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口譯教學中提高英語表達能力的行動研究

程永偉

（莆田學院 外國語學院，福建 莆田 351100）

為了滿足社會對口譯人才越來越大的需求，各大本科院校一般在大三都會開設專門的口譯課程，重點培養學生的口譯綜合能力。基于法國釋意派提出的“口譯三段論”，口譯綜合能力基本上可以分解為口譯的聽辨理解能力，瞬時記憶能力，口譯筆記能力，公眾演講能力，跨文化交際能力，口語表達能力等。[1]當然除了這些智力性因素之外，還包含其他一些非智力性因素，例如譯員心理素質、身體素質、職業素質。[2]這些能力的培養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目前關于“口譯三段論”前兩段的研究比較多，但是關于“口譯三段論”第三段，也就是口譯表達階段的研究相對來說比較薄弱。關于這方面劉文儀從生態翻譯理論出發研究了口譯的表達策略[3]，姚斌研究了口譯中的“變通”策略[4]。筆者從事了八年英語專業口譯的教學工作，隨著幾輪教學工作的推進，在這門課程的教學過程中發現了一個非常大的問題，那就是在口譯表達階段“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在口譯訓練的時候聽懂了，記下了，思路也有，卻如鯁在喉，不知如何表達。排除怯場等一些非智力因素，主要原因還在于語言的表達能力和技巧有限。為了解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一實際問題，筆者試著在凱米斯和麥克塔格特（Kemmis,S.&R.McTaggart）、文秋芳、韓少杰等人提出的行動研究實施步驟的指導下，在口譯教學中展開行動研究，希望能夠在提高口譯表達能力方面給口譯學習者一些啟發。

一、行動研究的基本概念及實施步驟

“行動研究(action research)”一詞最初是由麻省理工教授庫爾特·勒溫（Kurt Lewin）于1944年提出來的。庫爾特·勒溫（Kurt Lewin）是拓樸心理學的創始人，這一研究方法最早用于實驗社會心理學的研究。后來逐漸被引入到教育領域，并作為教育領域的一項重要研究方法蓬勃興起。威廉·巴里（William Barry）便是教育行動研究的倡導者之一，他指出“行動研究人員要敢于挑戰自己的教學現狀，他們要回答的一個問題就是——我怎樣才能優化目前的教學行為”[5]。行動研究主要指教師針對教學中遇到的問題，開展調查研究，制定解決問題的行動方案，在實施過程中不斷反思和調整行動方案、收集數據、分析和評價效果、改進教學實踐，從而使教學過程、反思意識、教學水平和研究能力得到和諧發展和共同提高。[6-7]行動研究之所以能夠在教育領域大放異彩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其能夠解決教學過程中出現的實際問題、改善教學實踐，而且行動研究不一定需要團隊合作，由一個教師也能獨立完成。

在行動研究的過程中，教育實際工作者在自然、真實的教育環境中，按照一定的操作程序，綜合運用多種研究方法與技術，以解決教育過程中出現的突出關鍵問題和實際狀況并嘗試新方法去進行改善。在這個過程當中，教育實際工作者既是研究者，也是知識的傳授者，他們針對自己教學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不斷地進行系統的調查研究、反思以改善教學方法，提高教學水平。

關于行動研究的實施步驟很多知名學者都進行了闡述。凱米斯和麥克塔格特認為，行動研究需要經過四個環節:計劃、實施、觀察和反思。[8]國內也有很多學者對此進行了闡述，例如文秋芳、韓少杰詳細勾畫了行動研究的4個環節:聚焦問題；提出（解決問題）方案；實施方案；評價成效。[9]行動研究的這些環節環環相扣，而且是不斷循環反復的。實施行動研究之后，當初聚焦的問題得到解決，但是行動研究的過程中又會出現新的問題，這些問題也是下一輪行動研究的起點，如此循環反復，教師和學生都不斷地進行反思，教與學都得到提高與改進。

二、在口譯教學中提高英語表達能力的行動研究

自從進入21世紀以來，口譯教學就開始呈現一種多層次跨學科的現象。口譯教學研究范圍進一步擴大，理論視角日益開闊。李志雪在《外語教學行動研究在中國的發展:回顧與展望》一文中梳理了國內10年來與行動研究相關的論文，發現雖然針對提高外語教學技能的行動研究有很多，但是卻存在一個研究失衡現象。那就是針對口語、閱讀和寫作的行動研究很多，針對聽力、翻譯、語法和詞匯的行動研究卻很少，而針對口譯的行動研究是少之又少。[10]因此筆者就口譯教學中發現的學生表達能力欠缺的問題展開行動研究，希望以此促進自己教學水平的提高，并且幫助學生有效地解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問題。

