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明,劉 贊,張 娜,張 華
2018年《世界災害報告》指出,過去10年間,全球因自然災害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1.6萬億美元,受災人數超20億人次[1]。中國是世界上遭受自然災害最嚴重的國家之一,我國自然災害有災害種類多、分布地域廣、發生頻率高、造成損失重的特點。災害事件因其突發性、破壞性的特點往往給親歷者帶來諸多心理問題[3],如急性應激障礙、創傷后應激障礙、抑郁等。既往的研究多側重于災害事件所導致的負性心理的影響,隨著積極心理學的發展,相關學者提出了創傷后成長(Posttraumatic Growth,PTG)的概念,即創傷當事人經過復雜的認知過程和個人調適,可以體會到的積極改變[4]。創傷后成長逐漸受到相關學者的重視,但針對國內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研究文獻尚缺乏系統性的科學分析,因此,本研究希望通過對我國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相關文獻的統計分析,以了解該領域目前我國的研究方向及熱點,為進一步研究提供參考。
1.1文獻檢索策略 通過多次預檢索,調整檢索方案,最終確定檢索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萬方學術論文數據庫、維普中文科技期刊數據庫、中國生物醫學文獻數據庫,為保證文獻的查全率,以“創傷后成長”“益處尋求”“壓力相關成長”“積極心理變化”“應激相關成長”“PTG”為主題詞檢索創傷后成長相關文獻,并在檢索出的文獻中二次檢索“災難”或“災害”,檢索時間以數據庫收錄開始至2019-12-31為止進行檢索。為保證文獻的查準率,對檢索出的文獻再次進行人工篩選。
1.2文獻篩選方法 使用NoteExpress軟件對文獻進行查重,通過閱讀題目、摘要、正文,根據納入標準和排除標準對檢索的文獻進行篩選。納入標準:發表在正式期刊的有關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文獻,包括綜述、調查類文獻、應用性研究和質性研究及相關的博碩士學位論文。排除標準:(1)4個數據庫中重復的文獻;(2)消息類文獻;(3)會議論文;(4)關于國外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研究介紹;(5)無法下載全文的文獻。
1.3統計學方法 使用Microsoft Excel 2007建立數據電子表格,對文獻進行信息收集、總結、歸納,對文獻的發表時間、發表期刊、關鍵詞、作者單位、研究類型、基金來源、研究對象和主要內容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
2.1文獻計量及時間分布 檢索4個中文數據庫,共檢索到546篇文獻,查重后去除重復文獻得到462篇,進一步閱讀后,剔除5篇消息類文獻、32篇會議論文、351篇非自然災害相關文獻。最終納入符合條件的文獻共74篇,其中碩士論文10篇,期刊論文64篇。最早的文獻發表于2009年,隨后成波動上升趨勢,2015年最多有11篇。2009年至2019年我國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文獻的年份分布見表1。
2.2文獻期刊分布 74篇文獻中,除去10篇碩士論文,共發表在22種期刊上。排名前3位的期刊是《心理發展與教育》14篇(21.9%),《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13篇(20.3%),《中國心理衛生雜志》4篇(6.3%)。排名前13位期刊的發文量占總發文量的85.9%,具體期刊分布見表2。
2.3研究熱點 關鍵詞可間接表達文章的主題內容,對納入的74篇文獻進行關鍵詞提取并記錄頻次,共提取關鍵詞147個,總頻次352次。根據Donohue[5]提出的高頻詞與低頻詞分界公式 (I表示出現1次的詞匯數量),經計算,即可以認為詞頻大于13的為高頻詞,共5個高頻詞,總頻次120次,占總關鍵詞頻次的34%,這也側面反應了研究的熱點。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研究的高頻詞見表3。
2.4機構/單位發文量 以第一作者所在單位或機構為準進行統計。74篇文獻共來自我國22個單位或機構,其中排名前四的是:北京師范大學26篇(40.6%),四川師范大學7篇(10.9%),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和北京大學各6篇(9.4%)。

