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背景下永泰莊寨文化的發展

范斐菲，李詮林

（福建師范大學 閩臺區域研究中心，福建 福州 350007）

永泰建縣于唐永泰二年[1]，莊寨是永泰特色古民居，清朝晚期莊寨幾乎遍及永泰各個村莊，但是隨著城市化的發展，鄉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莊寨的居住功能隨之下降，數量急劇減少。根據福建省永泰縣古村落莊寨保護與開發領導辦公室的統計，歷史上莊寨總量估算有二千多座，現保存較好的莊寨僅一百四十六座。[2]目前，文化遺產、文化產業、脫貧等話題正熱，鄉村再次成為社會焦點。在新的政策機遇與市場機遇下，如何應用文化與自然資源優勢，改善經營意識、解除配套設施的限制以及其他文化品牌的威脅已經成為永泰莊寨亟待解決的問題。

一、優勢

（一）豐富的文化遺產。

永泰莊寨是具有福建特色的歷史文化建筑。1964年威尼斯通過的《保護文物建筑及歷史地段的國際憲章》中，將歷史文物建筑定義為不僅包含個別的建筑作品，而且包含能夠見證某種文明、某種有意義的發展或某種歷史時間的城市或鄉村環境，這不僅適用于偉大的藝術品，也適用于由于時光流逝而獲得文化意義的在過去比較不重要的作品。[3]2018年《福建省人民政府關于公布的第九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名單及保護范圍的通知》中，由同安寨、九斗莊、愛荊莊、寧遠莊等莊寨組成的建于清代的永泰莊寨建筑群上榜[4]。

從功能上看，永泰莊寨集居住與防御功能為一體，與福建土樓、土堡相區別。一方面，永泰地區山多地少，交通相當閉塞，匪盜猖獗，安全成為生產作業的先決條件，故而需要以防御為功能的“寨”。另一方面，中國傳統的多子多福的思想以及根深蒂固的家族思想，可以“四世同堂”的房屋成為人們的美好向往，故而形成了便于隔斷并且可以含括多代子孫的“莊”。

從藝術上來看，中國傳統文化滲透在永泰莊寨建筑的方方面面。明清時代永泰工匠足跡已遍及八閩。[1]受中國傳統“天人合一”思想的影響，莊寨選址考究，設計精良。莊寨多建造成漢字“目”“日”“回”“甲”等對稱結構，內部裝飾華美的木雕與壁畫。木雕與壁畫不僅畫風精美且內涵豐富:有關于耕讀、孝悌的傳統文化故事如“臥冰求鯉”，有關于中國歷史名人故事如“李白醉酒”；有多子多福多財多壽的美好愿景的象征紋樣，如“二甲傳臚（蘆）”（主繪一只螃蟹，其中一螯鉗住一蘆葦，意指金榜題名）。

從文化上來看，莊寨是中國宗族文化的一個濃縮。不同于土樓，莊寨設計之初就考慮到子孫后代。首先，莊寨依然是家族權威的象征。如九斗莊院內雜草叢生，但房間內都長滿了青苔但仍然貼著還沒有褪色的大紅喜字，其宗族內的大型儀式事件仍舊需要在莊寨中舉行。其次，莊寨是家風傳承的載體。中埔寨雕刻有“正人先正己，治家如治國……”120字家訓。在仁愛莊內有32字家訓，并有規范個人、家庭、社會三方面內容的家規。再者，莊寨之間的關系是中國友鄰的和文化縮影。如《永福縣志》卷之八人物義行國朝（清）記載，“程奏公生平好義樂施。康熙甲寅，山寇李胡圍寨半月，寨內無水，眾幾莫支。奏公夜縋而出，自捐銀三百兩，往二十四都杉洋請鮑、李、倪三姓，計百許人護救。寇乃退，寨內一族賴以生全。”意思是，康熙年間山寇圍莊寨，雖未能攻陷寨堡，但由于寨內無水，不能維持太久。程奏公為程氏家族到二十四都杉洋請鮑、李、倪三姓數百人來救，程氏一族最終獲救。[5]

