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華
(華中師范大學 國家文化產業研究中心,湖北 武漢 430079)
民間信仰一直都是民俗學、歷史學、人類學、社會學等多學科關注的重點內容,民間信仰與地方社會的關系也是學界關注的熱點之一,自二十世紀初的北京妙峰山再到對河北龍牌會、珠江流域的深入調查研究,在長時間、多學科的參與之下逐漸形成了一套相對成熟的研究理論與方法。認為“作為一種表達方式,民間的信仰和儀式常常相當穩定地保存著其演變過程中所積淀的社會文化內容”[1],從而將“共時態中見到的鄉村廟宇及其儀式行為,視為一個復雜的、互動的、長期的歷史過程的結晶和縮影”[1],也成為了共識。但目前主要關注點或集中于碧霞元君、媽祖、保生大帝等影響范圍較廣的神靈,或集中于江南、閩臺、珠江三角洲等沿海地區,對地方性神靈的研究并不充分。因此,本文以樟湖蛇崇拜這一地方民間信仰為對象,通過文獻梳理和更加廣泛的田野調查,將其放在地方社會中重新進行闡釋,并從中解讀出閩北山區的歷史文化構成。
樟湖,全稱“樟湖坂鎮”①,隸屬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區,與林耀華的“金翼之地”相距約三十公里,位于閩江中游,是延平、尤溪、古田交界之處。當地民間信仰廟宇、神靈眾多,既有傳統的觀音堂,也有順天圣母廟(祀陳靖姑)、鐘靈庵、聚靈庵、顯靈庵(以上三庵祀齊天大圣)、伏虎廟等福建地方神靈,而蛇崇拜即是其中最重要也最具特色的民間信仰。其信仰以閩江邊的蛇王廟為核心②,祀奉蛇王連公。每年正月初一至二十,當地都會以姓氏和村落為單位,地方社廟為中心,輪流開展游“蛇燈”。③
而七月初七傳說是蛇王連公的誕辰,在這一天將抬出蛇王廟的連公像進行巡境游行。每年的農歷六月,樟湖地區的村民們就會開始抓蛇以備游神之用。2020年雖沒有舉辦活動。但根據往年的資料及介紹,去年整個游神隊伍為以下順序:(1)開道鑼;(2)肅靜、回避牌;(3)會標(活動組委會);(4)水陸平安匾;(5)總管爺(神像);(6)三眼真人(神像);(7)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牌;(8)蛇隊方陣(由身上纏繞著各種蛇類的群眾組成,既有青年人也有小孩)、蛇亭(里面盤著一條蟒蛇);(9)千龍大將(神像);(10)少爺(神像);(11)順天府彩亭;(12)長矛旗方陣;(13)兵器方陣;(14)清道鑼;(15)長號;(16)拖板方陣;(17)連公(1);(18)連公一;(19)枷板方陣;(20)連公二。游蛇隊伍遍游鎮上街道,家家門戶大開,婦女、兒童和老人都會在家門口舉著香火向蛇神頂禮揖拜。逢叉路口,隊伍中就放響土炮。到街中心,要進行舞蛇表演。直至中午,游蛇隊伍才回到蛇王廟前,將菩薩請上寶座,把活蛇王放于案臺中央,接受鎮民禮拜。這些祭蛇儀式完成之后,人們便將手中的活蛇送往閩江邊放生,整個游蛇神活動才告結束。
民間信仰與地方社會息息相關,不僅是對當下的民眾日常生活有著深刻影響,更與地方社會的歷史文化有著緊密聯系。從現存的建筑及儀式可以看出:樟湖蛇崇拜民俗“應屬于閩越先民的圖騰崇拜形式之一,從它的源流來看,當屬閩越文化與中原文化融合過程中的產物”[2]。但也應看到,除閩越文化及入閩漢人所帶的漢文化之外,依靠閩江所形成的水運文化及船民群體在蛇崇拜的形成過程中也占據著重要地位。
