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玉文化”與絲綢之路

夏也婷 杭州電子科技大學信息工程學院

楊伯達先生說：“中國玉文化是中國文明史上的一支最古老的文化，也是一塊最堅固的奠基石……”玉文化在中華民族文化中占有重要地位，自古以來便有“崇玉”的風俗，對源遠流長玉文化的探索亦是對華夏文明的探索。經考證，我們可以發現一條早于“絲綢之路”的“玉石之路”，與華夏文明起源、發展與傳承息息相關。同時，探索“玉石之路”的文化內涵，也對于現今落實“一帶一路”建設、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具有重要意義，對于重建本土話語權、東方話語權起到推動 作用。

中國自共建“一帶一路”以來，對古絲路的研究持續升溫，文化精神內涵不斷被發掘。西方人推崇于中國之絲綢，但是中原人卻素來喜好和田美玉。所以自然而然，這條聯通東西方、連接歐亞大陸的通道，在西方人的觀感中更多地接受或推崇李希霍芬提出的“絲綢之路”這一概念，但這只是西學東漸以來國人采用的外來說法。舊時對西學的推崇，使之外來視角、西方價值、西式定義流行于東方，但今日文化自覺意識逐漸覺醒、打造文化自信的中國，應重新以批判眼光找尋沉默在西方視角下的真相。

所以若從本土文化視角上去尋根溯源，站在中原人的視角出發，我們會發現這條西去之路最早以“玉石”輸出為盛，也有學者認為或許稱之為“玉石——絲綢之路”會更為準確，這是重建東方文化話語權的重要一步。

一、玉文化與玉路的興起

中國的玉石崇拜約從8000年前起始，有學者指出，最早的玉石之路為“夷玉之路”，始于興隆洼文化和查海文化（距今約8200年）。從北方起興，向南方發展，謂之為“北玉南傳”。在大約歷時4000年的時間后覆蓋中國，扎根中原，此番謂之為“東玉西傳”，以陶寺文化玉器和下靳墓地玉器為代表。占據河西走廊這一中樞地理位置的齊家文化對“玉石之路”的發展起到重要作用，推動了中原地區玉禮器生產伴隨著王權崛起而揭開序幕。其一，齊家文化受到東方玉崇拜的影響，大量生產以玉璧、玉琮為主的玉禮器，成為三代時期禮玉文化的重要源頭；其二，齊家文化憑借其獨特地理優勢，首將新疆細膩溫潤的和田玉輸入中原，開中原王朝尊崇和田玉之先河，此番又可謂之為“西玉東輸”。

其實，不只是向東這一路徑，因中亞、西亞的貴族也崇拜向往和田玉，逐漸便形成了以新疆地區為中心，向東往中原，向西往波斯灣、阿拉伯半島乃至歐洲的玉石貿易大動脈。楊伯達先生也在《“玉石之路”的布局及其網絡》一文中指出，“早在距今6000年以前就已出現了東北、東南等玉文化區的‘玉石之路’……‘和田玉路’成為夏、商、周三代夷玉、越玉、鬼玉等玉石與中原及各地之間的交流途徑”。和田（古稱“于闐”）促進了東西方玉石文化傳播，后又作為絲綢之路經濟帶上至關重要的一站。

二、神話文獻以及實物考證中的玉文化與玉路

《穆天子傳》之中有周穆王西去昆侖山尋玉，沿黃河而去西域的記載。“河出昆侖”“玉出昆崗”，這些來自神話學視角的說法統統可以為玉文化的探源提供思路。《戰國策》《史記》也有“昆山玉路”的說法，從新疆起始，途徑甘肅、陜西或山西，抵河南。可見，中原與今新疆地區之間的確早有這樣一條“玉石之路”，先于“絲綢之路”，可將其作為絲路前身來研究探索。

經過考古單位的實地田野調查，發現“玉石之路山西道”是目前所知中國歷史上開辟年代最早、持續時間最長久的溝通西域的路線。玉器作為比絲綢歷史更久遠的跨地區商貿對象，久而久之，西域文化也反作用于中國玉文化，伊斯蘭各式器物的手工制造技藝對中國玉器的加工制造頗有影響。