（二）秀美的自然風光。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提到“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永泰縣，位于福州市的東南部，自然資源豐富，放眼望去即是綠水青山。據1987年普查，全縣有林地面積164萬畝，人均5.3畝，為全省人均2.7畝的1.9倍，永泰縣森林覆蓋率為54.4%。[1]2015年永泰縣森林覆蓋率增至74.57%。[6]2018年新聞報道，永泰縣森林覆蓋率已達到75.48%[7]。2018年福建省《關于全面加強生態環境保護堅決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的實施意見》中所制定的具體目標中，到2020年森林覆蓋率達到66%以上。[8]永泰縣超出福建省平均森林覆蓋率近十個百分點。永泰優質的空氣質量。

綠水青山帶來的是良好的空氣環境。在城市化進程中，我國很多城市尤其是中國北方地區被空氣問題所困擾。而永泰縣，于2018年9月26日，2018年“中國天然氧吧”創建活動發布會上，以名列第一的成績獲評“中國天然氧吧”。[9]

綠水青山上的金山銀山。永泰縣擁有豐富的果木、水能資源。永泰海拔超過1000米以上的山峰有77座，屬于亞熱帶季風氣候[1]，降水豐富，無霜凍天氣，依托地形氣候特點，永泰農業呈現經濟農作物較多、果蔬類種植發達、糧食類作物較少的現象。依托自然資源，永泰人民靠勤勞的雙手生產出了埔城李干、溪洋青梅、永福白菜、嵩口筍干、梧桐涂柿、蓋洋香菇、姬巖茶葉、埕頭糟菜、富泉羊、同安豬等聞名省內頗具地方特色的農副產品。[1]目前各地發展旅游采摘業，倡導慢生活理念，永泰地區在該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此外，永泰水資源豐富，溫泉聞名遐邇，這在鄉村旅游方面也是一亮點。

二、劣勢

（一）莊寨開發經營意識弱。

永泰莊寨是以宗族為核心的歷史文化建筑，是較有代表性的古村落。近年來，政府對莊寨的保護力度不斷加大，但是文化資源的開發意識較弱。一是強烈的宗族意識雖然在莊寨的保護和修繕中起到的積極作用，但正因為莊寨是宗族的私有品，所以各莊寨各自為營經營，開發成效有限。如愛荊莊，理事會秉承兩個原則:第一，等保護做到一定程度，得到了一定級別的官方體系認可，再說開發的事情。第二自己修繕、自己申報、自行運營管理，這種思路就和地方政府方面側重探索把莊寨推向市場、通過開發與旅游相結合來達到保護的目的，構成了具有一定張力的關系。[2]再如，一位自駕游游客在游記中曾經記述，在他參觀某一莊寨的時候，該莊寨的管理員正在田間勞作，被叫回來開門。[10]二是，莊寨數量眾多，但既未形成內在的聯系，又未能突出各自特色。《永泰縣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中提出美麗鄉村規劃中，提出了“一村一韻、一村一景、一家一品”的鄉村生活格局，[6]目前借助于“一韻一景”發展較為成熟的僅有嵩口古鎮。因此在鄉村旅游線路規劃中，在嵩口打開市場之后是否可以考慮其他鄉鎮分一杯羹，共同打造更為強勁的永泰莊寨文化品牌。

（二）旅游配套設施不完善。

鄉村旅游是鄉村振興的重要措施，也是莊寨文化傳播的一個重要途徑。但是，目前，永泰莊寨一日甚至半日游較多，這與該地區配套設施不完善有較大關系。在飲食方面，筆者在調研過程中發現，莊寨分散在各個鄉鎮之間，但經營性餐飲較少。這在客觀上無法滿足游客的基本需求。中國飲食文化源遠流長，各地迥異的飲食文化往往在旅游中具有較強的競爭力。永泰地區的蔥餅、李干、柿餅等都有較高的名氣，但均為得到充分開發。在居住方面，莊寨聚集地區，經營性酒店、民宿極少。永泰莊寨與其他歷史建筑不同的是其主要功能為居住。目前莊寨內的空心化嚴重。據中埔寨寨主介紹，寨內僅有少量老人與孩子居住，其他戶人家多已搬出莊寨，只在年關時才回來居住幾日而已。在出行方面，永泰地區遠離市區，是田園式生活的好去處，但同時該地山路眾多，交通不便，而交通是制約旅游發展的重要因素。筆者在調研過程中走訪蓋陽鄉、同安鎮、長慶鎮等地，其交通方式為自駕，各鄉鎮之間有一定的距離，并沒有發現公交車、旅游觀光車、共享單車等交通工具。以洋尾村愛荊莊為例，距離向莆高鐵站19.3公里，距離永泰火車站20.8公里，距離永泰汽車站23.8公里，均無公交車，觀光游覽車，極大限制了游客量。

