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葉郁
體育文學是我國體育文化的重要內容,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倡導“大力發展體育文化”,《體育強國建設綱要》中也明確提出要“繁榮發展體育文化”。體育文學是動與靜的藝術形式的完美結合,力與美的凝結,身體與精神的聯姻。體育文學將對體育美的感悟用文字的形式表達,藝術的手法抒發,實現了體育傳播的藝術化和大眾化,是記錄和傳播體育文化的最佳載體。
我國體育文學研究始于20世紀80年代,以“體育文學”為主題搜索,文獻總體數量有限,研究成果貧乏,無論是體育領域還是文學領域都屬于“邊緣學科”,研究尚得不到足夠的重視。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我國體育文學的創作繁榮發展,但體育理論研究一直處于“冷門”,體育文學理論研究和實踐創作處于嚴重失衡發展狀態。自1984年至今,體育文學理論研究呈現一種平穩增長與加速增長相結合的態勢,到2013年達到最高值,1984—2007年處于平穩狀態,增減態勢不明顯,一直處于低潮期;2008—2014年呈快速增長態勢,2008年北京奧運會成為我國體育文學發展新的轉折點;2014年至今,體育文學研究始終不溫不火。究其原因,改革開放以來,在體育文化研究熱潮下,體育領域眾多學者從文化視角審視體育,促使其開始反思體育改革與發展,體育文學研究逐漸興盛。體育的飛速發展,以奧林匹克競技運動為代表的現代競技體育極大地推動了體育文學的發展,尤其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為體育文學的發展帶來了“春天”。
縱觀現有研究成果,體育文學研究主要集中在基礎概念研究、歷史溯源研究、文學實踐和時代價值等幾方面。
目前對體育文學有代表性的概念有以下兩種:第一,以題材和文本內容為基礎,認為只要文本內容涉及體育,無論體育活動、項目、競賽等都是體育文學;第二,以體育精神為核心特征的考察,文學實踐中內容選擇以體育和體育精神的雙向凸顯為主,將文學作為精神的表達符號。
體育文學研究理論基礎匱乏,成果貧瘠,迄今為止關于“體育文學”的研究共有專著一本[1],基礎理論領域研究基本呈現空白狀態,缺乏科學的理論體系建構。從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至今,學界對體育文學一些體育基本理論還未達成共識,特別是對體育文學這一概念界定尚無一致的看法,且彼此之間存在分歧,體育文學的基本概念,體育文學的萌芽、發展階段、成果分析、存在問題、對策探尋等有關體育文學的基本理論尚未完全定論。體育文學研究對象、涵蓋范圍也存在爭議。1984年,《漫評體育題材報告文學》(洪珉)以具體的報告文學作品為載體作個性的分析、評價,不涉及體育文學的概念界定;1994年,韓國龍仁大學文學博士申相星將“體育文學”界定為“從體育的基本精神及立足于此的體育的現實情況出發所進行的文學性的虛構”[2];2000年,陳學新將體育文學定義為“以體育為題材的文學”;2005年,孫永泰延續了陳學新的觀念,并將其具體化“把各種體育活動以文學作品的形式表現出來,從而體現體育運動的文化內涵與藝術魅力,最終融生命、健康和審美、藝術于一體”[3]。此后國內對于“體育文學”概念界定上基本沿襲陳學新和孫永泰的觀點。
徐麗慧認為“通過題材和文本內容對概念進行界定,雖然有一定的指向,但是鑒于概念外延過于寬泛導致定義的模糊性。[4]”以題材和內容做概念界定,會帶來概念的無序性和實踐的盲目性,若按照籠統的體育文學的概念,則范疇過于寬泛,難免牽強附會。申相星將體育精神的弘揚視為體育文學作品的內涵,以精神和體育文化內涵做概念界定,又因外延的狹隘導致體育文學作品數量會大大減少。陳學新認為,描述體育和競技場面的章節是體育文學,但沒有獨立成篇,貫穿全文的體育主題描寫并不是體育文學。事實上,界定體育文學的概念顯然會涉及不同的角度和內容,從體育和文學的關系角度對概念進行界定也是一個全新的視角,并進而挖掘體育文學的深層內涵和社會價值。同時,對體育文學下定義,需要明確幾個方面:第一,涵蓋已經出現的體育文學作品的類型,并能夠為將來可能會出現更新的體育文學形式留有足夠的空間,即對現實實踐的囊括和對未來發展空間的預估;第二,要揭示出與其他類型文學最本質的區別。