商周時期福建稱“閩”,是土著閩族的居住地。④公元前334年,楚威王滅越,史載“殺王無疆,盡取故吳地至浙江,北破齊于徐州。而越以此散,諸族子爭立,或為王,或為君,濱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3]。其中一支來到福建與閩族結合,形成閩越族。閩越族以蛇為圖騰,考古資料已多有證明[4],文獻資料最早見于東漢趙曄撰的《吳越春秋》,其中記載伍子胥奉吳王命建造城池,以“玄蛇門者,以象地戶。……欲東并大越,越在東南,故立蛇門,以制敵國。……故南大門上有木蛇,北向首內,示越屬于吳也”[5]。又記載吳國打敗越國以后,勾踐派人伐神木一雙,將其雕治磨削,狀類龍蛇,獻之以吳。[5]盡管有著某些質疑⑤,但認為閩越族以蛇為圖騰大致不會錯。
至戰國末期,閩越王為無諸,秦并天下,“皆廢為君長,以其地為閩中郡”[3]。后助劉邦打項羽有功,公元前202年漢高祖“復立無諸為閩越王,王閩中故地,都東冶”[3]。武帝時,閩越政權被滅,“于是天子曰東越狹多阻,閩越悍,數反復,詔軍吏皆將其民徙處江淮間”[3]。但并不是所有閩越人都被遷徙走,“后有遁逃山谷者頗出,立為冶縣,屬會稽”[6]。而如今的閩北和閩東本就是原先閩越族的主要生活地帶,這一時期也依然有著許多閩越族人生活在崇山峻嶺之中。這些閩越族人有些改漢姓、習漢俗,逐漸融入到入閩漢人之中,重新回到谷地與漢民共同生活,有些則繼續在山中討生,后世的文獻多稱之為“山洞蠻獠”,游離于朝廷管理體系之外。
因此,閩越人群的存在為閩越文化的遺留和傳承提供了主體。即便是重新回到谷地與漢人共同生活的閩越人,他們所攜帶的閩越文化也沒有被入閩漢人所攜帶的中原文化所完全取代,依然有著許多文化特征遺存被繼承下來。明嘉靖版《延平府志》就有記載當地有“漢閩越王無諸行祠”[7],同樣記載此時沙縣有“蛇岳王廟”[7],雖無詳細記載,但聯系到沙縣的地理位置(今屬三明,近閩西)和客家的“蛇王菩薩”崇拜[8],此應也是閩越蛇崇拜的某種形式。
而藏于山林的“山洞蠻獠”不僅在文化上與漢文化殊異,更是常下山為亂。離樟湖較近的尤溪⑥,“唐以前民率巖居、谷汲,怙崇險,蠕選觀望,不內屬,中國賓之,開元二十二年,經略使唐修忠以書風其民酋長高伏以千戶附,始娖娖臣中國,二十九年即其地縣之”[9]。此后,尤溪縣常有叛亂,地形復雜又難以防守,“邑西北大山歲產寇,有司莫之論捕,益延蔓,負巖峒相嘯呼”[9]。以至于嘉靖十六年不得不析出縣域的三分之一設大田縣。[10]但即便如此,嘉靖四十年,受福建倭亂的影響,尤溪地區“山洞”乘機作亂,史載“山洞蘇阿普傳詔五等,聞風聚眾三千余徒流劫各村”[11]。后雖平,“而不逞之徒散處于城市,潛藏于山巖草澤之間者,不御人于舟則又掠財于鄉”[11]。
而在閩江對岸的古田,《舊唐書》亦載其為“開元二十九年開山洞置”[12]。“唐開元以前為山洞;二十八年,洞豪劉強、林希、林溢向化歸命”[13]。這些都反映了至少在唐中期以前,在福建山區占多數的人群并不是漢人,而是閩越族人。至明中晚期,無論是回到谷地與入閩漢人共同生活的閩越人,還是被稱之為“山洞”的閩越族群在延平地區依然有著不可忽視的存在和深厚的影響力,閩越文化憑借著活躍于地方社會中閩越土著才得以延續。⑦
入閩漢人最早可追溯至漢代,但此時入閩人數稀少,且以避世者居多,而所謂的永嘉南渡時“八姓入閩”更是一種移民傳說,而非移民史實。[14]“稍成規模的移民入閩應發生于東晉南朝時期,但這一數量不宜高估。”[15]在此漫長而緩慢的漢人入閩期間,盡管漢武帝進攻閩越時閩北已是主要進軍通道并對之后漢人入閩路線產生了極大影響[16],但由于閩北山多地少的山區地貌并不適宜大規模定居,入閩漢人多轉徙于閩江流域及沿海地區,作為入閩漢人最早駐足地的閩北山區,反而成了臨時中轉站。唐代,隨著閩東沿海地區已得到了相對充分的開發,以陳元光所領將士為首的入閩漢人則開始進一步向南集中于閩南沿海及九龍江流域。