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甜甜 陶舒曼 王德光
安徽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腎臟內科,合肥 230601
腎性繼發性甲狀旁腺功能亢進(secondary hyperparathyroidism,SHPT)是維持性透析治療慢性腎臟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患者的常見并發癥,可使患者骨折、心血管事件增加,嚴重影響患者生存質量,因此需積極防治SHPT。磷酸鹽結合劑、維生素D類似物等內科治療并不能夠充分控制SHPT患者嚴重的甲狀旁腺增生及臨床癥狀[1]。目前甲狀腺切除術(parathyroidectomy,PTX)已成為該人群治療的有效方法之一。
CKD患者體內普遍存在系統性炎癥反應[2]。同時,在SHPT患者中,甲狀旁腺激素(parathyroid hormone,PTH)水平與炎癥標志物水平呈正相關[3],表明SHPT可能直接或間接地由于鈣磷代謝紊亂增加全身炎癥。相比超敏C反應蛋白(hypersensitive C-reactive protein,hs-CRP)等傳統炎癥標志物,外周血中性粒細胞/淋巴細胞比值(neutrophil-to-lymphocyte ratio,NLR)、血小板/淋巴細胞比值(platelet-to-lymphocyte ratio,PLR)是一種較易獲得的新型系統性炎癥的替代標志物[4-5]。高水平NLR和PLR會增加透析患者的動脈硬化、心血管疾病及全因死亡的發生風險[6-7]。目前,PTX對SHPT患者NLR、PLR的影響方面的相關研究較少。因此,本文回顧性地分析151例行PTX且隨訪至少半年的SHPT患者的臨床資料,探究PTX對炎性標志物NLR、PLR的影響,及NLR、PLR與貧血、血鈣、血磷間的關系,為改善SHPT患者貧血及礦物質和骨代謝異常(mineral and bone disorder,MBD),提高生存質量提供臨床證據。
選取2013年1月至2019年1月因腎性SHPT于安徽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腎臟內科行PTX的維持性透析患者作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1)年齡范圍20歲~70歲;(2)術后隨訪時間≥1年;(3)符合手術指征的患者。排除標準:(1)患有影響白細胞亞群的血液疾病、嚴重感染、惡性腫瘤等疾病者;(2)類風濕性關節炎等慢性炎癥疾病者;(3)既往行PTX術、腎移植術者;(4)拒絕參與、資料收集不全及失訪的患者。本研究通過安徽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醫學科研倫理委員會批準(倫理批準號:PJ-YX2017-013),患者均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本研究對151例患者進行了篩選,其中血液透析145例,腹膜透析6例。根據納入和排除標準,最終納入139例患者,其中男94例(67.6%),女45例(32.4%),年齡(46.0±8.0)歲,透析齡7.0(6.0,9.0)年,隨訪時間2.0(1.0,3.0)年,血液透析138例(99.3%),腹膜透析1例(0.7%)。6例(4.3%)行甲狀旁腺次全切術,24例(17.3%)行甲狀旁腺全切術,109例(78.4%)行甲狀旁腺全切加自體移植術。139例患者中hs-CRP數據完整的患者有74例,因此NLR、PLR與hs-CRP的相關分析只有74例患者納入統計。
1.PTX手術 手術方式包括甲狀旁腺次全切術、甲狀旁腺全切術、甲狀旁腺全切加自體移植術。
手術指征[8]:(1)全段甲狀旁腺素(intact parathyroid hormone,iPTH)持續>800 ng/L;(2)藥物治療無效的持續性高鈣血癥和(或)高磷血癥;(3)具備至少一枚甲狀旁腺增大的影像學證據,如高頻彩色超聲顯示甲狀旁腺增大,直徑>1 cm,并且有豐富的血流;(4)既往對活性維生素D及其類似物藥物治療抵抗。
2.觀察指標 收集性別、年齡、透析齡、隨訪時間、原發病,術前血清鐵、堿性磷酸酶(alkaline phosphatase,ALP)、hs-CRP,手術前后白細胞計數(white blood cell,WBC)、中性粒細胞(neutrophil,Neu)、淋巴細胞計數(lymphocyte,LYM)、血小板計數(platelet,PLT)、紅細胞計數(red blood cell,RBC)、血紅蛋白(hemoglobin,Hb)、iPTH、血鈣、血磷,計算手術前后NLR變化量(ΔNLR=術前NLR-術后NLR)、PLR變化量(ΔPLR=術前PLR-術后PLR)、NLR、PLR、鈣磷乘積等資料。
3.分組 根據術后1周的iPTH水平將研究對象分為2組,即手術成功組和持續性SHPT或復發性SHPT組。手術成功組為術后1周內血清iPTH≤50 ng/L,術后1周內血清iPTH>50 ng/L且隨訪6個月內血清iPTH<300 ng/L[9]。持續性SHPT為術后6個月內時間iPTH水平≥300 ng/L[9];復發性SHPT為術后iPTH水平>300 ng/L超過6個月[10]。
應用SPSS 23.0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采用Mean±SD進行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t檢驗,組內比較采用配對樣本t檢驗;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采用M(Q1,Q3)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秩和檢驗;計數資料以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相關性分析采用Spearman相關性分析。使用分位數回歸分析多變量對ΔNLR、ΔPLR的預測。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本研究顯示,術前NLR與WBC、hs-CRP、血磷、鈣磷乘積呈正相關,與LYM呈負相關(P<0.05),與Hb無相關性(P>0.05)。術前PLR與血磷、鈣磷乘積、PLT呈正相關,與Hb、血清鐵、LYM呈負相關(P<0.05)。(表1)