目前,“屬加種差”的內涵定義法因具有廣泛的適應性而被普遍使用,較之同義定義、操作定義法可以滿足構造定義的各種目的。定義“體育文學”,首先要找到體育文學的“鄰近屬概念”,即被哪個更大的范圍所包含(“屬”),體育文學是文學的類型化表現,因視角不同文學分類也呈現多樣化趨勢,針對固定人群和領域的文學則可稱之為類型文學,如針對兒童群體的兒童文學是類型文學的一種,也有針對軍事領域的軍事文學,以群體和題材來區分,由此,可鑒定“文學”作為“體育文學”的“屬概念”。“種差”是被定義項的特殊性和獨特性,是區別于其他元素的唯一特質,體育文學的特質即是體育自身的特殊性存在,體育的特殊性主要是由于歷史文化賦予的特殊內涵和社會地位,其次則是作為體育這一專業領域的特殊性,專業技術的特殊性也有特殊的表現和場域的差異。
“體育文學=文學(屬)+體育(種差)”,基于定義方法會發現依舊無法對“體育文學”的概念進行界定,首先何謂體育?對“體育”的概念之爭,在中外的空間范圍、歷史和現代的時間范圍、中國學者內部的文化范圍等限制因素的存在,爭論一直延續,至此尚且未能達成共識,爭論促進了體育學術研究的語境范圍的活躍,但也造成無法達成共識的矛盾性。爭議的焦點在于體育是身體活動,還是文化活動抑或是教育活動,我們在此將其界定為涉及身體活動、教育活動和文化活動的一切體育形式和內容。
基于此,本著最大限度的學術自由性和創新性,去異存同以定義中已經達成的共識作為分析要點。文學,是對社會生活的審美反映,社會生活是文學的唯一源泉,審美是其特質,是藝術表現基本形式之一,具體而言是以語言文字為工具,運用藝術手法,形象的表現社會生活的藝術方式。文學共識:(語言)文字,審美愉悅,創造,接受,即文學的標志是對文字的使用;審美愉悅是文學得以發生的根源,以情感為基礎和靈魂;創造,是對文學形式和內容創新性的要求;接受,這是接受美學的貢獻,沒有被讀者接受的文學形式無法在歷史中存留。
廣義的體育文學,是以體育為原材料進行藝術創作的表達形式,即只要文學作品中涉及體育或體育相關的內容,無論體育中的人、體育比賽或體育項目等均是體育文學作品的原材料。狹義的體育文學,立足于體育的現象,反映體育文化內容,直接抒發體育情感,弘揚體育精神,表達體育基本精神的文學性的虛構。具體表述為,體育文學是以體育內容(身體運動、競技比賽、傳統體育、休閑體育、體育產業等)為題材,以體育事件為創作動機和背景,以文字為傳播媒介表達體育情感、展示體育精神、傳達體育文化、塑造體育價值觀,以促進人身心健康發展的創造性藝術文化形式。
狹義的體育文學定義要件包含幾點:①文本內容和體育相關,這里的體育既包含體育項目,奧運項目和非奧運項目,非奧運項目又包含民間傳統體育和休閑體育;體育類型,包含大眾體育、學校體育、競技體育、體育產業;體育形式,包含游戲、競技、身體運動等廣泛的內容。②體育事件作為創作動機和背景,創作動機源于對體育或體育事件的感受,并將此事件作為文本內容的生存背景,如對體育比賽的感受激發了創作的熱情創造了文本,且文本的題目和背景均與此事件緊密相關。③以文字為媒介,則是將文學的形式和電影、電視、新媒體等其他傳播媒介區分開,對于借助新媒體誕生的網絡寫作也予以認可,文字為手段的形式沒有改變,只是借助新媒介的呈現方式。④體育文學本質是促進人身心健康的發展,文學的靈魂在于情感的表達,同時文學是文化的重要內容,在展示體育精神、塑造體育價值觀上具有重要的作用。鑒于對體育文學的創作實踐匱乏的考慮,也為體育文學理論研究豐富性,一般使用廣義概念,但即使如此,創作成果依舊較少。