直到唐末五代,在沿海地區已得到開發,加之生產力水平提高的條件之下,以王潮、王審知為代表的入閩漢人才多集中于閩北地帶,建立了入閩漢人在福建的第一個割據型政權——閩國,并帶動了宋元時期入閩漢人落居于閩北,使得這一地區人口顯著增長,推動了這一時期閩北經濟、社會的迅速開發。[17]隨著人口的增加、商品經濟的發展以及東南沿海地位的凸顯,閩北的文化在宋時也進入了興盛期,產生了諸如楊時、李侗、朱熹等一大批名儒,建陽更是成為了當時的刻書中心,文化鼎盛,甲于東南。但也正是在此時,航海技術的提高、海路的暢通以及宋朝對海洋貿易的重視,閩江的艱險凸顯,交通地位逐漸下降,閩北的地位以及文化在元時已開始衰落,明清時更是一蹶不振,至今無法與閩東、閩南比肩。
因此,盡管閩北是北方漢人入閩最先到達的地點,中原漢民由此不斷的遷入福建,閩越族群在閩地上逐漸成為少數,閩越文化也成了邊緣文化,只能棲息、殘存于地形險峻、環境惡劣的山林地帶或融于漢文化只能保留某些閩越文化特征。但閩北由于山區多、平原少的地理地貌及閩江的艱險所造成的生產生活條件惡劣,其在宋之前多是漢人入閩、進入閩江下游的中轉站,閩北僅在宋時(尤指南宋)經濟、文化進入興盛期。這就使得閩越文化在閩北地方社會中依然有著相對充足的生存空間,沒有被漢人所帶來的儒家文化所覆蓋。
以毀淫祀為例,漢文化相對滯后的影響使得“在最欠缺中原‘大傳統’底蘊、民間神祇形象也最為荒誕的閩中,雖然淫祀問題十分嚴重,但地方官長卻只能被動遷就,根本不敢采取淫祀取禁政策”[18]。據明嘉靖版《延平府志》記載,“毀淫祀前此為之聞也,自郡守歐陽子鐸陳子能始。”[19]而歐陽鐸為正德戊辰進士,延平毀淫祀以其最早且最嚴厲。史載正德十四年(1519),歐陽鐸毀當地閩越王廟改為祭祀文天祥的忠義祠,又將多處廢棄寺廟改為延平學府的學田。[19]但在其后,除陳能延續其毀淫祀行為外,極少再現這種官方行動,不僅毀淫祀的時間晚,這種行為也沒有延續性,僅是個別官員在城郊地區的個別行為,對整個延平地區閩越文化的信仰遺存顯然不會產生太大影響。
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之下,閩越文化與中原文化在樟湖蛇崇拜中得到了恰到好處的結合:祭拜神像從早期的純蛇形象變為身上被蛇纏繞的蛇王連公,完成了人格化的建構⑧;在儀式上,各種各樣活生生的蛇類又極多,男女老少皆會手持或頭盤蛇類進行游行,游神隊伍的核心也是臥于形似轎子的蛇亭中的蟒蛇,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隊伍中象征向蛇王請罪,身披古代囚服、枷鎖的方陣隊伍,其它諸如古代官員出行時的開道鑼、清道鑼、肅靜回避牌、兵器等也都被游神隊伍所使用。
位于福建省北部、武夷山脈東南側的這一廣大區域俗稱閩北。區內雖然山地多、平原少,是典型的山區地貌,并不適合大規模定居。但亞熱帶季風性氣候帶來的充沛雨水、土質為紅壤的綿延丘陵以及眾多十分肥沃的小塊盆地,使得閩北物產豐富:它是福建主要且穩定的糧食產地,各縣出產的大米源源不斷地輸往閩江下游城市;閩北山林出產杉木、茶葉、紙張、筍干、香菇聞名天下,為閩北帶來相當大利潤;閩北還曾是富饒的礦區,銀、銅、鐵的生產在國內占有重要地位。[20]
此外,閩北與江西、浙江毗鄰的優越位置,以及建溪、富屯溪、沙溪和其他眾多溪流錯綜縱橫,使其自古以來便是福建與全國各地進行溝通的“鎖鑰”地帶,“全閩之藩屏”。“凡福之綢絲,漳之紗絹,泉之藍,福延之鐵,福漳之橘,福興之荔枝,泉漳之糖,順昌之紙,無日不走分水嶺及浦城小關,下吳越如流水。其航大海而去者,尤不可計。皆衣被天下。”[21]豐富的物產和便利的水運為閩北貿易的繁榮提供了基礎。