表1 我國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文獻的年份分布

表2 2009-2019年國內發表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相關文獻的期刊分布

表3 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高頻關鍵詞
2.5文獻類型 納入的74篇文獻中,以調查報告類文獻數量為主共59篇,其中橫向調查研究40篇(54.1%),縱向調查研究19篇(25.7%),其次是綜述類文獻8篇(10.8%),量表修訂4篇(5.4%),質性研究3篇(4.1%)。研究者在災害發生后的不同地區,在不同時間點對不同人群進行研究測量,描述人群中有關創傷后成長有關特征和暴露因素的分布狀況,并在此基礎上進行比較分析,以期望獲得促進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關鍵因素,為進一步干預研究奠定基礎。調查性研究從一般人口學資料、社會支持、自我效能、心理韌性、創傷后應激障礙、抑郁、情緒調節、核心信念、人格等方面探究與創傷后成長的相關性。有關量表修訂的文章有4篇,創傷后成長量表(Posttraumatic Growth Inventory,PTGI)在地震災區教師中的修訂1篇,PTGI在汶川地震災民中的修訂1篇,PTGI在經歷汶川地震初中生中的修訂1篇,中文版積極/消極注意偏向量表(The attention to Positive and Negative Information Scale,APNI)在地震后初中生中的修訂1篇。3篇質性研究中,1篇對汶川地震急重災區的8位老師和2位同學進行深度訪談,探究我國自然災害后青少年創傷后成長的產生機制和結構維度;1篇對舟曲泥石流的63位幸存者進行個案訪談,探究我國文化背景下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特點,并分析了其與西方幸存者在表達創傷后成長方面的差異性;1篇通過對5位汶川地震喪子母親的訪談,探索了其心路歷程的變化。
2.6基金資助情況 基金項目的資助可促進研究的發展,為科學研究提供推動力,使研究的前景更加明朗、樂觀,提升研究學者的積極性,以促使有關于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科學研究向更深更廣的方向發展。納入的64篇期刊論文中,有47篇獲得了基金資助,其中部分研究受多項基金資助。其中國家級資助22篇,省部級資助4篇,市級資助16篇,院校級資助3篇,個人資助1篇,博士啟動基金項目資助1篇。
2.7研究對象 74篇文獻中,除8篇文獻綜述外,以汶川地震災害幸存者為研究對象的文獻最多,共49篇(74.2%),其次是雅安地震災害幸存者7篇(10.6%),魯甸地震幸存者和鹽城龍卷風幸存者各3篇(4.6%),唐山大地震幸存者、洱源地震幸存者、蘆山地震幸存者、舟曲泥石流幸存者各1篇(1.5%)。2008年我國汶川發生的Ms8.0級地震是建國以來破壞力最大的地震之一,造成了重大人員傷亡和經濟財產損失,其對國人的影響是震撼性的且深遠的,因此也引起了研究學者的強烈關注。研究人群分類包含青少年、中小學生、社區居民、教師、護士、救援官兵等,其中以青少年、中小學生為研究對象的文章共43篇(65.1%)。
3.1文獻區域分布不均衡,災害發生區域及救援能力較強的地區占比高 科研論文的數量可以反應出某一個地區研究的熱點和科技水平,從本研究的數據分析可以看出,排名前四的發文單位是:北京師范大學、四川師范大學、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和北京大學。由此可見,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相關文獻的發表區域主要集中在北京和四川,即國內災害救援能力較強或自然災害發生頻率較高的地區,因此,該地區的科研學者在災害救援、災害護理及創傷后成長等相關科研領域率先進行了大量探索和研究,發揮了積極重要的作用[6]。此外,根據分析可知有關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研究多集中于高校和科研機構,主要原因在于一方面科研院校有較成熟的科研團隊,團隊內有完善的科研計劃,針對科研課題,可進行深入、系統的研究[7]。另一方面在于災害發生后,患者經受身心雙重創傷,相比于醫院更關注心理創傷對患者的深遠影響[8]。因此,建議今后的研究中,該領域的科研院校應充分與地方醫院進行深入合作,發揮彼此優勢,促進醫研相長,實現研究成果在臨床上的轉化應用,進而促進臨床、科研、教育三者之間的聯動融合,促進三者協同發展,為災害救援事業和人類健康做出重要貢獻[9]。
