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1937年的中醫教育危機與應變探究

張家

（新疆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學院，新疆烏魯木齊 830000）

從古至今，中醫一直在我國醫療發展過程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中醫的學習、傳承離不開教育。近年來有關中醫教育的研究不乏少數?？v觀這些研究，涉及近代中醫教育事業的發展、中西醫論爭、中醫藥的社團與期刊、中醫人物等，但對1927—1937年的中醫教育，予以專文探討的則不多[1-4]。該文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之上，先是梳理該時期中醫面臨的危機，然后進一步探討該時期中醫界為挽救中醫所采取的應變措施，以及這些措施產生的影響。

1 近代中醫發展面臨的危機

近代，在戰亂、社會災害的影響下，加之教會醫院免費行醫治療的引誘，西醫在中國的影響力與日俱增，中醫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西醫的沖擊。趙洪鈞在其《近代中西醫論爭史》一書中寫到“到1850年，中國至少有10 處醫療場所，1889年有61 所[5]?！钡?936年，我國仍存在教會醫院260 所[6]。又因中醫治療療程長、見效慢，部分百姓沖破對西醫的偏見接受西醫的治療。西方傳教士在其日志中記錄“在我等各樣事業中，只有醫學乃系中國人頗肯信之。”西醫不斷沖擊著近代中醫的發展。

此外，中醫自身也存在一定的不足。如中醫無法解決近代社會的公共衛生問題，中醫體系中沒有細菌、微生物的說法。近代中國城市衛生狀況以及災害后極易引發疾病，鄭觀應曾言“余見外國租界街道寬闊平整而潔凈，一入中國地界內則污穢不堪，非牛溲馬勃即垃圾臭泥，甚至老幼隨處可以便溺，瘡毒惡疾無處不有，雖呻吟仆地皆置不理，惟掩鼻過之而已[7]?！比缥烈?、疥瘡、瀉痢、霍亂等，災害過后的大量患者需要住院治療，而中醫并無住院部門，對中醫而言治療療程長見效慢，而西醫注射疫苗則療效更快一些。中醫面臨西醫沖擊、自身的不足等問題其地位搖搖欲墜。

2 近代推動中醫教育發展的應變措施

在時代潮流之下，西醫的巨大沖擊力使得中醫界明白固守傳統肯定是不行的。必須因時而變應對困局，中醫界在這一時期開展了積極的探索。這些探索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2.1 開辦中醫教育機構

由于醫學教育有較強的實踐性，故醫學院校都有自己的附屬醫院，這不僅能為患者提供醫療服務，還能為醫學生提供實習機會，推動醫學教育的發展。該時期開辦的中醫學院大都設置了附屬醫院，而影響力較大且持續時間較長的是上海中醫專門學校、中國醫學院及新中國醫學院。

最早開設的中醫學校是丁甘仁、謝利恒創辦的上海中醫專門學校。該校從1917年就開始正式招生授課，并于1921年創辦了上海廣益醫院，后又成立廣益中醫北院，由丁甘仁之子丁仲英任兩院院長。廣益醫院既是中醫專門學校臨癥教學基地，又是上海中醫學會會員的交流場所，當時著名的醫學界人士都聚集于此交流經驗，從1921年到1925年這4年期間共進行26 次臨床病例討論。該校是一所全日制學校，教授的課程以中醫為主西醫為輔，學制5年，其中預科兩年，本科3年，第5年專重實踐。1925年學制改為4年。該校在辦學期間培養了大批的醫學人才，早期收錄的學生基本是跟隨丁甘仁臨診的門生，早期畢業生有丁濟萬、秦伯未、章次公、程門雪、嚴蒼山、王一仁、葉勁秋等[8]，他們為中國近代中醫發展做出巨大貢獻。1926年后該校由丁仲英和丁濟萬負責。1931年丁濟萬采用西方教學模式改造該校，又將上海中醫專門學校改名為上海中醫學院，到1948年該校停辦，共培養學生896 人，共30 屆[9]?？梢姡虾Ｖ嗅t專門學校不僅培養了大批醫學人才，同時又為學術發展起到巨大推動作用。