而以樟湖、水口為核心的閩江中游由于尤溪、古田溪等大量溪水的匯入,閩江自此水流逐漸放緩、加深,江面也逐漸變寬,迥異于上游的眾多急流險灘,“閩江匯延、建、邵、汀各山之水,下流至候官縣,所屬水口,皆有險灘,自水口至省者則皆平水無大灘矣”[22]。其與延平、福州都相距約一百公里,以及尤溪、古田溪、閩江的交匯,使得這一地區成為了閩江水運的重要中轉站,大量的船民、船工在當地從事著搬運、水上運輸、運鹽和放捎排等工作,據當地老人介紹,解放前當地還有很多人從事著行船、放木排的工作。正是因為樟湖地區獨特的交通運輸條件,蛇崇拜也就自然而然的帶有水神屬性。也正因古代樟湖地區運鹽的鹽戶、放排的梢戶等從事水上運輸作業的百姓對蛇神發自內心地尊敬和虔誠地崇拜,樟湖的蛇神才為善神。⑨
首先,從蛇崇拜與“水”的關系看。眾所周知,福建多山地丘陵,廟宇多修建在遠離人群密集區的山上,而蛇王廟卻修建在閩江岸邊。在元宵游蛇燈時,最后的游舞階段也是在閩江邊舉行。在七夕蛇王節中,從山上捕捉而來的蛇最終放生地卻是閩江。盡管沒有文獻說明上述現象的緣由,但表明了蛇崇拜和“水”的某種關聯。
其次,從蛇神的“水神”性質看。閩江湍急,容易發生事故,祈求船只平安、人員無難也就成為了從事水運業的船民群體最重要的信仰訴求。當地保存的清同治六年(1867)《水陸平安》殘碑記載當地鹽船工、梢排工捐資演戲,酬謝蛇神以祈保水陸平安:
水陸平安(碑額)
漳湖坂鹽船公抽錢項,前道光……
已立石碑為記。今將同治三年……
寶福嶺土名清度,對宅兩段……
福慶堂連公圣爺七夕演戲之……
其寶福嶺前西遞年應貼喬保……
差錢一百二十文正,茲……
同治六年丁卯歲蒲日……[23]
而在七夕游神隊伍中,水陸平安匾位于隊伍的最前方,為其后的眾多神靈開道。可以想見,在船民占重要地位的古代樟湖地區,蛇神的另一重要職能就是以水上保護神的身份護佑一方水路平安并獲得了他們的支持。
“各種地方神都與當地特殊自然、人文背景相適應,滿足著當地民眾的特殊心理欲求。”[24]蛇崇拜作為閩北樟湖當地獨具特色的民間信仰,其形成過程與當地特殊的自然、人文環境有著緊密的聯系,深深嵌套在了閩越土著人群與入閩漢人融合過程之中,這些閩越土著人群人群既包括閩越覆亡后重新進入谷地與入閩漢人共同生活的閩越人,也包括藏于山林的“山洞蠻獠”,而不是傳統上認為的“疍民”⑩,正是這些閩越族群在閩北地區的長期存在使得閩越蛇圖騰沒有完全消失。此外,盡管閩北是入閩漢人最早涉足的地區,漢人的傳統與文化也對當地產生了久遠的影響,但由于閩北是入閩漢人南下閩東、閩南的中轉站,使得漢文化的影響并不足以完全改變當地潛流著的閩越文化特征。而位于閩江中游的樟湖是閩北、閩東的交界之處,這種優越地理位置使得水運在當地具有重要地位,水運不僅是當地不可或缺的生產生活方式,也促使當地產生了“以船為生”的船民群體,這直接賦予了蛇崇拜更加豐富的文化內涵,也是蛇王連公“水神”性質的來源。
綜上可以看出,民間信仰作為地方社會的傳統信仰形態,其間包含了豐富的地方社會和文化內容,這其中折射出了民間信仰的內涵及形成過程與地方社會地域環境和其中人群的緊密關系,正是在特定的地方社會條件下,不同群體的交流、互動之中使得民間信仰不斷發生著變化,并產生了被各方都可接受的認同,才能在千百年的歷史中被傳承下來。因此,民間信仰既不是一成不變的“遠古遺留物”,也不會毫無根據的被隨意改變,當下民間信仰所面臨的種種變遷、矛盾與困境其實正是在地方社會環境、群體都與以前大不相同的情況下所不可避免所出現的現象,以樟湖蛇崇拜為例:隨著時間的流逝,閩越人與漢人早已融為了一體,但也正因如此,其中的閩越因素被不斷的強調,“福慶堂”匾額也被改成了“蛇王廟”;而水庫、大壩的建立,更是迫使著當地人改變著生產、生活方式,其“水神”信仰在漸漸淡化,亦被外來的基督教所沖擊;再加上現代民族國家對地方社會的干預程度比古代大大加強,樟湖蛇崇拜不得不成為當地公共文化的一部分,以修建公園、舉辦旅游節、接受政府監督等方式置于國家體系之中。可以說,在新的“地方社會”中傳統的民間信仰或許也會成為全新的“民間信仰”,這一進程發端于傳統農業社會的解體,且依然在進行之中。