（三）文化產業發展稚嫩。

將2018年的《文化及相關產業分類》與《國家旅游及相關產業統計分類》相比較可以發現二者的覆蓋范圍有一定的重合，如前者中的景區游覽服務、休閑觀光游覽服務與后者中的旅游游覽、旅游娛樂。文化和旅游部組建之后，文化及文化產業在旅游中的地位逐步提升。但是由于城市的人才、資金等的集聚作用，使得文化產業的城鄉發展差距日益加大。永泰地區在人才、資金以及產業上的劣勢，使得永泰地區的文化產業開發仍處于稚嫩期，文化產品鮮少、景區游覽服務、休閑觀光娛樂體系均未形成。筆者在調研過程中未見到相關的娛樂服務產品同時也未曾發現文創店。此外，在現今文化市場中，其相關內容創作產品如書籍出版、影視產品及數字出版領域均少見永泰莊寨的文化符號。

三、機會

（一）政策支持

莊寨是福建地區宗族文化的縮影，同時也承載了優秀中國傳統文化。2014年習近平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國際儒學聯合會第五屆會員大會開幕會上提到，優秀傳統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傳承和發展的根本，如果丟掉了就隔斷了精神命脈。[11]

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中提出，要傳承、發展、提升農村優秀傳統文化。劃定鄉村建設的歷史文化保護線，要求保護好文物古跡、傳統村落、民族村寨、傳統建筑、農業遺跡、灌溉工程遺產。實施休閑農業和鄉村旅游精品工程，建設一批設施完備、功能多樣的休閑觀光園區、森林人家、康養基地、鄉村民宿、特色小鎮，發展鄉村共享經濟、創意農業、特色文化產業。[12]隨后，中共福建省委福建省人民政府印發《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意見》中提到打造鄉村生態旅游產業鏈、弘揚八閩優秀傳統文化[13]。2018永泰縣政府工作報告具體提出匯聚多元化人才，致力傳統村落、古莊寨保護開發，以“中國鄉村復興論壇·永泰莊寨峰會”召開為契機，帶動鄉村傳統文化復興，實現鄉村振興。[14]

（二）內需增多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從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2018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28元，比上年增長8.7%，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6.5%。[15]可支配收入與可支配時間的增長促進了人們休閑娛樂需求的增多。體現在旅游上，2014年以來國內游客人次年增長速度均超過10%。2018年國內游客55.4億人次，國內旅游收入達51278億元。[15]從數據來看，近年來旅游人次整體大幅增加。在旅游內需大漲的浪潮下，在逃離都市生活的文化背景下，永泰地區的慢文化旅游儼然有潛力成為后起之秀。

四、威脅

（一）文化遺產破壞嚴重

筆者在走訪過程中發現各地莊寨破壞嚴重。不可抗的自然因素是造成莊寨破壞的主要原因。傳統木構建筑需要勤加維護，如瓦片翻新、木料更替。降水、風災、長期無人居住等多種原因導致了房屋的老化、坍塌。筆者在調研過程中發現九斗莊、愛荊莊、升平莊等大量莊寨目前也無人居住。文物偷盜、大拆大建等人為因素則造成莊寨短時間內的大量破壞。在與其中一位寨主交流中，寨主告訴我們四個對稱的精美的木質窗，其中一個多年前被族人賣掉了。另在一家小型現私人居住的一處莊寨中，老人家告訴我們幾十年前柱礎被盜。此外，現存莊寨的木雕多有缺損，尤其是雕刻在窗、門框等一些較矮載體上的木雕。文化遺產的開發與利用都是以保護為前提，如果莊寨沒有維護好，宗族文化就像是沒有軀體的游魂，其影響力、凝聚力會隨之降低。

