我的生命財產。如果進來的螞蟻實在多了，我便將它們清掃出去，并在外面多放一些食物。

又過了幾周，要開學了，舍友們陸續回來。一天，其中一個舍友突然發現地上有螞蟻，還不少，就喊著要買殺蟲劑，我便告訴他陽臺上有螞蟻洞這回事，心里卻有些失落。他看到我在洞口放了幾個蘋果核，便說：“這樣沒用的，吸引不出來的。”

幾天之后一個中午，網上買的殺蟲劑到了。他在宿舍里外的墻角，螞蟻經過的地方，還有洞口，都撒上了一些，是一種黃色的粉末，我也幫他撒。剛碰到粉末的螞蟻，看起來絲毫沒有什么反應，依然在興致勃勃地搜尋著，不過晚上回來再看的時候，它們就一個個倒在這一片粉末里，還有一些正在抽搐，洞口也有一些活動著的螞蟻，不過看起來不像是以往那樣打算出去覓食了。

幾個月過去了，墻角還有一些殘留的黃色粉末。殺蟲劑是整整一大盒，還有未拆封的幾袋一直放在外面的窗臺上。冬天就要到了，窗臺上的植株開始漸漸枯萎。我，還有舍友，整天忙著上課自習，誰也沒有再去想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