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紹國的“真”與“毒”

□阿 成

我和紹國先生相識、相知、相交，并成為好朋友，差不多有二三十年了吧。紹國先生之所以和我能成為朋友，除了共同的愛好，同氣相求之外，我覺得他身上有許多東北漢子的特點。在我眼里，一般說，江浙一帶的男人都比較溫文爾雅，但是紹國先生則不然。這個家伙有個性，同時又很講感情，重情義。更重要的是，此君很有棱角，收到他眼睛里的多是一些值得審視的事情（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不僅僅敢于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他非常喜歡真實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或者正因為這樣，可憐的文學(xué)又成為他如此表達的藝術(shù)工具了。但是實話實說，紹國先生這種卓爾不群、超凡脫俗的個性，無論是在男人當(dāng)中還是在女人堆里，都很有吸引力。

我歷來認(rèn)為，作品就是作家靈魂的表達與同謀。如果一個作家的作品和他本人想法、愛與追求相去甚遠的話，不好意思，那就是一個偽作家，一個可憐的人，一個卑微的人，一個需要救助和幫助的人。紹國先生完全不是這樣的男人，你從他走路的姿勢，從他魁梧的身材，從他自信的表情上，你就知道他不需要任何人幫助，你倒是需要從他身上得到點兒什么啟示。我記得好友梁曉聲先生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每一個人都需要拍拍他的肩膀，撫摸一下他的頭，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安慰。我深以為然。但是，紹國先生卻是一個特例。我覺得像紹國先生這樣的人可以去當(dāng)一個間諜，一個特種兵，一個職業(yè)殺手。我不知道紹國先生除了想當(dāng)一個好作家之外，是不是也有這樣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深埋在他的靈魂底部。

幾年前，紹國先生寫了一部很重要的書《林斤瀾說》。這本書我認(rèn)真地讀了，而且一讀就放不下。為什么？因為這之前我也零零星星地看到過一些寫人物傳記的書和文章——這里我想從紹國先生那兒借一點膽量，說句刻薄的話——那種文章和書不過是借用文學(xué)的形式寫表揚信而已。紹國先生撰寫的《林斤瀾說》并沒有遵循這樣一個市場化的、市井化、市俗化的路子。《林斤瀾說》非常真實、率性，充滿著對林先生的尊敬與崇拜。比如他在書寫許多大家的時候，直來直去，客觀公正，一點也不婉轉(zhuǎn)，一點也不留情面，我都替他捏了一把汗。要知道，林先生和一些大家在中國當(dāng)代文學(xué)史上可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啊！可能我說的話或有判斷不對的地方。當(dāng)下個別名家對批評是極其敏感的，甚至對那些不直來直去的表揚也心存懷疑。為什么紹國先生不在乎這些呢？那就是，他想寫“人”和時代的真實。正惟如此，他筆下的人物才是一個個有血有肉有靈瑰有個性的人。如果把一個人寫得太完美了，如果那個人希望別人把他們寫得十分的完美才好才高興，那他們就是想走上神壇的“神”。

我說的這些，似乎跟紹國先生的新書沒什么關(guān)系。不，有關(guān)系。有道是青山易改，本性難移。紹國先生新出版的這本《人們來來往往》，秉承他的一貫風(fēng)格，那就是“真”，而且更加的生動，更加的犀利，更加的生活化，也更有藝術(shù)價值。他不動聲色的敘述，洗練、傳神、幽默，你不知道故事的下面會發(fā)生什么。紹國有哲思，看人很“毒”，用筆入木三分，人物活靈活現(xiàn)，反映出他急切的求真求善求美之心。他是個有情懷有抱負的作家。

我可愛的紹國先生，他要求我，這篇小文一定不要超過一千字。現(xiàn)在已經(jīng)超過了。那就不對他的小說再展開分析了。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讀者可以憑自己的判斷，去欣賞他的新作品吧。我就不再啰嗦了，以不影響讀者本應(yīng)當(dāng)緊緊握在自己手中的閱讀者的權(quán)利和評判的權(quán)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