（一）問題的提出

本研究以莆田學院英語專業大三的學生為研究對象，在2017年上半年和2018年上半年兩個學期，對2014級和2015級的口譯課程教學展開了行動研究，目的是為了提高學生的口譯表達能力。通過觀察、訪談和反思，發現學生在口譯表達階段能力欠佳的主要原因如下。

1.語言輸入不夠

口語表達是屬于語言輸出。要有輸出，首先要有輸入，輸入是輸出的基礎。要想自己的口語表達通順流暢必須先從語言學習習慣入手。

語言輸入有兩種方法，一種是閱讀，另外一種是聽力。在筆者與學生交談的過程中發現，大三學生的閱讀量和每周收聽英語的時間遠遠不夠。絕大部分同學幾乎沒有課外閱讀的習慣，不僅僅是閱讀英文的書籍或資料，就連母語的書籍和資料也鮮有閱讀。在回答“你一學期讀幾本世界名著？”這個問題的時候，大部分同學都回答“一本沒讀”。至于英語聽力，由于大三已經沒有英語聽力課了，沒有了專門老師的約束，自覺性明顯下降，大部分同學每周收聽英語廣播的時間少于兩小時。這種語言輸入的嚴重不足是導致學生表達能力欠缺的主要原因之一。

2.口語表達練習不夠

在與學生訪談的過程中發現，同學們固然都知道熟能生巧的道理，但是進入大三以來，同學們在口語表達這一塊兒基本上是啃老底。除了沒有了專門的口語課程，課后的口語練習也是少之又少。絕大部分同學都已經不去每周的英語角了，保持晨讀習慣的人也是鳳毛麟角。

3.缺乏口譯變通技巧

口譯是一門遺憾的藝術[11]，由于其現場性和及時性的特點，在口譯的過程中如果遇到了表達方面的困難，口譯員是沒辦法查閱相關資料的，因此口譯表達的時候靈活變通顯得尤其重要。通過觀察，筆者在課堂上發現學生在做口譯練習的時候，表達方面顯得過于死板，不懂得如何進行靈活變通。在詞匯層面，大部分學生在口譯的時候局限于詞匯的字面意思，進行的是詞對詞的翻譯，語言固化情況嚴重。在句子層面亦是如此，對于句子結構不懂得按照語境進行調整，靈活變通，而是局限于原句的語法結構，亦步亦趨，往往說出來的句子不準確、不地道，缺乏邏輯。這種變通技巧的缺乏直接導致了口譯表達中“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問題，心里明明知道講話人講的是什么，可就是難以通順流暢地用目的語表達出來。

4.缺乏邏輯組塊能力

邏輯組塊能力對于口譯員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從篇章的層面上講，有的講話人講話缺乏條理性，邏輯混亂，啰嗦重復，尤其是即興講話的時候，因此就需要口譯員對這些講話內容進行歸納總結、邏輯組塊，否則將影響口譯員表達的流暢性。從句子層面上來講也是一樣的，任何句子在行文上都是有邏輯的，句子成分之間都是有邏輯關系的，只有把這些邏輯關系弄清楚了，才能把一個句子翻譯得準確恰當。當然由于口譯的現場性，這些邏輯分析都只能在瞬間完成。通過觀察，筆者在課堂上發現學生的邏輯組塊能力也非常欠缺。

（二）行動方案

針對學生語言輸入不夠、口語表達練習不夠、缺乏口譯變通技巧、缺乏邏輯組塊能力等問題，筆者在之后的教學中制定了行動研究計劃。

1.加強語言輸入

加強語言輸入重在培養學生的語言輸入習慣，主要從兩個方面進行。

第一，幫助學生建立閱讀習慣。建議學生床頭放一本書，每天中午或晚上睡覺前規定自己看一定的量，要求每個月完成一本書的閱讀，并上交讀書報告。在閱讀習慣培養的初期，閱讀的書本不一定必須是英文的，也可以是中文或者是雙語對照的。口譯是雙語的轉換，所以雙語基礎都要過硬，母語的學習提高能夠促進外語的學習提高。另外，如果學生選擇閱讀英文的書籍，建議學生不要急著去讀英文原版的書籍，可以先從簡寫本讀起。因為對于大部分大三的學生來說，英文原版書籍還是顯得有些難，如果堅持讓他們讀的話，肯定會打擊他們的自信心，導致難以堅持，閱讀習慣難以培養起來。再者，為了迎合現在年輕人手機閱讀的習慣，建議學生也可以在手機上訂閱關于英語學習的公眾號，比方說中國日報雙語新聞、滬江英語、開言英語等辦得比較負責任又符合年輕人口味的公眾號。

