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對比研究看漢語同義詞學習

陳珊

（上海師范大學天華學院 教務處，上海 201815）

1 選題背景

對比語言學（Contrastive Linguistics）是1941年美國語言學家沃爾夫首先提出來的。是在歷史比較語言學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其內涵是把兩種語言進行語音、語法、詞匯等方面的共性和特性對比，最終目的是為了預測母語對第二語言的學習可能造成的影響，充分利用母語的正遷移作用，避免負遷移（即語際干擾），科學預測并切中要害地解決學生在學習中的普遍性問題，增強對教學難易點的預見性和教學內容及方法的針對性。

對外漢語教學的任務是訓練、培養學生正確使用漢語進行社會交際，對以漢語教學、研究和翻譯為終身職業的學生則要求掌握必要的基礎理論知識。這種教學的特點在于學生不可避免由于母語的“習慣定勢”的自發的干擾作用。

母語在對外漢語教學中有正反兩方面的作用：正遷移即學生利用和借母語可以很快地學會外語；負遷移即妨礙學生正確掌握外語。母語的二重性在對外漢語教學中的作用是無法回避的，母語的干擾作用是大敵。但是如果認識到了它的真正的來源，自覺采取相應的對策，就可以把這種干擾限制在它能起作用的最小范圍內，并且可以預見教學中的重點、難點，并且得出學生怎樣出錯和會出哪些錯誤。無論英語還是漢語，都有一個特點，即在不影響詞語間的區別性的前提下，以盡可能少的語音成分表示盡可能多的概念，因此，英語和漢語存在同音詞、多義詞和同義詞。下面通過兩種語言共性比較和特性比較研究漢英同義詞的異同。

2 共性比較

2.1 語義同義場

“相對同義與語義近似表示相同或相近的語義概念，組成一個語義同義場（semantically synonymous field）。這個語義同義場有一個支配詞，稱為同義主導詞（synonymic dominant），從語義上統轄所有屬于這個語義同義場的詞。”[1]例如在meeting 作為同義主導詞的語義同義場內，就包括如下同義詞：meet,congress,conference,assembly,convention,session,panel,seminar 等等，這些詞的共性都是“an occasion when people come together to discuss or decide sth”，但使用上有區別，如meet 指運動會，congress 指代表大會，conference 指討論會，assembly 指集會，convention 指大會，session 正式會議，panel 指小組會，seminar 是專題討論會。這種現象在漢語里也大量存在，如以“美麗”為中心義的同義詞就有“漂亮”“可愛”“帥氣”“迷人”等。因此不能混淆對待。

2.2 評價義區別

人們說話時，不僅要傳達理性意義，同時又兼顧附加意義的表達，這主要是感情上的褒貶色彩的區別，可以反映說話者當時的情緒或態度。表示贊賞，給予肯定即“褒義”，表示批評，給予否定即“貶義”，不褒不貶即“中性”。漢英兩種語言對同義詞的研究都從評價義入手。漢語同義詞有褒、中、貶義詞的區分，如“成果”“結果”“后果”。英語中的peasant 為貶義，一般指鄉下人、鄉巴佬、粗魯沒教養的人，farmer指擁有自己農場并經營的農民，可以做中性甚至褒義詞使用?？梢姖h英兩種語言中的同義詞有一定的共性。

2.3 搭配上的區別

對同義詞的研究，可以從搭配關系入手，由此體會同義詞的細微差異。這一點漢英兩種語言中都有體現。如漢語中，“改善”和“改正”從搭配關系可以做以下的區分：“改善”后面的賓語一般是 “關系”“生活”“環境”等，而“改正”后面可以是“缺點”“錯誤”“壞習慣”等。同樣，英語中的across 和through 雖然都表示 “通過……”，但在用法上也要注意區分。across 表示動作是在某一物體的表面進行的，有“橫過”“越過”，其含義與on 有關；through 表示動作是在某一物體的內部進行的，有“從某地方的一端到另一端”之義。

