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雷實驗小說《怪人筆記》探析

摘? 要：別雷于1922年創作的《怪人筆記》被視作是一部心靈自傳體的實驗小說。本文以《怪人筆記》為研究對象，從文字編排、敘事策略這兩個方面分析作品的實驗性特征，探究別雷實驗小說《怪人筆記》的藝術特色。

關鍵詞：別雷;實驗小說;《怪人筆記》

作者簡介：曾喆（1997-），女，漢族，福建省廈門市人，哈爾濱師范大學斯拉夫語學院2019級俄語語言文學專業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俄羅斯文學。

[中圖分類號]：J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1）-02--02

引言

安德烈·別雷不僅是俄國白銀時代著名的詩人、作家、批評家，還是象征主義流派“年輕一代”的代表之一，在詩歌、小說和文學批評領域別雷都占有重要地位。對于國外一些文藝學家而言，別雷的小說具有劃時代意義。在《安德列·別雷——具有世界意義的小說家》一文中，作者雅·尚達指出，別雷可與普魯斯特、喬伊斯、卡夫卡相提并論，他們四位均屬于實驗型的作家，是現代小說的改革者。關于這一點，在其作品中得到了很好的體現。（周啟超1991：131）無論是在小說的結構、體裁，還是情節、文字編排等方面，別雷都進行了大膽的藝術創作實驗。1922年，別雷的自傳體三部曲之一《怪人筆記》便是實驗小說的典型代表。這是一部兼有元小說和裝飾體小說特征的實驗小說。

一、別雷——俄國實驗小說的先行者

實驗小說這一文學術語是由法國作家左拉在《實驗小說論》一書中首次提出。在書中，左拉從法國生理學家克洛德·貝爾納的著作《實驗醫學導論》中借用“實驗”這一詞，并將它用于文學理論中。

在俄國文學界，始終沒有對“實驗小說”進行明確的概念界定，只有部分學者在著作中有所提及，如著名批評家和文學理論家帕利耶夫斯基也在其專著《實驗文學》中指出，實驗小說——尋找新的故事形式及其藝術表達方式。（Палиевский 1966：112）實際上，實驗小說就是對作品中的敘事方式、創作手法、風格等方面進行科學性改革與創新的一種新型小說文類。

關于實驗小說的分類，只能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至三十年代的作品創作中去尋求對這一概念普通認可的定義。二十世紀，俄國文學創作逐步走向多元化，社會思潮異常活躍，涌現出了一大批文學團體和流派，如“奧貝里烏”、“謝拉皮翁兄弟”等。他們在創作上運用多種多樣的藝術手法和技巧，進行藝術“實驗”，衍生出一系列新體裁小說，如別雷、扎米亞京借助不斷重復的詞匯、句子、變奏的主題，創作出具有裝飾風格的裝飾體小說，左琴科將科學與文學相結合的科學文藝小說，什克洛夫斯基將多種體裁雜糅而成的語文體小說，卡維林以故事情節為實驗對象，將幻想與現實相結合的元小說，費定早期創作的陌生化小說等，這些作品都是作家在文學領域進行新探索，尋求新的藝術表達方式的優秀產物。因此，結合上述學者關于實驗小說的觀點，我們可以認為，在創作中對傳統文學方法進行科學性實驗，力求在敘事方式、審美風格等方面尋求創新的小說均可被稱為“實驗小說”，其中包含裝飾體小說、元小說等不同類型。俄羅斯文學進入了一個大的實驗場中。實驗小說的產生為俄國文學創作注入了新的活力。

自創作以來，不斷在詩歌和小說中大膽進行文學實驗的別雷也被看作是俄國實驗小說的先行者。別雷的實驗小說不僅為俄國文壇注入了新鮮血液，也對當時及之后的作家及文學創作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俄裔美籍先鋒派文學研究學者亞內切克指出，別雷文學作品的出現標志著俄國實驗小說時代的到來。（ Janecek1984：326）

二、獨特的視覺實驗：不尋常的文字編排

讀者初次翻閱《怪人筆記》時，會驚訝于作品中不同尋常的文字編排形式。作者在每句話之后使用的是分號，而不是逗號或者句號;連續的破折號和省略號時常出現在作品中。此外，作品的話語順序也是采用左右混排的方式進行排版。