第二，培養學生收聽英語廣播的習慣。建議學生在手機上下載能夠收聽英語廣播的APP，比方說可可英語，滬江英語等。這些APP雖然有很多關于英語學習的類目，但是其主打類目是英語聽力，里面能收聽到全球主要英語國家的廣播，有些視頻廣播還有字幕，適合一些基礎較差的同學。要求他們每天都要泛聽半個小時，每周精聽3篇報道，并對每一篇進行概述和總結，以錄音的形式上傳到網絡教學平臺，教師和同學都能聽到每一位同學的錄音，這樣加強了對每位同學的監督和評估。

2.加強口語表達的練習

口語表達練習的訓練主要從四個方面進行。

第一，課堂上每節課的前十分鐘，用英語看圖說話的方式引導學生開口進行英語口語表達的訓練。這種訓練方式成功地激起了同學們的口語練習興趣，因為跟簡單地拋給學生一個主題比，圖片更能吸引人的眼球，引發大家的思考與聯想。

第二，除了看圖說話的訓練方式，后半學期有時候也讓學生進行即興的新聞播報。播報的內容不一定必須是國家或社會的重大新聞，相反更鼓勵學生播報自己身邊發生的事，這樣更能激發其他同學的興趣，讓課堂氣氛更加活躍。

第三，對課堂教學內容進行適當調整。除了利用課本上的訓練材料，還會定期抽一節課的時間模仿記者招待會現場。招待會的主題通常也是跟學生的生活密切相關的，這樣招待會的記者、發言人、口譯員才能密切配合，招待會就能得以順利進行。

第四，除了上述課堂教學方式的調整之外，課外鼓勵學生進行晨讀、每周去英語角、進行影子練習等。

3.進行口譯變通技巧的訓練

口譯變通技巧的訓練主要從三個方面進行。

第一，詞匯層面。哪怕是再資深的口譯員在口譯現場碰到生詞都是在所難免的，這個時候可以通過釋意的方式來解決難題。課堂上學生如果碰到了生詞，一般不鼓勵他們查字典，而是引導他們用簡單的表達來解釋這個詞。

第二，句子層面。首先是一句多譯的訓練，一個句子要求學生用多種方式或多種句型翻譯出來。其次是對長句、難句進行分解、解釋，然后進行口譯訓練。最后是對古漢語和漢語詩詞進行解釋，然后進行口譯訓練。

第三，篇章層面。這一塊主要是訓練在背景知識缺失和出現文化差異的情況下如何變通。首先，可以向發言人求助。其次，培養學生的跨文化意識，鼓勵他們積極了解兩種文化的差異所在。

4.進行邏輯組塊能力訓練

邏輯組塊能力訓練通常被用于訓練學生的口譯記憶，但是實際上，這一能力對口譯表達來說同樣重要。這方面的訓練主要從兩個方面進行。

第一，聽句子的邏輯結構。通常在精讀、泛讀還有其他的課堂教學中會讓學生看著一個句子分析其邏輯結構，整個句子一目了然，分析起來比較簡單。但是聽句子的邏輯結構相對來說就難很多，畢竟句子只是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因此這是對學生邏輯組塊能力很好的一個訓練。

第二，口頭概述一篇文章的內容。概述不等于復述，概述要求學生對文章內容進行邏輯組塊，提取文章的寫作提綱，然后對其進行口譯。

（三）行動研究的成效

1.觀察

通過課堂觀察，發現這兩輪行動研究的取得了如下成效。

第一，學生課堂上進行口語表達的積極性得到明顯提高。首先表現在課堂導入環節，以前老師提出一個問題讓學生回答或拋出一個主題讓學生用英語進行闡述，很少有學生積極主動回答，老師只好通過點名的方式逼著學生回答。現在課堂導入部分改成了看圖說話和即興新聞播報，大部分學生都積極主動參與，連以前不怎么愛在課堂上表現的同學也都躍躍欲試，課堂氣氛逐步活躍起來，學生的口語表達能力得到顯著提高。其次表現在模仿記者招待會環節，以前這部分內容上起來很吃力，基本上是在老師的主導下完成的。現在大部分同學都積極主動地表示要當主席、譯員，并且在老師的鼓勵和幫助下都能完成相應角色的扮演。