注釋:
① 關于“樟湖坂”來源,當地碑文記載最早見于嘉靖版《南平縣志》,又傳說原名“漳湖坂”,清光緒三十年(1904)設郵政柜時郵戳誤為“樟”字,沿用至今。據考,各個版本的《南平縣志》《延平府志》皆書“漳湖坂”,偶用“樟湖坂”,至民國版《南平縣志》亦然。
② 蛇王廟古名“連公殿”,主祀蛇王連公,明代時更名為“福慶堂”,民間俗“師傅殿”或“蛇王廟”。1990年,水口水電站庫區大搬遷,村民將廟宇原拆建到新鎮南端316國道119.5公里處。2003年,為擴大廟宇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在專家學者的建議下,將廟額改為“蛇王廟”。
③ 蛇燈由蛇頭、蛇身、蛇尾三部分組成,蛇頭、蛇尾及游神相關道具由做頭的廟堂準備,蛇身部分的燈板是由參與游蛇的村民自家準備,游蛇燈時每家每戶的燈板都會在蛇燈隊伍經過自家門口時組裝到游行的蛇身上。
④ 關于閩族的論述詳見歐潭生的《再論先秦閩族與閩文化》(《閩江學院學報》2007年第3期)與陳存洗的《閩族文化的考古學觀察》(中華文化與地域文化研究——福建省炎黃文化研究會20年論文選集[第二卷])。
⑤ 如陳國威:《“蛇是百越民族的圖騰”質疑》,廣西社會科學2003年第2期;陳利華:《“閩”來源于崇蛇說質疑》,《莆田學院學報》2010年第3期。
⑥ 樟湖北不遠即為尤溪口,直達尤溪縣城。
⑦ 多方論文、著作都提到明謝肇淛《長溪瑣語》記載“水口以上有地名朱船坂,有蛇王廟,廟內有蛇數百,夏秋之間賽神一次。蛇之大者或纏人腰,纏人頭,出賽。”但查《叢書集成續編》(上海書店版)第54冊及《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齊魯書社版)史部第247冊都沒有這條記載。何英《現代化語境下閩北樟湖鎮崇蛇文化的傳播》(載《東南傳播》2013年第12期)標“謝肇淛.長溪瑣語(一卷)[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62:23.”此條待考。
⑧ 關于蛇王連公的出現時間無考,最早的記載為清嘉慶《南平縣志》“福慶堂:樟湖坂,奉連公。”至于為什么蛇王會是連公,蓋由當地本就盛行“張蕭連”三圣公信仰(當地順天圣母廟原名圣公堂,嘉慶《南平縣志》載建于宋嘉定元年),且連公祖殿在領縣古田西溪村,相傳曾與陳靖姑一同收降白蛇妖,但臨水宮陳靖姑形象為神像下坐一蛇,而西溪多處廟宇卻是蛇繞連公肩的形象,與蛇關系較為溫和,留有闡釋余地。
⑨ 有關福建蛇神信仰的分類參見福建省宗教研究會編輯:《宗教:世紀之交的多視角思維——福建省宗教研究會論文集(三)》,廈門大學出版社,2000年,第254-257頁。
⑩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陳存洗、林蔚起、林蔚文的《福建南平樟湖坂崇蛇習俗的初步考察》是最早關于樟湖蛇崇拜的文章,也最早認為蛇王連公的“水神”性質與疍民有關,此后這一看法被眾多論文、著作沿用,但所有論述都沒有確切材料指明樟湖這一地區存在疍民。此外,眾多版本的《延平府志》、《南平縣志》、《尤溪縣志》、《古田縣志》也沒有閩江中上游存在疍民的記載,結合閩江中上游湍急、危險的水文條件,這一地區可能本就沒有大量疍民群體,故無記載。因此,樟湖地區蛇崇拜與疍民的關系遠沒有福州地區密切,不能用后者推論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