2.4 色彩區別

英語中對同義詞做了另一種分類，“說話人表達同一語義概念時，可能在感情色彩上存在差異，其用詞分為3 個等級：高雅義（elevated sense）、中性義（neutral sense）、粗俗義（vulgar sense）。如表示“死”，pass away（逝世）屬于高雅義，kick the bucket（完蛋）是粗俗義，die 是中性義。同英語情況類似，漢語高雅義的詞多用于正式場合，且帶有莊重肅穆的意味，如“××同志與世長辭”，意義較為粗俗的詞多用于人們私下的交談，顯得隨意，說話的態度傾向也較為明顯，如同為“死”，可以表達為“××昨天翹了”。

3 特性比較

詞是人們對現象的命名、分類和歸類。對哪些現象通過用詞命名的方法加以區分，哪些不必，各民族語言有自己的規范。這充分體現在同義詞上，例如英語表示“一群”這個意義，漢語往往人和動物混在一起使用，但英語不僅將人和動物表示法分開，還細致到動物的種類。如a host of monkeys,a herd of cows,a swarm of ants 等是用于動物的，而a galaxy of talents,a batch of students,a band of robbers 是形容人的。以上這些漢語里統統用“一群”表示，不再往下細分，這或許也可以被認為是漢語學習比英語較為便利的一點?？傊?，漢英同義詞的辨析因對上下文語境的依賴程度而不同。漢語是極富感性色彩的語言，詞義的范圍比較寬，詞語的使用靈活，比較依賴語境；而英語詞義較為嚴謹，含義范圍比較窄，對語境的依賴較小。

4 制定教學法

漢語同義詞詞量大，差別小，同義程度很高，留學生常常誤用混用。因此，在對外漢語教學中，要考慮學生的母語特點，制訂真正適合留學生學習的教學策略。

4.1 教學原則

第一，教師要對處于不同學習階段的學生分級教學，不可籠統教學。如對初級學生，學習時起初應加大同義詞的輸入量，不必過早過多的辨義，以免學生鉆牛角尖。待學生學到中高級，掌握一定的辨析方法，并培養了一定的漢語語感，再逐漸深入。第二，根據以上的分析，漢英同義詞的辨析和使用對語境的依賴性較大，因此要把處于同一語義場的同義詞的辨析作為教學重點和難點。第三，對于搭配關系、評價義和語體上的區別，漢英雖不絕對相同，但也有相通之處，教師可以做簡要對比講解，引導學生直接借用，無須從頭學起。另外，對初級階段的學生，對漢語同義詞程度輕重上的辨析不做高要求，如“喜愛、熱愛、酷愛”的區分。第四，漢英同義詞對比研究的成果不能全部搬到外語課上講，理論不可貫穿整堂課，避免學生借用理論生搬硬套。

4.2 教學內容

要把同義詞的搭配關系作為重中之重，這直接影響學生表達的得體性。另外兼顧掌握漢語同義詞在語體和評價義上的區別，避免留學生在使用漢語時缺乏得體性。如原本想用贊賞的口氣評價，卻錯誤表達為“這是你辛苦一年取得的后果，了不起”，顯然這種交際沒有完成表達者態度的效果。但是，在同義詞表義程度輕重上可以暫時不做要求，如“慈愛、憐愛、疼愛、偏愛、寵愛、溺愛”這一組同義詞，因為即使錯用也不會造成交際障礙，最多是表達不地道，因此可以留待學生學至高級水平再要求辨識。

4.3 使用例句

教師在列舉例句時，要遵循兩個原則：一是常用性。盡量選擇日常生活中常用的同義詞組，能夠最大限度地體現教學價值，調動學習的主動性。二是對比性、辨識度要高。如區分“必須”和“必需”，可以引導學生這樣辨析：從語法上，“必須”是副詞，常在動詞前面作狀語修飾動詞。“必需”可作形容詞或動詞來用。從語義上，“必須”表示某件事實施的必要性，有“不得不”之義；“必需”表示不可或缺，離不了。從語氣上，“必須”有強調、命令口氣，“必需”是一般陳述語氣。從以上3 方面很容易區分這組同義詞，留學生結合例句充分體會，可以較容易地掌握。