1927年，秦伯未與許半龍、章次公、嚴蒼山等人商議建設中醫學校，后成立中國醫學院。中國醫學院開辦后首屆招生62 名。1929年8月召開第2 次全國中醫學校教材編輯委員會，會議討論了統一的課程問題，但最終并沒有將全國中醫學校教材的統一問題解決。1937年“八一三”事變后，閘北一帶淪陷后，中國醫學院受到嚴重的破壞且被日軍占領校址，師生也因躲避戰亂四散各地。即便中國醫學院在日軍侵華戰爭中遭到破壞，一些未逃離上海的師生克服重重困難，積極參加抗日戰爭中受傷戰士的治療，為抗戰醫療奉獻自己的力量。在此期間，中國醫學院仍在向前發展，截止到1941年，在校學生大概也有240 多人。1941年5月，中國醫學院的夜校部改建為中華國醫?？茖W校，以夜間上課為主，學制3年。授課教材是以中國醫學院本科生學習內容的基礎上進行改編。中華國醫?？茖W校自成立以后，到1948年停辦，共七屆學生，149 余人[10]。

新中國醫學院于1936年2月成立，朱南山為首任院長，該校聘請了祝味菊、梅卓生、徐小圃，瞿傳玳等各大中西名醫。該校學制為4年，該校設置的學習課程囊括了中西醫的各大課程，且與其他中醫院校最大的不同是設置了研究院，內設有內科、外科、婦科、幼科等四科，各科分為診斷、治療、化驗三部分，該院研究生可專修一科，也可專修數科，研究年限無限制，但必須通過四次考試且合格之后才可畢業。新中國醫學院，從1936年開辦招生到1946年，這辦學招生的10年間，一共培養10 屆學生，共計494 人，培養了一批著名的醫學人才，例如，上海中醫學院院長王玉潤，著名的中醫錢伯文、何任、朱良春、饒師泉等。

這3 所中醫學院較典型的展現了近代中醫學校教育的特點，都開設了西醫課程和近代科學知識、確定了學制及統一的課程安排，且上海中醫專門學校、中國醫學院都開設了臨癥實習的教學體制，上海中醫專門學校下轄的上海廣益醫院、廣益中醫北院，中國醫學院的中國醫院和廣恩中醫院，都是這些院校所設的實習基地，極大提高學生的臨床實踐能力。與傳統的中醫教學相比，近代中醫院校所訂學制改變了傳統的以師帶徒模式下的不設畢業年限、教學計劃的教育模式，是對傳統中醫教育的一大革新，臨診實踐又極大提高了中醫教育的質量。

2.2 創辦中醫社團

該時期中醫名家設立了不少社團，在社團旗下以出版社的形式出版了大量中醫醫籍，豐富了中醫學界的圖書典籍。

1929年3月召開上海總商會，商議建立全國醫藥永久性機構，最終定名為“全國醫藥團體總聯合會”，該會為提高中醫藥的地位，做出了很大貢獻。到1931年，全國醫藥團體總聯合會旗下已有518 個團體，在國內外都有分會和支會。且總會還組織編訂國醫必修教材藥典以及藥品審查法，討論了中醫學校入學資格、修業年限、學說采用標準等，為中醫學校教材的編撰以及課程標準的統一起到巨大推動作用[11]。此外1931年承淡安創辦了中國針灸學研究社，于1933年10月編輯出版《針灸雜志》，在1936年出版了一部近代著名的針灸學著作——《古本十四經發揮》，使得已經失傳的《古本十四經發揮》得以重新問世[12]。另外還有1925年由張贊臣設立的醫界春秋社，是民國時期設立時間較長，影響力較大的中醫學術團體之一。醫界春秋社在開辦期間，編輯出版大量的醫書典籍，其中有《方藥考論類編》《咽喉病新鏡》《中國診斷學綱要》《古本醫學叢刊》，這些出版的醫籍對當時中醫學界的發展起到重要作用，不僅豐富了近代醫學典籍，也為解決當時一些疑難雜癥提供了借鑒方案，更重要的是為近代中醫學校提供大量可供選擇的教材讀本，推動中醫教育事業的發展。根據有關資料顯示，“從1912年到1947年，中國各地創辦開設的學會、醫藥改進會及中醫協會、公會大約有240 多個?！边@些學會及社團對于推進中醫事業的發展和學術的交流方面的作用可想而知。