在別雷之前的文學作品都是采用傳統的書寫形式，即文字內容最大程度地排滿整張頁面。別雷打破了文字編排的傳統方式，在其作品中進行了獨特的視覺實驗，將完整的句子劃分為若干個詞匯，在文本中大量使用留白、空格的布局，主人公的夢境、回憶、潛意識與線性排列的語句之間頻繁使用破折號和省略號。這些實驗方法的運用增加了作品頁面中的留白區域，形成離散型文本的視覺效果，以此突出主人公情緒及思想的變化。這種碎片化的外部結構不僅能起到裝飾文本的作用，還能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作者想要表達的意思。事實上，別雷這種獨具特色的視覺實驗與他父親布加耶夫所提出的數學理論相關。別雷的父親布加耶夫是俄國著名數學家，他是最早提出離散數學理論不僅能運用于數學中，還能運用于其他領域的科學家之一。別雷受到父親這一理論思想的影響，嘗試將這種離散性實驗應于文學創作中，將科學與文學巧妙融合為一體。作品的重要內容和深刻內涵通過文本的離散性在視覺上直接告知讀者。這種強調作品形式的實驗對未來主義的創作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小說《在法國》這一章講述了主人公列昂尼德·列加諾伊，也就是大寫的“我”的假面具在精神重生之后所看到的幻象。1912-1913年駐留國外期間，安德烈·別雷結識了奧地利著名人智學家魯道夫·施泰納，并成為人智學堅定的擁護者。根據人智學的觀點，我們每個人是大寫的“我”的套子。大寫的“我”又擁有一個假面具，也就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雙生子。別雷將屬于他的這個假面具取名為列昂尼德·列加諾伊。我們可以發現，這一章里的書寫形式極其不規律，篇幅也比前后兩章節多得多。由于篇幅有限，我們僅從這一章中挑選出一處例子進行分析，試看下面這句話：

? – Так ударилось

Светом в

мен-

“Я”?（Белый1922：141）

以上選取的這句話是大寫的“我”出現的情景。在俄文原著中這句話別雷采用倒三角的形式對文字進行排列，并將“我”這個字母以大寫的方式書寫，單獨放在了最后一行。引導讀者的視線按照主次移動，將讀者的注意力集中放在列昂尼德·列加諾伊的精神重生上。實際上，別雷在此處使用倒三角的書寫形式也是別有用意。在他看來，直三角符號代表著指向自己，而倒三角符號則象征著自覺轉向神靈。大寫的“我”的出現也正意味著我正在努力達到精神層面的最高境界，實現了形式與內容上的呼應。別雷通過在文本上運用非傳統的編排實驗，使尋常語句變得視覺化和陌生化，這不僅強化了作品的語言效果以及作品在視覺上的美感，還使讀者獲得一種新奇感。別雷開創了在文學中運用視覺實驗的先河。

三、前衛的敘事實驗：元小說的敘事策略

元小說，通常被定義為“關于小說的小說”。這一術語最早是于1970年由美國作家威廉·伽斯在《小說與生活中的形象》一書中提出的。元小說不同于傳統小說的最主要特征是小說對自身作為一種人工制品之本質的自我意識、對其自身的語言、結構等的關注。（李丹 2017：5）元小說是作家們進行文體實驗的新產物。隨著元小說理論的豐富，一些研究者們發現在20世紀70年代之前的文學創作中已經具有元小說的寫作特征。在俄羅斯文學界中，學者們一直認為，20世紀20-30年代部分作家已經運用元小說的寫作技巧進行創作。德國語文學家亨里克·斯塔爾指出，別雷作品在藝術手法上的一大特征就是具有元小說性。（Шталь-Швецер1995：163）別雷一生中不斷在作品里進行各種創作實驗。在1922年別雷創作的《怪人筆記》中，讀者就能從中發現作品運用了元小說的敘事策略。

在小說的序言部分，作者就直接告訴讀者，序幕的主人公列昂尼德·列加諾伊不是安德烈·別雷，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安德烈·別雷 2018：12）此外，小說的情節總是被作者對故事結構的思考所打斷，如在《作者和人》、《這個日記的用途》、《準則》這三章中，作者直接以敘述者的身份出現，此時敘述者“我”又變成了安德烈·別雷，他告訴讀者自己的創作意圖，甚至還站在讀者的角度同自己對話。在這部小說中，“我”身兼作者、敘述人、雙面性主人公的身份，作者一邊講故事，一邊暴露了作品的虛構性。這也體現了元小說自我指涉性的特征。元小說是在后現代主義文學中的一個形式，因此《怪人筆記》中元小說敘事策略的運用也體現了別雷在創作上的前瞻性。

結語

20世紀20-30年代俄國文學處于一個巨大的實驗場，文學創作具有明顯的實驗性。作為俄國實驗小說的先行者，別雷的整個創作生涯都在對詩歌和小說進行大膽實驗，將數學理論、音樂主題等同文學創作融為一體。通過研究，我們發現，別雷于1922年創作的《怪人筆記》在視覺、敘事等方面都具有實驗小說的特征，并且具有后現代主義的創作理念，這也證明了別雷在創作上的前瞻性。

參考文獻：

[1]Janecek. Gerald， The Look of Russian Literature： avant-garde visual experiments， 1900-1930[M]. New Jersey，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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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啟超，安德列·別雷與俄國象征派小說藝術[J].北京：讀書，1991：130-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