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積極和平主義”下的中東外交

王楠 王茹涓

摘要：近年來，美國的中東戰略呈現收縮態勢，導致中東地區局勢走向難料。日本的中東外交布局可追溯至上世紀，出于維護能源安全，謀求軍事正常化，以及提升國際地位的需要，日本試圖調解巴以沖突和美伊矛盾，并大有借助北約維護中東相對穩定的意味。但中東地區各方利益錯綜復雜，日本不僅需要協調好中東各方，更要小心翼翼地顧及美國和俄羅斯的利益，還要面臨來自國內的輿論壓力，可見日本在中東推行“積極和平主義”外交政策的困難與風險。

關鍵詞：日本外交 “積極和平主義” “和平與繁榮回廊”構想

2018年末至今，美國的中東戰略整體收縮，局部針對伊朗。日本石油能源高度依賴中東地區，一直同伊朗保持著較為良好的外交關系，所以美國2018年5月宣部退出《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后，西方國家一度將日本視為與伊朗接觸的窗口，希望日本能出面調停美伊沖突。借此背景，日本將積極開展中東外交，力圖穩定中東局勢。但中東地區利益關系錯綜復雜加之日本自身面臨的一系列問題，使得“積極和平主義”外交能否在中東取得成功，前景不明。

一、日本“積極和平主義”中東外交的起源與組成

進入21世紀以來，日本認為國家安全受到如朝鮮核問題、國際恐怖主義等威脅，需要積極地行動起來，以國際協調主義為基礎承擔“大國責任”，不僅致力于保衛自身安全，更致力于維護世界和平。基于此，日本于2013年10月正式提出“積極和平主義”外交政策。在此之前，日本的中東政策大多追隨美國，缺乏自主性。安倍再次上臺以來，試圖通過更加積極地參與國際事務來構筑自身的安全網絡，向國際社會展示日本的“和平使者”形象，謀求恢復所謂“正常國家的權力”。

二、“和平與繁榮的回廊”構想

日本在巴以問題上并未追隨美國偏向以色列，而是采取相對中立的立場，堅持“兩國論”日美之間的特殊關系使日本難以公開譴責以色列，日本對中東石油資源的依賴又令其無法支持以色列，因而日本在巴以問題上相對中立。2006年，日本時任首相在訪問巴勒斯坦時提出“和平與繁榮走廊”構想。該構想旨在通過日本、巴勒斯坦、以色列、約旦四方的地區間合作，推進約旦河谷的社會經濟開發，促進巴勒斯坦經濟自立。位于約旦河谷杰里科市郊的農產加工園區（JAIP）成為該構想的旗艦事業，截至2017年10月，約40家公司完成入駐協議。另一項舉措是建設“觀光回廊”：與巴勒斯坦自治政府制定的“國家發展計劃”對接，支援巴勒斯坦官民合作的觀光振興項目以及杰里科市伊斯蘭建筑的代表性文化遺產希沙姆宮遺址保護等事業。

由此可以看出，日本在巴以和平問題上并不強調提出解決爭端的和平方案，而是著眼于經濟合作和人文交流等低政治議題。既能留下現實成果；又避免實際表態，引發不滿。

三、協調美國和伊朗的沖突

日本在2018年外交白皮書中指出，基于保證原油供應與穩定中東局勢，日本應保持并強化與伊朗的友好關系。自2015年聯合國安理會一致通過《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以來，美國總統特朗普多次公開譴責伊朗“違約”，并威脅退出《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2019年12月20日伊朗總統魯哈尼訪問日本，西方社會普遍期待日本借此調解美伊矛盾，日本也樂于宣揚自身在維護和平方面的貢獻。安倍首相表示，希望希望伊朗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魯哈尼總統闡述了維持《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的重要性，說明伊朗的立場同時對日本所做的外交努力給予高度肯定。雖然日本的調停未獲美國認可，2020年伊始美國再次與伊朗發生沖突。但對于飽受制裁的伊朗來說，日本竭力緩和緊張局勢的做法無異雪中送炭。

四、謀求與北約合作，穩定中東局勢

安倍再次擔任首相后積極發展與北約關系，2013年4月，北約秘書長拉斯姆森訪問日本，雙方發表《日本-北約共同政治宣言》，建立安全問題高級磋商機制，以及推進在反恐、網絡安全、防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等安全保障領域的合作。2015年，日本受邀參加北約危機管理演習（CMX2015）。日方表示從“積極和平主義”政策的觀點出發，將考慮加強與北約的合作關系，期待該演習促進雙方的務實合作。

可以看出，近年來北約與日本相互靠攏。歐盟一直想擺脫美國的“訛詐”，打造一體化獨立防務體系，卻并無實質進展。與歐盟在北約框架下展開合作既可以威懾俄羅斯又不致挑釁美國權威，可謂是一條中間道路。中東亂局使北約與日本的合作更具現實意義，也是日本“積極和平主義”政策基本方針中“密切與以美國為首的相關國家的合作”的體現。

五、日本“積極和平主義”中東外交的目的

日本能源進口極度依賴中東地區，因而中東的穩定對日本至關重要。同時局勢緊張地中東正是日本突破和平憲法限制，讓自衛隊走向全球的最佳舞臺。打擊海盜、反恐、維護航道安全和維和均是最佳借口。同時調解沖突維護和平有助于日本樹立大國形象，提高國際影響力，為取得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合法席位蓄力。