3 近代中醫教育發展產生的效用

3.1 挽救中醫藥學的頹勢

西醫東漸所產生的沖擊具有雙面性，一方面給中醫帶來嚴峻的挑戰，另一方面西醫的傳播促使中醫以期改革謀求出路，故而間接地挽救了中醫的頹勢。受西醫教育的影響，中醫教育取其之長為我所用。其表現是產生了一大批中西醫匯通的醫者，在他們的努力下，挽救了中醫的頹勢。如祝味菊，十分重視中西醫的結合，1937年與一法國醫生開辦了中西醫會診所，將中西醫合作進行醫療救助，后又提出改進中醫的“四步說”。這種中西醫結合的思想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興起的“中醫科學化運動”過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爸嗅t科學化是指用科學方法整理研究中國醫藥學。”主張這一觀點的中醫學家對中國近代中醫發展產生極大的影響。如陸淵雷、施今墨、譚次仲、張贊臣等。以陸淵雷為例，他提出中醫發展應該參照西醫，用近代科學的研究方法整理中醫藥學，且陸淵雷的《改造中醫之商榷》一文就體現了他的“中醫科學化”思想，他在自己制定的中醫教育方針上增加解剖學、生理學等一些西醫課程來彌補中醫的缺陷。還有施今墨提出復興中醫的三大重點為：一是編書、二是辦醫院、三是開學校。他一直秉持中醫的復興，西醫只是推動中醫復興媒介的思想。他在中醫課程設置問題上一直堅持應以中醫為主，主張中西兼授，中西匯通。他建議“中西醫的課程比例約為7/3?！苯形麽t匯通的醫者，他們的主張對近代中醫發展的影響是不容小覷的，他們開辦醫學雜志期刊、中醫學校，并將自己的中西醫匯通思想融入辦學的過程中，這極大地增強了中醫的活力，推動中醫學及中醫教育近代化的進程[13]。

3.2 開創中西匯通的教育模式

中國傳統的醫學教育模式是“以師帶徒”，此種模式不可避免地帶有教育壁壘、傳授范圍較窄、臨床實踐不足等缺陷。無法培養出當時所需數量的醫學人才，且在1937年以后，大規模的戰爭連綿不絕，傷員人數數以萬計，對醫學人才的需求量是極大的；戰場上的傷亡必須得到及時性的救助，而中醫的治療是一個較慢的治療以及恢復過程，則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是必須的，因此中西醫匯通教育模式應運而生。1929年成立醫學教育委員會和助產、護士等專業教育委員會，制定醫學、助產、護士學校的課程，厘定學制，訂立課程標準。1930年醫學教育委員會決議，醫學院高中畢業后學習6年；醫學?？茖W校為高中畢業后學習4年。16 所私立醫校，有4年、5年、6年3種學制。除按照西方的教育模式厘定學制之外，還涉及教材的制定，雖然在1929年7月召開的教材編輯委員會會議上沒有統一各個中醫學校的教材，但卻加快了中醫教育的近代化進程。除確定教材之外，還有學科設置問題?！?933年公布的《中央國醫館整理國醫藥學術標準大綱》，首次采用近代自然科學學科分類方式，將中醫學分為基礎學科與應用學科?！盵14]這些措施都是仿照西方醫學教育模式進行的，既將中醫融入西醫教育模式中，同時彌補了中醫教育的漏洞，對中國近代中醫教育產生了積極的作用，又為現代中醫教育的發展提供借鑒。

4 結語

綜上所述，近代中醫教育在面臨西醫的巨大沖擊下，不斷汲取西醫的優點借鑒西方教育模式，通過開辦現代化的中醫教育機構，成立中醫社團，制定中醫教育課程與教學標準，出版中醫典籍等應變措施，極大地推動了近代中醫教育的發展，同時近代中醫教育向現代轉變諸如設置學校、教學與臨床相結合等做法，也為現代中醫教育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