（二）市場競爭激烈

土樓、土堡和莊寨是福建省三大特色建筑，在旅游市場的競爭愈加激烈。土樓重居住功能，土堡重防御功能，莊寨集居住與防御為一體。三者之中，土樓目前相對占據更多的市場。一是因為世界文化遺產加持。早在2008年7月7日福建龍巖市永定縣和漳州市南靖縣46座土樓，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二是因為眾多影像作品宣傳。國產動畫《大魚海棠》、美國動畫《功夫熊貓》、國產電影《云水謠》、國產綜藝《爸爸去哪兒》等都曾在土樓取景。三是因為土樓已經形成了較為完備的鄉村旅游產業鏈。借助于影視作品推出特色旅游線路，而且鄉村美食、特色民宿以及旅游紀念品等發展較為成熟。面對強勁的對手，永泰莊寨的發展壓力頗大。

五、對策與意見

（一）文化遺產保護中的“三位一體”

文化遺產保護中的“三位一體”是政府、宗族與社會三者之間的相輔相成的關系。在莊寨保護中，政府其引導作用。永泰政府高度重視傳統村落、古莊寨保護開發，成立了永泰縣鄉村復興基金會，舉辦“中國鄉村復興論壇·永泰莊寨峰會”。宗族是莊寨保護的中堅力量。強烈的團體意識、傳承意識使族人自覺主動積極的參與到莊寨的修繕保護中。但是，宗族意識、私有財產的觀念過于強烈，并不利于發揮社會優勢。因此社會是莊寨的保護開發的補充力量。社會在資金、修復技術、保護理念、開發模式、學術研究等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舉例來說，臺灣藝術大學的王慶臺老師與福建師范大學閩臺區域研究中心的師生曾對永泰莊寨的木雕紋樣、建筑布局做了詳盡闡釋與記錄，寨主與縣領導表示第一次了解到在一刀一刀雕刻而成的紋樣里是家族的精神延續與先輩的教導的傳承。

（二）莊寨傳承主體的保護

學者汪廣松指出，民眾才是文化遺產的真正主人，而政府、商界還是專家學者都應該以局外人的身份參與。政府的定位是統籌管理，學術界是科學指導，而商界則是在科學保護基礎之上進行適度參與。[16]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每一個地區獨特的文化景觀都與本地區的人民密不可分的。通過與各位寨主交談筆者發現，縱使他們對于莊寨文物被盜、莊寨老化、年輕人搬離莊寨等問題表示悲痛與惋惜，但是當講起家族的故事時自豪感油然而生。人員的流失造成了莊寨文化傳承過程中的不可接續性。因此，留住鄉民才是留住莊寨文化。學者祁述裕指出，城鎮化的關鍵問題不是農民進不進城鎮，而是農村能不能實現傳統農業向非農產業的轉型，農民能不能擺脫對土地的依賴實現職業轉換。就地城鎮化，同樣是城鎮化的重要途徑，往往投入最少，效果最佳。[17]永泰縣的就地城鎮化的關鍵又在于找準鄉民的地位，他們不僅是“門票經濟”的受益者，也是整個文化旅游產業鏈的參與者、經營者與貢獻者。

（三）莊寨文化與旅游開發

自文化與旅游部組建以來，文旅融合趨勢愈發明顯。2018年《國家旅游及相關產業統計分類表》將旅游業分為旅游出行、旅游住宿、旅游餐飲、旅游游覽、旅游購物、旅游娛樂與旅游綜合服務七個中類，永泰地區在此七個方面需要整體的規劃與提高。以永泰嵩口古鎮為中心整體規劃永泰旅游線路，補足永泰傳統飲食、民宿、文創產品、民宿體驗等方面的短板。從文化產業角度來看，一是鼓勵永泰文化內容創作品創作，促進影視、文學、藝術作品的全面開花。二是注重莊寨文化品牌營銷，形成與土樓相區別又補充的特色閩居符號。

自然的饋贈與祖先的遺留給了永泰的寶貴資源，新時代的政策支持與產業發展給了永泰再次發展的機遇，整體規劃重點發展勢必會使得永泰大踏步趕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