3.2研究方法有待豐富,基于調查性研究,拓展干預性研究 從分析結果可以看出,我國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研究方法較單一,以量性研究為主,且多為調查報告類文獻,占到所有文獻的79.8%。文章的內容多為現狀調查,缺少干預方法的研究及深入,定性研究較少,納入的文獻中只有3篇是質性研究。國內針對災害幸存者的心理干預研究,多是以消極心理測量問卷[例如:創傷后應激障礙(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自評量表、心理健康自評問卷、癥狀自評量表、事件影響量表等]為測量指標,進而評價心理干預的效果[10,11],缺少以PTGI為測量指標的干預研究。與定量研究相比,定性研究更注重患者的主觀感受描述,可以更準確地反映出當事人的心理變化過程。混合性研究則可以發揮取長補短的優勢,做到量性研究與質性研究的互相補充[12]。PTGI最初由Tedeschi[13]等于1996年編著,2011年我國研究者汪際[14]對PTGI量表進行漢化、修訂,形成了我國文化背景下適合意外創傷人群的簡體中文版創傷后成長量表(Chinese version of Posttraumatic Growth Inventory,C-PTGI),隨后研究學者[15-17]分別針對震區教師、災民、初中生對PTGI進行了修訂,以使修訂版量表具有更大的外部效度及普適性。不同的調查研究均顯示地震、泥石流、龍卷風等自然災害幸存者都存在一定的創傷后成長,但成長水平高低不盡相同[18-20]。可否根據不同災害種類的災后緊急應對期和恢復重建期的特點,給予幸存者個性化的心理干預措施,以促進災害幸存者積極心理的成長,值得更深入的探索。由基金資助的情況可以看出,獲得基金資助的研究占比較高,且以國家級資助為主,這也側面說明,國家對災害等突發公共事件引起的公眾群體心理的關注,受災人群的災后心理建設同步重要。未來的研究應拓展研究方法,從多方面分析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心理的變化過程,注重個體的主觀感受,豐富研究內容,從而開發有針對性的干預措施,進而促進我國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研究,從多角度探討災后幸存者的心理恢復模式及心路歷程變化。
3.3拓寬研究方向,豐富研究人群 從文獻的構成來看,其中以青少年、中小學生為研究對象的文章共43篇(65.1%),少量研究人群包含社區居民、教師、護士、救援官兵等。我國的災害損失以地震和洪澇災害為主,可造成重大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21]。與人際創傷和疾病不同,自然災害具有潛在的破壞性影響,可對個人所處的微觀系統(直接環境,例如:與家庭、同齡人的互動)、宏觀系統(例如法律、文化習俗)、外部系統(例如服務機構、政策)等都有著巨大的沖擊。青少年處于身體和心理生長發育的轉折期,其心理健康受到大家的廣泛關注。在經歷地震等重大災害時,兒童青少年更易受到重大災害的不良影響,因此引起了國內研究學者的重點關注。在影響自然災害幸存者PTG的變量之中,照顧者是不可忽略的因素之一,尤其是對于青少年,災后父母的應對情緒可預測其PTG的成長水平[18]。這也與本研究提取的高頻詞“社會支持”“青少年”“汶川地震”所相呼應。國內專家指出,災害發生后,心理障礙對象按不同人群可分為三個層面:遇難者家屬是第一層面,旁觀者(包括幸存者、目擊者)是第二層面,外圍人群(包括官兵、記者、遇難者同事等)是第三層面,可根據危機人群和危機分期的不同,給予心理干預。未來的研究應拓寬研究對象的范圍,分析不同群體的創傷后成長的心理變化過程,以及歸納總結、對比分析不同人群創傷后成長的共性和特征,以進一步促進創傷后成長的研究。
我國關于自然災害幸存者創傷后成長的研究,雖然得到了國內研究學者的關注,但就目前國內相關中文文獻及其研究類型而言,研究對象相對局限,研究方法較單一,研究體系有待成熟。隨著我國災害醫學的快速發展及完善,針對自然災害幸存者心理的研究也應緊隨步伐,同步關注災害幸存者的軀體和心理康復,從促進個人成長的角度出發,給予幸存者積極的心理建設,從而達到創傷后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