而隨著成吉思汗蒙古帝國的崛起，又促使了中國玉文化的西傳。各汗國與元朝互通有無往來頻繁，不局限于貿易流通，還有匠人、技術的溝通交流，使中國玉文化傳播甚廣，被伊斯蘭制玉工匠吸收借鑒后，形成伊斯蘭玉文化，后又從中亞向西、南亞廣泛傳播影響開去，使得莫臥兒帝國和土耳其奧斯曼帝國玉器踵其事而增華，這些地區區域性玉文化便呈現出融合后各有千秋的新表現力，不管是在造型、紋飾上，還是在題材、內容、價值等方面，都與華夏玉器呈現出工力悉敵的新風貌。正是玉石產品及制作工藝的輸出，使“玉石之路”的發展有章可循，這是以玉文化為價值支撐的東西文化交流之路，同時使得中國又有“玉石之國”的美稱。

三、通過玉文化探源華夏文明

玉文化與華夏文明起源、發展與傳承息息相關，最早在遠古時期，形成了以紅山文化為代表的北方制玉中心，以良渚文化為代表的南方制玉中心，出現“唯玉而葬”、玉殮葬的喪葬體系，玉文化開始萌芽；夏、商、周時期，玉禮器用以祭天祭地祭四方，從大禹到周穆王再到卞和，玉文化接續發展形成“禮玉文化”；春秋戰國時期，產生了“德玉文化”，玉器作為德行操守的象征，有“君子比德于玉”的說法，玉文化逐漸成熟；漢唐以來，在厚葬風俗的影響之下，玉剛卯、玉嚴卯、玉翁仲等辟邪類玉器增多，玉文化走向繁榮；再到清乾隆時巨型大禹治水玉山子這一大型玉雕鼎峰之作，以及一系列精美玉制，如“秋山行旅”“南山積翠”玉山、玉甕等等，可窺見這一四五千年便前開啟的玉石之路在當時的盛世之景……由此可見，從古至今，我國的玉文化基因便一脈相承沒中斷過，從祭器、禮器到飾器、日用器，逐漸走向民間民俗化，玉文化作為絲路文化的前身，同時也是絲路文化發展上的重要組成部分。

四、探索玉文化的當代價值

基于傳世文獻、出土資料、民俗神話、考古發現的實物及圖像這四重維度結合的“四重證據法”方法論，對玉石之路進行不斷地探索發現、深入研究，可以發現玉文化在神話宗教等影響之下所具有的內在傳承動力，既為“玉成中國”這一說法提供理論支撐，也揭示了玉石信仰脈絡的永續傳承魅力。同時，在玉文化衍生下，“化干戈為玉帛”的思想早就化為中華民族骨子里崇“和”的教養，是中華民族核心價值理念的體現。由玉文化孕育而成的貴“和”傳統，在當今國際社會環境之下更是煥發出活力，不論是政治、文化、經濟、社會等各個方面，還是國際關系及區域關系的友好共贏、合作發展之上，都展現出華夏子民的精神品格和人文涵養，展現出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和多元包容。所以，對于玉文化及絲綢之路的研究亦即對玉石之路這一文化資源的深入探索，可以發現其所具有的可持續性的文化動力、可長期開發的文化附加值都是不可估量的。

總之，對于玉文化與“絲綢之路”的問題研究不僅僅是學術界的熱點，亦是具有時代價值的話題。借古鑒今，玉石之路的傳播印證了東西區域經濟文化交流傳播，對于國家戰略中發展落實“一帶一路”建設、促進多樣化文明間的溝通借鑒、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具有重要意義。同時，現今“中國玉石之路”項目正在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文化線路遺產，在新時代文化和經濟建設中不斷發掘“絲綢之路”以及“玉石之路”的品牌價值，這對于重建本土話語權、東方話語權起到推動作用，對于加深加強文化自覺、文化自信的精神品牌打造也具有推動作用。事實上，玉文化的研究仍具廣闊的學術空間待后人探索，希望在未來其內涵能夠進一步對中國乃至世界產生積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