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白馬林場的堆雪人

林場很大，但沒有聲音。

除了這場

五年一遇的中雪。

有人說，若運氣好，我們

會遇到野棗樹上

去年的漿果。

……堆雪人，中雪

剛適合。胡亂壘出時，它光著身子。

它的心早寒了，

這個沒魂的人，它一定是傷心死的。

我們用上了新鮮松樹枝，

或漿果，填進它

松軟的骨架。

它睜眼，呼出了氣，

它突然有了魂，像附近的

小樹林有只鷓鴣叫著。

特邀點評|沈葦

堆雪人是許多人的兒時記憶，而為雪人寫一首詩，并不是每個詩人都能做到的——一首詩似乎比一篇童話更具難度和挑戰性。

冬日林場，萬籟寂靜，五年一遇的中雪，正適合堆雪人。瞧，雪人在孩子們手下誕生了，這是一門手藝，一件作品，卻有著令人心疼的空心人般的形象：“胡亂壘出時，它光著身子。/它的心早寒了，/這個沒魂的人，它一定是傷心死的。”

這是一個虛無雪人、抽象雪人、死亡雪人，所以，僅僅賦形是不夠的，還得為它造一個靈魂。于是，要用新鮮松樹枝構建它的骨架，而漿果——第一節中“野棗樹上去年的漿果”看似閑筆，卻是很好的鋪墊，到最后一節派上了用場——成了雪人的眼睛，“它睜眼，呼出了氣，/它突然有了魂，像附近的小樹林有只鷓鴣叫著”。雪人有了魂，有了生命，就像附近悄無聲息的小樹林忽然有了鳥鳴，在寂靜的林場，在冬天的嚴寒中，世界醒來，變得生動，一首詩也生動起來。

無疑，關于堆雪人，以及為雪人賦形、塑魂，可視作詩歌寫作和一切創造性勞動的精彩比喻。在詩人這里，語言不只是工具和材料，還需為它注入呼吸和靈魂。《憶白馬林場的堆雪人》是簡約主義的，并且富有畫面感，是一首“天真與經驗之歌”，有著童話般的想象，純粹和明凈，微妙而動人。

詩人簡介

王子俊，因奔波生活遠離詩歌二十余載，2017年3月重返寫作。2019年獲王亞平詩歌獎二等獎，小說《螺絲擰緊》獲2019年第二屆中國工業文學作品“光耀杯”大賽二等獎。詩歌、小說散見于《人民文學》《揚子江詩刊》《詩探索》《星星》《詩潮》《草堂》《鹿鳴》《延河》《中國詩歌網》等，有詩入選《詩歌點亮生活》等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