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祖康：上海解放前夕，我做了4天的“代理市長”

其實，對于如何“維持治安”，我當時是有顧慮的。現在回想起來，工作比較順利。一方面，是由于解放軍紀律嚴明;另一方面，是人民解放軍迅速解放上海和地下黨組織在解放前就做好了大量細致的準備工作。

近日，趙祖康之子現場捐贈了其父1922年交通大學畢業證書。趙祖康堪稱“中國公路泰斗”，在他主持公路建設期間，擘畫和整修了蘇、浙、皖三省兩市6條聯絡公路，為建成全國首條公路網作出重要貢獻。鮮為人知的是，上海解放前夕，趙祖康還擔任了4天的上海代理市長，對維持社會的治安，保護人民的財產貢獻頗多。以下是他對這一事情的回憶。

擔任上海市“代理市長”

1949年4月14日，吳國楨（時任上海市市長）逃往臺灣。4月28日，陳良（時任上海市政府秘書長）告訴我（趙祖康，時任上海市工務局局長）：“張維、張曉崧、張仁滔三個局長已由吳市長批準辭職，你的辭職他沒有批。”5月初，陳良接任市長，他發表了一批新局長的名單，如社會局局長陳保泰、民政局局長陶一珊等。

5月24日凌晨1時，陳良對我說：“我們要走了，上海市市長職務想請你代理。”代理期間，我主要承擔“維持治安”和“辦理移交”兩項任務。我因事先曾得到中央地下工作同志的指示，所以同意了。當日上午，陳良邀集各局負責人（當時大多是代理局長或處長）宣布，市長由我代理。其實，對于如何“維持治安”，我當時是有顧慮的。現在回想起來，國民黨當局從上海倉皇逃跑后，上海社會治安和社會秩序的維持以及各局移交工作比較順利，一方面，是由于解放軍紀律嚴明;另一方面，是人民解放軍迅速解放上海和地下黨組織在解放前就做好了大量細致的準備工作。

5月24日深夜至25日拂曉，英勇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順利進入上海市區，勢如破竹，很快解放了蘇州河以南地區。這一夜，為維持治安和秩序，我通宵和各方面聯系。

5月25日下午1時，時任工務局副局長徐以枋（民革中央原委員，民革上海市委原主委）、專員侯硯圃（民革上海市委原顧問）、我的秘書陸槐清等冒著危險來到政府大樓。簡單談了一些情況后，我決定讓徐以枋去工務局，并囑咐他設法把住在蘇州河南的重要職員找回來辦公，分別通知局屬各單位搶修一些急要工程，確保交通。侯硯圃、陸槐清兩人則留在政府辦公室，協助我處理緊急工作。下午2時左右，我見到了中共代表李公然。這次會見很重要，李公然同意我的大部分意見，又經過商討明確了關于移交手續，照常工作，從速恢復公共交通，動員商店、工廠、銀行復業等“八點原則”。其中，恢復交通一事最為重要。我當晚就去見了公用局局長劉錫祺，讓他第二天設法恢復交通。

檔案、財產的移交

5月26日上午，我召集各局負責人舉行會談。在會上，我把“八點原則”進行了布置，說明這是和中共代表李公然同志商定的。這天早上，市內公共交通已經恢復。會后，我集中精力設法解決蘇州河以北青年軍第204師的繳械問題。這一問題得以迅速解決，我很感激軍管會軍事聯絡員劉光輝的大力支持。他耐心等待我和郵政總局局長王光裕聯系，讓我能在兩個多小時的電話磋商中商定停戰繳械條件。郵電大樓首先豎起白旗。接著，河濱大樓、百老匯大廈以及屠宰場附近一帶的國民黨殘余武裝經過我們從旁協助，先后停戰繳械。

這天下午，宋啟榮（西北公路局管理原局長宋希尚的侄子）同錢明（地下黨組織負責調查統計工作的同志）、晨鐘（解放軍先遣部隊派駐市府擔任警衛、監督的同志）3人來政府和我見面，我以“代市長”身份表示熱烈歡迎。當天下午4時，晨鐘有任務去四川路橋南堍，要陸槐清通知總務處派一輛吉普車同去。當車駛入四川路時，突然被暗藏路旁的敵人用機槍掃射，車胎打壞。當時，晨鐘十分機警，拉著陸槐清急忙跳下車避進一家小店，幸未受傷。

負責辦理各局、處檔案和財產的移交，本應該是我這個“代理市長”的一項主要工作。后來，軍管會的接管代表奉陳毅市長之命宣布，凡政府及各局的移交手續，一律由派駐所在單位的軍事接管人員直接辦理。陳毅市長還特別關照，移交問題“不要找趙祖康先生管這件事”。因為，我除工務局外，對其他各處情況都不了解。因此，后來一律遵照這一指示，各單位直接與軍管干部辦理移交。

實際上，接管和移交只是一種手續，黨（指共產黨地下組織，下同）對各局情況早已掌握。

上海市人民政府正式成立

5月28日，上海市人民政府正式成立。下午2時左右，陳毅市長同曾山、潘漢年等領導到市政府，我表示熱烈歡迎。陳毅市長先在辦公室招呼我，詢問了5月24日白天和晚上的情況，主要是國民黨在上海部分軍政人員逃跑的情形。下午3時，舉行市政府職工大會，陳毅市長進行了誠懇親切的講話。當時，大家都十分驚訝，想不到陳毅市長親自來和我們見面。

陳毅市長的講話，好像和朋友談話一樣，態度和藹，大意是：諸位朋友，你們沒有去臺灣，我們表示歡迎。這次解放軍的勝利，是人民的勝利，與過去甲打倒乙、乙打倒甲的勝利不同。國民黨蔣介石統治中國時民不聊生，并沒有把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徹底實行。相反，他壓迫人民，把三民主義完全搞糟了。他怎么對得起他（說到這里，他用手指著身后墻上掛著的孫中山遺像）……你們都受過高等教育，你們要深刻了解這次解放軍勝利的意義。古人說“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希望你們加強學習，學好為人民服務的本領。否則，就會有覆沒的危險。你們更要提高警惕，防止反動派的一切陰謀。諸位要固守崗位，安心工作，協助接收，將來量才錄用。我們一定按照“主犯必懲，脅從不問，有功必獎”的既定政策執行。希望你們與解放軍切實合作。

陳毅市長這番話，大家聽后深受感動。大家消除了種種顧慮，安心做好本職工作。會后，陳毅市長又和我談了20分鐘，主要是勸導我我擔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工務局局長。我有點兒自卑，害怕做不好。直到現在，我始終牢記他發自肺腑地對我說：“我們一定能很好合作的。”這一巨大的鼓勵和鞭策，對我起著決定性的作用。此后，我全力以赴投入新上海的市政建設工作之中。

（澎湃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