4.4 教學流程

正式上課之前，教師可使用對比分析的方法對漢英同義詞做簡要分析，漢英在搭配、評價義上有相同之處，增加學生的認同感和自信心，指出同一語義場的同義詞漢英分類各不同，提醒學生在今后學習中特別注意區分。這一步可以作為教學的引子，教師一定要做到說話有針對性，且不長篇大論。之后，開始正式教學（在此以“保護”“維護”“庇護”“袒護”“愛護”為例）。

第一步，教師舉出例句，具體地列出待比較的同義詞組。如做眼保健操是為了保護眼睛。/拒絕戰爭，維護世界和平。/孩子做錯了事，家長不應該袒護。/愛護公物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第二步，教師針對所列詞組用描述性的語言分別做出解釋。如“保護”側重表示通過包圍、護衛使免受侵害或損害，多用于各種具體事物?！熬S護”用于機器設備等具體事物?！氨幼o”表示不公正不合理地保護或支持錯誤的行為?！疤蛔o”是有意識、有目的地保護包庇有錯誤的人?！皭圩o”是對事物的保護和愛惜。這是一個精講的過程，教師要盡量講得少而精，使下面的訓練更有效。

第三步，讓學生據此造句，舉一反三。建立漢語語言習慣主要依靠大量反復的句型操練，而不是講解語言學道理，這包括對比。在此過程中，對學生普遍存在的問題要當堂糾正。教師可采用漢英對比的方法引導學生發現問題，找到根源。個別學生的問題應課后實行有針對性的單獨輔導。

第四步，教師引導學生發現差異并進行總結。此外，教師應要求學生在平常生活中勤于收集，善于自我歸納整理，多說多練，培養漢語語感能力。

教師在講授過程中，要特別注意語言的使用、表述方式和態度。教學中不可一直貫穿語言理論，尤其對比分析理論，對比語言學的知識主要不是在課堂上講給學生聽的，而是教師“內部掌握”，做到“心中有數”。課堂上不可始終讓目的語和本族語“形影不離”，應盡量使用目的語。語言的用詞上要直白、易懂，盡量采用描述的方式闡述，不可對留學生造成新的理解障礙。同義詞的辨析難度較大，學生在學習中容易急躁，教師要以充分的耐心給予適時的引導。

5 對外漢語教學對對比語言學的作用

第一，發現問題。漢英兩種語言中有一些現象在對外漢語教學未進行前并未受到重視，直到留學生學習時犯了表達錯誤，研究者才意識到一部分的錯誤正是由于英語作為母語產生的干擾。對此，學者才會對語言進行對比分析，找到根源，以消除這種干擾。這就豐富了對比語言學的相關理論。

第二，拓寬領域。外語教學不再只是以語音、詞匯、語法“三要素”為教學內容，而將教學范圍拓展到語言的修辭、語用、篇章、文化等方面，這也促使對比語言學把自己的活動從傳統的語音、語法、詞匯對比擴展到語義、功能、修辭、表達手段、語用、篇章、文化背景等方面的對比，對比語言學的路子越來越寬廣了。

6 局限

首先，如果整堂課上都貫穿漢外語言比較理論，不僅會占用學生言語技能訓練的時間，還會把課堂引入“對比”范疇，削弱語言教學的實踐性和功能性，學生易在純粹對比中鉆牛角尖。因此，對外漢語教學一定要奉行“精講多練”的原則，重視課堂上的實踐和技能培養；其次，對比語言學及其分析方法并不能完全預見學生學習中的錯誤。由母語干擾引起的錯誤只占語言錯誤的一部分，并且操不同母語的學生在學習漢語時的錯誤也不能用對比分析的方法解釋。為此西方語言學界又提出了“偏誤分析”理論，以彌補對比分析理論的不足。

最后，對于操不同母語的留學生，對比語言學顯然缺乏實用性，教師不可能將不同語言在課堂上都和漢語作對比分析。

7 結語

雖然對比語言學在外語教學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但作為課堂教學手段，應慎重使用，一定要明確對比在外語教學中的地位，以便在對外漢語教學中發揮其應有的積極作用，避免消極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