第一，保證自身的能源安全。2020年1月日本石油資源進口來源地前五名為：沙特、阿聯酋、科威特、卡塔爾和俄羅斯，中東石油依存度為93.4%，年同比增長5.3%。盡管日本從伊朗進口的石油僅占日本石油進口總量的4-6%，但伊朗占據霍爾木茲海峽這條“海上生命線”，因此維持與伊朗的友好關系對日本至關重要。俄羅斯是日本原油第五大進口地，但日俄之間的領土爭端、運輸成本過高以及日美特殊關系的限制，日本無法從俄羅斯大規模進口石油，因而未來一段時間內，中東地區仍將是日本石油最重要的進口來源地。因此1月11-15日，安倍在自衛隊的護送下高調出訪中東重要產油國家就能源供應和地區穩定與各國達成多點共識，通過首腦外交，積極維護日本的能源安全。

第二，為軍事正常化蓄力。近年來，日本一直企圖實現軍事正常化。2019年5月以來，海灣地區發生多起油輪遇襲事件，美國指認伊朗為幕后黑手，不遺余力地鼓吹其主導的“護航聯盟”，企圖打著“航運安全”的旗號聯合多國向伊朗施壓。日本礙于多年苦心經營的日伊友好關系和美國的壓力，在“夾縫中”選擇了一條中間道路，即打著收集相關海空情報的旗號派遣自衛隊護航。這并非日本自衛隊第一次執行海外護航任務，也并非日本政府第一次借地區緊張局勢實現法律的“自我松綁”。

第三，提高自身國際地位和國際影響力。和平與發展依然是當今世界的大趨勢，各種國際組織和區域合作機制構筑現行的國際秩序，強調自由貿易和大國責任。因此日本可借助在中東問題上的表現提升自身的國際地位。巴西、德國、印度、日本四國組成的“入常小隊”，雖然并未成功，但四國均未放棄“入常”。如果日本能在安理會改革之際在中東問題上為世界和平穩定做出貢獻，就算不能一舉“入常”，也能獲得一部分國家的認可，為再次申請“入常”做鋪墊。

六、日本“積極和平主義”中東外交面臨的困境

目前看來，日本能源進口基本穩定，今年二月更是加大了中東的進口比例。而“修憲”的企圖不僅遭到盟友美國的忌憚，更在二戰中遭受日本侵略的國家中激起強烈反對。“入常”更是涉及世界安全穩定，影響未來世界格局的大事，不僅要求日本為世界和平做出重大貢獻，更要求日本正視歷史問題，因此短時間內不可能實現。除此之外，日本在中東地區推行“積極和平主義”也面臨諸多困境，如日美同盟的掣肘，與中東各方及域外大國的競爭以及日本自身政策的延續性。

首先，日本受到日美同盟的掣肘。日本現階段面臨的最大問題是經濟問題，安倍自創的“安倍經濟學”并未取得預期效果。整合東亞經濟的步伐常常遭到美國破壞，如2012年美國挑動親美力量引爆“釣魚島爭端”，導致本應續約的《中日貨幣互換協議》在中日兩國國內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中流產，美元在亞太地區保住了霸權地位。近年來，世界經濟一直處于低迷態勢，下行風險加大，美國特朗普上臺后企圖通過一系列“美國優先”政策轉嫁危機。現行解決經濟危機的主要手段是量化寬松，所以特朗普一直強調讓資本重回美國，資本流入有助于穩定經濟，確保美國平安度過經濟危機。

其次，與中東各方及域外大國的競爭。美國勢力撤出，似乎是給其他大國提供了一個機會，但美國的撤出是以中東本地區國家無法自行整合勢力以及域外其他大國短時期內無法獲得優勢控制權為前提。中東各國面臨嚴重經濟問題和安全威脅，短時間內絕無可能自主整合。其他域外大國盡力填補美國留下的權力真空時，有可能引起沖突。日本在推進中東外交中既要關切中東各國的不同利益訴求也要面臨域外大國相互競爭的挑戰。美國的戰略收縮無疑使中東地區局勢烏云密布，而得益于強大的軍事實力和情報能力，美國可以迅速返回中東地區收拾“殘局”。日本自身絕無穩定中東局勢的能力，戰略上要依賴美國主導下的北約，也會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日本的“軍事獨立性”。

整體上看，日本戰略目標的實現很大程度上依靠局勢變化，而日本顯然難以主導這種變化。實質上看，日本自衛隊護航在保護能源安全方面的作用形式大于實質，并無實力實質上維護日本的能源安全，只能依賴日美同盟關系或以美國為首的北約軍事集團；如果中東地區相對穩定，護航也就失去了旗號，在“修憲”問題上不能真正幫助日本。日本企圖利用中東地區的緊張局勢向國際社會展現日本“維護和平的努力，并借機推進自身軍事正常化，同時確保中東地區不爆發大規模沖突，損害日本的能源安全，即緊張的而非和平的中東局勢對日本最為有利。

參考文獻：

唐志超，《日本高調介入中東為哪般》，載《環球時報》，2019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