歷史溯源研究中,我國體育文學發展可以追溯到古代文學作品中,各種題材的文學作品中有關“體育”的描述較多,通過大量文字記載尋找體育文學的萌芽根基。對此,國內最早的研究學者是陳學新,“從《荷馬史詩》和《詩經》等文學著作中探索體育文學的歷史淵源,從而揭示體育和文學的密切關系。”張琴通過對歷代描寫女性體育的文學作品的透視與分析,展示了古代女性體育活動情況,總結原因,同時可讓人們領略到女性休育活動中的美學魅力;孫永泰從歷史起源、哲學基礎、心理功能三方面常識性解釋體育和文學的關系,探尋奧林匹克先驅顧拜旦的《體育頌》中形象生動的文學描述及對體育的深刻認識;劉秀萍從《詩經》《論語》等作品中探究“奴馬、射獵、長跑、角力、射箭、水上運動、足球、馬球”的體育發展現狀。在歷史溯源中,形成比較統一的觀點是:“體育”與“文學”雖然分屬兩個學科,但關系極為密切,兩者都起源于勞動生產在歷史起源、哲學基礎、心理功能上有很大的相似性,同時兩者發展相互促進、相互支撐,體育的發展離不開文學藝術,文學藝術的發展促進體育的繁榮、可持續發展。“我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詩經》如實記錄了我國古代體育文化活動的發展,反映了當時體育活動的歷史風貌[3]。”《荷馬史詩》記載了古希臘人為了宗教祭祀、婚喪嫁娶、戰爭、勞動收獲等活動中流行的體育運動形式,如賽跑、拳擊、賽馬、舞蹈、擲石餅等。
體育文學對促進社會和人的發展方面的重要作用,其歷史、文化價值、娛樂、教育、藝術價值等對提升人文素質的作用等,學者傾向于探討其“工具價值”。體育文學作為歷史記錄的工具,從另一個視角記錄中國體育和社會發展的歷史,跳出體育看體育,從而更加清醒與獨立;作為文化反思的工具,體育文學促使社會大眾反思體育的價值定位,開啟全新的體育價值觀,具有發人深省的文化功效。
體育文學作為類文學,其文體形式是多樣的,如體育小說、體育散文、體育詩歌、體育報告文學等,其中以體育報告文學的創作成果和理論研究成果最為突出。體育報告文學是體育文學中作品數量最多,研究數量最多,成果最為豐富的研究領域,研究認為我國體育報告文學發展經歷了三個階段,即:1978—1984年的“冠軍文學”階段,1985—1989年的“問題文學”階段,1990—至今的“體育休閑”文學。“冠軍文學”時期,體育文學創作的對象和內容以奧運冠軍為主,包括改革開放初期參加奧運會的運動員和教練員,參加國際比賽中創作歷史記錄和突破歷史記錄的優秀運動員,記錄他們為國爭光的英雄事跡,歌頌他們為祖國奉獻犧牲的愛國主義精神,弘揚與傳播奧運冠軍精神,為改革開放初期我國競技體育發展提供智力支持,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提供精神動力。“問題文學”階段,我國競技體育遭遇漢城奧運會的“滑鐵盧”,體育領域開始轉入反思階段,體育文學創作也以高度的自覺走向了文化,大量的創作者站在全新視角思考,以批判與反思為主要創作思路探究中國體育改革與發展的未來道路。20世紀90年代以來,網絡媒體迅速發展,休閑和娛樂成為時代發展方向和老百姓生活的主要需求,體育文學以休閑為旨趣的,從沉重、批判、反思走向“休閑”。
體育針對人的身體,文學指向人的精神,體育鍛造人的體魄,文學塑造人的靈魂,體育文學的存在是身體和精神文化的聯姻。我國最早的文學著作《詩經》與古希臘經典名著《荷馬史詩》中包含大量體育主題的文學名篇,是體育文學之作。首先,體育和文學在對于人的發展的認識上是統一的,體育文學不應該淪為“邊緣學科”,體育界和文學界都應該予以重視,尤其是體育界的科研工作者們更應該加強對體育基本理論的研究。其次,拓展體育文學的研究方法,注重體育文學實踐的比較研究、個案研究和內容分析的深入發展。最后,研究對象不夠全面,從題材劃分,目前只有對體育報告文學的研究較多,體育詩歌、散文、小說的研究很少;從體裁來分析,如對唐朝詩歌的研究相對較多,但就一個項目的發展而言,缺乏時代的縱觀分析,沒有進行年代的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