第二，學生的口語表達更加完整通順。因為受源語的羈絆，以前學生在口譯表達的時候經常出現“嗯、啊、這個、那個、那么”這樣的口頭過渡聲，整個譯文顯得斷斷續續的，很不流暢，此外受源語語法的影響還會經常出現翻譯癥、漏譯等現象。現在這種情況改善很多，學生在表達的時候雖然還會出現一些語法錯誤，但是總體上能夠流利完整地口譯完一到兩分鐘的文章。

2.訪談

通過對學生進行訪談，發現這兩輪行動研究的取得了如下成效。

第一，學生對口譯的信心大大增強。以前學生總覺得口譯是一份很高大上、很神秘的職業，覺得自己“高攀不起”，甚至都愿意去“攀”。通過對其進行了口譯變通技巧和邏輯組塊技巧的訓練，他們覺得口譯的神秘面紗被揭開了，都表示如果有機會愿意去嘗試。

第二，學生的英語表達能力和聽力都得到提高。同學們反映，通過每周收聽英語新聞廣播以及影子練習，他們的英語聽力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也因此養成了每日聽力的好習慣，頗有成就感。另外，他們也積極地參與英語角，加上每周的口語錄音練習，感覺講英語的時候流利了很多。

第三，學生的百科知識得到極大的豐富。由于每天閱讀、經常收聽新聞，加上課堂上聽取其他同學的新聞播報以及一些互動討論都讓他們有所裨益，不僅能夠拓寬他們的視野，而且還有助于他們口譯能力的提高。

3.學生評教

每學期期末學校要求學生在教學綜合信息服務平臺上對本學期的各門課程進行評教。評教內容包含教學內容（其中包含5項指標）、教學方法（其中包含5項指標）、教學互動（其中包含3項指標）和總體印象（其中包含2項指標）共4個一級指標和15個二級指標，滿分為100分。

14級參評學生67人，有效參評學生61人，對本門課的評價平均分為92.06。15級參評學生66人，有效參評學生60人，對本門課的評價平均分為92.53。下面摘錄一些有代表性的評語:每次課的導入部分很有意思，老師很用心；學到很多平時忽略的口譯技巧，幫助很大；老師平易近人，能對學生提出的困惑給出解答；每次上課之前我都要吃得飽飽的，這門課太耗腦細胞了；總體來說，我認為，該課程的教學很好地激發了我的學習興趣并調動了我的學習積極性，我在該課程學習中付出了最大努力。

總的來說，學生對這門課還是比較滿意的，對老師的教學方式也給予了肯定。與此同時，他們為這門課付出很多，也得到了很大的收獲。

（四）反思與總結

經過兩輪的行動研究，筆者發現，大部分學生對于口譯的自信心得到提振。通過每日閱讀和收聽英語廣播，語言輸入量大大增加，不僅提高了英語聽力水平，還拓寬了知識面，養成了良好的英語學習習慣，這對口譯水平的提高也有促進意義。課堂上通過看圖說話、新聞播報、模仿記者招待會、對變通技巧的訓練、對邏輯組塊能力的訓練以及課后的相應訓練極大地提高了學生的英語表達能力與邏輯思維能力。

但是在整個行動研究的過程中，也發現了不少問題。首先，雖然大部分學生課堂上都積極配合本次行動研究的各項教學內容，課后也都認真完成各項訓練任務，但是仍然有個別同學抱著應付差事的態度。其次，雖然通過這門課程的學習學生對口譯有了較為全面的理解，但是口譯技巧的訓練時間遠遠不夠，真正口譯實戰的時候還是會顯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第三，雖然學生在口譯表達時候的流暢度和完整度得到了提高，但是其表達的準確性還有待進一步提高。

因此，筆者認為針對這些突出的問題還需要展開下一輪行動研究。在今后口譯教學的過程中，除了制定符合大部分學生的教學策略之外，也要關注少部分同學的需要。其次，要利用現有的教學軟件，加強課堂外的口譯訓練，培養學生的自主學習意識。另外，為了真實地體現口譯現場，在口譯實戰部分可以邀請外國人士進課堂或者申請雙師教學。

總之，行動研究的方法能夠科學地解決具體的實際教學問題，真實有效地提高老師的教學水平和專業研究水平，加強師生之間的交流互動，真正地做到教學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