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方對中國的誤讀從何而來?西方思想家經常用一種“理想類型”或者“兩分法”來看待東西方的制度差別,即用兩個對立的概念來構建自己的理論。在這種思維下,西方很自然地把自己視為民主,把中國看成專制。他們把自己看成白的,所以別人就是黑的了。
西方為何對中國的政治制度及經濟發展之路有那么多誤讀和偏見?在中國崛起以來,這樣的感受越來越深。尤其是過去一年,從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到中國的一些內部治理事務,再到中美之間的各種摩擦,西方世界所展示的偏見和惡意之多讓人驚愕。日前,著名政治學者鄭永年詳細闡析了他眼中西方對中國的那些誤讀。
他們把自己看成白的,所以別人就是黑的了
西方對中國的誤讀從何而來?鄭永年表示,如果說西方早期對中國的偏見來自信息缺乏,那么近代以來所產生的偏見則與西方思想家看待中國的方法論有關。他們經常用一種“理想類型”或者“兩分法”來看待東西方的制度差別,如民主和專制等,即用兩個對立的概念來構建自己的理論。在這種思維下,西方很自然地把自己視為民主,把中國看成專制。他們把自己看成白的,所以別人就是黑的了。然而,在現實中,絕對的民主和專制都不存在。中國有“陰陽”概念,但陰陽不是兩個極端,我們更講究中庸、平衡。
西方的一種主流觀點是,中國的制度長期停滯,缺乏自我進化,即只有王朝興衰的循環,而不具備進化的歷史,這實際上是把文明的延續性錯當成沒有變化。西方自身經歷了古希臘文明到羅馬文明,從宗教黑暗時代到近代文明,每一次變化都是斷裂式的。
鄭永年指出,中國在經濟上是“國家資本主義”(意為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國家的作用不斷增強),也是很多西方學者對中國的一種誤讀。我詳細考察了中國從漢朝到現在的經濟體系之后發現,中國的經濟體系一直包含三層資本和與之相應的三層市場:
頂層是國有資本和市場。在西方近代以來的經濟體制中,國家常被認為是與經濟相分離的,政府和經濟并不那么相關。而在中國文明中,從一開始就認為國家和經濟不可分割,政府是國民經濟中一個重要角色,經濟管理是政府的內在責任。這體現在國家對鹽、鐵等某些行業的壟斷和提供包括水利設施等大規模基礎設施方面。
中間層是國家-私營部門合作的經濟形式。比如,國家允許和鼓勵私營部門參加由國家發起的經濟活動,近代史上的“官督商辦”也屬于這一類型。到今天,中國的一些超大型私企或者“混改型”企業都屬于這個范疇。
底層是龐大的、以中小和微型企業為主的民營經濟,其增長通過自由貿易和勞動分工體系實現,和英國經濟學家亞當·斯密所提倡的市場沒有多少區別。
中國會變成一個完全西方式的經濟體嗎
那么,中國會變成一個完全西方式的經濟體嗎?鄭永年對此給出了否定答案。他表示,未來,中國不會變成當前英美完全由資本主導的體制。這不僅僅是由于東亞的獨特歷史,更是因為我們的混合型經濟體制能產生更好的治理效能。
混合型經濟體制有助于避免資本主導社會中周期性爆發的危機,實現可持續增長和社會穩定。美國企業在過去40年的“超級全球化”時代獲利很多,但沒有實現可持續的社會穩定,因為財富和社會分化實在太大了。我們在過去40年里實現了可持續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這和混合型經濟體制有關。我們不僅創造了大量財富,更使8億多人口脫離貧窮。這是市場和政府合作的產物。
事實上,西方社會自身的發展也證明了這一點:西方發展最輝煌的年代恰恰不是現在,而是二戰結束后“政府廣泛干預經濟”的凱恩斯主義時代。隨著戰后福利社會的擴張,美國的中產階級擴大到人口的70%。然而,在20世紀80年代后,經濟效率雖然提高,但中產階級比例卻滑落至50%。中產階級的快速萎縮,是今天美國社會民粹主義崛起的社會基礎。
所以,從更長的歷史視角看,經濟上,資本、社會和政府應處于一個相對均衡的狀態;政治上,最好是民主和集權相結合。
中國應對疫情體現哪些治理特點
中國應對此次疫情體現哪些治理特點?鄭永年認為,近代以來,所有社會都是依靠權力組織起來的,只不過有的用政治權力來組織。中國社會的主體是政黨的權力,而美國等很多國家的政治權力是被政治大家族所把持,這些政治家族背后是資本。就集權而言,西方民主社會也有集權的存在,如美國總統擁有巨大的權力。
鄭永年指出,西方很多人抹黑中國壓制社會組織,但在這次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中,有很多工作是社會組織做的,還有很多企業家發揮了作用。我們與西方國家的區別在于,在西方,政府與社會各行其是,有時甚至是對立關系。而在中國,政府與社會是一種協調的關系,中央與地方也是一種有效率的協調關系。歸根到底,這還是一個方法論的問題。如果西方不能跳出用自己的一套標準來看中國的思維模式,那么將很難真正理解中國。
鄭永年表示,從這次疫情和美國大選后的亂象來看,美國已面臨很明顯的治理危機。在經濟方面,最明顯的是社會貧富差距急劇加大,已然變成“富豪社會”;在政治方面,以前人們認為“一人一票”是近代自由主義(保障每一個公民的權利)的理想形式,因為每個人都可以參與政治,保障了其權利。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一制度確實是人類進步的一個里程碑。
然而,新加坡國父李光耀曾說“一人一票的民主是福利拍賣會”,即誰出價高,票就投給誰。這就點明了問題的關鍵——沒有任何機制來保證每一個人的票投給自己認可的人。美國和其他一些西方國家要解決這個問題,需要調整經濟結構。比如,美國不會發展出像中國一樣的國有部門,政府需要和資本間建立更均衡的關系,這是一個大趨勢。不然,只會讓美國更分裂。
(《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