表1 術前NLR、PLR與術前臨床指標相關性分析
在手術成功組中,與手術前相比,血鈣、血磷、NLR、PLR、PLT、iPTH明顯下降(P<0.05),Hb、RBC、LYM較術前明顯升高(P<0.05)。相反,在持續性SHPT或復發SHPT患者中,術后血鈣、鈣磷乘積、iPTH較術前下降(P<0.05),而Hb、RBC、WBC、NLR、PLR等指標手術前后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2)

表2 兩組患者甲狀旁腺切除術后實驗室指標變化
本研究發現在手術成功組中,ΔNLR與血磷、鈣磷乘積的變化量呈正相關(P<0.05),與Hb變化量無相關性(P>0.05)。ΔPLR與Hb變化量呈負相關,與血磷、鈣磷乘積、iPTH變化量呈正相關(P<0.05)。(表3)

表3 ΔNLR、ΔPLR與臨床指標變化量的相關性分析
此外,本研究進一步分析手術成功組中術前NLR、PLR是否可以預測ΔNLR、ΔPLR。結果顯示ΔNLR與術前NLR(rs=-0.655,P<0.01)呈負相關,即術前NLR值越高,NLR下降量越明顯。ΔNLR與術前血磷(rs=-0.360,P<0.01)、鈣磷乘積(rs=-0.340,P<0.01)呈負相關,而年齡、性別、原發病對ΔNLR無影響。在校正年齡、性別、原發病等指標后,進行多變量多分位數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僅術前NLR對ΔNLR有預測作用。同樣,僅術前PLR對ΔPLR有預測作用。本文只列出ΔNLR的多變量多分位數回歸分析。(表4)

表4 ΔNLR的多變量多分位數回歸
透析患者機體廣泛存在著微炎癥狀態,炎癥會促進貧血、血管鈣化等疾病的發展。所以本研究通過尋找NLR、PLR與相關并發癥間可能存在的內在聯系,了解PTX對NLR、PLR的影響是否有利于改善SHPT患者的臨床癥狀。
在本研究中,NLR與hs-CRP呈正相關,PLR與hs-CRP無相關性,表明NLR能更好地反映透析患者的炎癥狀態。Munoz等[11]的研究也發現NLR在預測透析患者炎癥狀態及病死率方面優于PLR。其他研究結果則認為PLR優于NLR[12]。因此需進一步采用多中心、前瞻性研究來探討NLR或PLR對透析患者炎性狀態的預測效果。
既往研究表明成功的PTX可以降低NLR、PLR,在持續性SHPT及復發性SHPT患者中則無明顯改善[10],與本研究結果一致,考慮可能與成功的PTX術后出現淋巴細胞增多,而血小板降低等有關。巴西學者也認為PTX恢復了受損的T淋巴細胞增殖能力[13]。因此,本研究認為成功的PTX可降低NLR、PLR,對SHPT患者的預后有益。目前關于SHPT與全身炎癥之間的相互作用尚不清楚,這可能是因為很難區分SHPT本身的影響或礦物質代謝紊亂導致的后果。
SHPT是MBD的主要組成部分,鈣磷代謝異常是MBD的基礎。在CKD初期,血清趨化因子及炎癥介質水平已經有所增加,且常和礦物質代謝異常伴行。而通過降低炎癥介質水平,推測會改善患者的鈣磷代謝紊亂[14]。這與本研究發現血磷、iPTH隨著NLR、PLR下降而下降的研究結果相符。因此本研究認為成功的PTX可通過降低NLR、PLR,間接糾正鈣磷代謝紊亂,部分改善透析患者的MBD。此外,血管鈣化是導致CKD-MBD患者并發心血管疾病及死亡的重要原因。較多證據表明全身炎癥狀態也與血管鈣化密切關聯。其機制可能是中性粒細胞可加重內皮功能障礙,激活巨噬細胞,促進泡沫細胞形成,加速血管鈣化形成[15];同時,淋巴細胞減少、血小板增加在動脈粥樣硬化的進展中也起著重要作用[7,16]。所以筆者推測手術可能通過降低NLR、PLR,進而延緩透析患者的動脈鈣化進程,減少心血管疾病和死亡事件的發生。
內源性促紅細胞生成素(erythropoietin,EPO)缺乏是腎性貧血主要原因,鐵缺乏、炎癥、SHPT等因素可加重腎性貧血及EPO抵抗[17-18]。EPO抵抗的患者具有較高的PLR[19]和甲狀旁腺激素水平。本研究結果顯示術前Hb與術前iPTH、PLR呈正相關,并且成功的PTX術后Hb升高,PLR、iPTH明顯下降。沈英等[20]研究也發現術后Hb較術前明顯升高。這可能與手術后iPTH下降,直接解除對內源性EPO合成的抑制作用,間接改善骨髓纖維化有關[21];同時,Taymez等[22]研究認為EPO抵抗指數與PLR獨立相關,這與本研究中發現Hb增加而PLR降低的結果相符。因此,本研究認為手術通過降低PLR,可能會減弱EPO抵抗,進而改善透析患者的貧血狀態,提高生活質量。
本研究的優勢是縱向設計,患者手術前后可以作為對照,增加結果的可解釋性。本研究同樣存在局限性:首先,本研究患者以維持性血液透析為主,因此得出的結果對其他透析人群的適用性還不清楚;其次,因本研究術前數據來源于單中心,但術后的隨訪數據來源于多中心,故NLR、PLR收集時間不統一,不能更好地評估與時間的關聯;最后,本研究樣本量相對較小,存在一定局限性,可通過加大樣本量,進一步評估PTX對NLR、PLR的影響。
綜上,成功的PTX會降低NLR、PLR,通過對全身炎癥的調節作用,可能對SHPT患者的貧血、MBD方面產生一定程度的有益作用,最終改善患者生活質量及預后。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