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芬
一位著名詩人來省會講座——此處的“著名”絕非客套,這位詩人在國內甚至國外都金光燦燦。但他從開場講到大約一半,也沒進入正題。他“繞”的是什么呢?作為詩人的榮耀,前呼后擁的自鳴得意,以及在世界各地受到的高規格的“隆重”招待。
比如,他眉飛色舞地描述在拉美的經歷:所住的酒店“僅與總統府一路之隔”,“城市別提多么優美”,“房間別提多么豪華”,“總統本人別提多么親切”,“觀眾別提多么熱情”……唾沫橫飛,那種沾沾自喜、志得意滿溢于言表。大約覺得可能要引起聽眾不適了,立即“謙遜”一番:“我講這些并不是炫耀”……當他第二次“謙遜”時,我就打算離場了。幾乎所有人都把崇拜和虔誠寫在臉上,我悄悄勸告自己:人家正兒八經的詩人都沒退場,你這非詩人挑剔什么?按捺住內心不斷上升的厭惡,又強迫自己在座位上忍了忍,終究還是離開了。我覺得那臺上的傲慢優越感同臺下的盲目一樣,都有辱我的文學信仰,且浪費時間。
碰巧,那天晚上我讀到一本書——《你真好,你就像我少年伊辰》(張曉風著,海天出版社,2016年2月)。只看書名,就足夠眩目。書名也是書中一篇的標題。“伊辰”二字,有點神秘,是臺灣土語;我去看注釋:少年時的樣子。這題目的句式,真配得上大家風范了。還有正文中的“啊,你這查某真好”——“查某”,普通讀者難免會有點蒙圈;在臺灣,“查某”就是指女性。
這篇千字文,你可以說它寫得神秘而溫馨,然而我讀來卻如刺在喉,如芒在背,我悲哀地為作者感到臉紅、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