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四海
(寧國市紫砂藝術研究院 安徽 宣城 242300)
宜興紫砂文化是現代陶瓷史上重要的一個篇章,其不僅承載了中華茶文化的精髓,彰顯了中國書畫文化的結晶也締結了一個“造壺”藝術的典范時期,鑄就了一個壺藝大師云集的時代。
朱可心便是現代紫砂史上德藝雙馨之杰出代表。其原名開張,藝名可心,寓意“虛心者,可師也”。1904年生于宜興市丁蜀鎮——紫砂名家的誕生地,1986年因病去世。14歲拜汪生義為師學藝,與吳根云結為師友,長達近70年的藝術創作人生。在孜孜不倦的求藝之路上,朱可心不僅潛心于造壺技藝的提升,更專注在窯爐科技、研發創作、藝術審美素養的深耕,這為其在后來數以百計的紫砂經典之作奠定了基礎。
朱可心因制壺技藝超群,與任淦庭、吳云根、裴石民、王寅春、蔣蓉和顧景舟并稱宜興紫砂七老藝人,被業內公認為紫砂花器一代宗師。其紫砂花器作品從自然中汲取靈感,風格醇厚,法度合宜,品味悠長,既用古又注重變古,彰顯了其深厚的傳統技藝。同時,又鐘情于富有時代屬性的藝術創作。出自朱可心之手的流世佳品“報春壺”、“三友壺”、“彩蝶壺”、“松鼠葡萄壺”等至今暢銷不衰。作品曾被宋慶齡等人收藏,也屢次被作為國禮送給外國領導人。
對于朱可心的大作,作為后輩制壺傳承者,仰慕不已,其作品每一根線條、每一處構圖都是后人汲取營養的“百科全書”,尤其是其深厚的文化功底,精湛的制壺技藝,非一日之功。
鑒賞藝術作品好壞的最為重要的指標是對收藏者精神世界滋養的維度。對于紫砂藝術工作者來說,從收藏家手上看到前輩的精湛作品,是一種特別的心理體驗。

圖1 松鼠葡萄壺
筆者有緣上手朱可心這把“松鼠葡萄壺”(見圖1),要感謝著名紫砂收藏家張子玖對紫砂藝術的鐘愛。作為成功企業家的張子玖,不僅事業做得風生水起,連紫砂藝術收藏研究也深入精髓,癡迷于紫砂收藏數十年,花巨資收藏明、清、民國、當代各個時期紫砂作品上千把,建立河南鄭州中州紫砂藝術館,朱可心“松鼠葡萄壺”便為其中一把。透過紫砂與眾多大師,如曹亞麟、何道洪、儲集泉等人接觸并成為好友。為了求證一把壺,張子玖連夜開車到宜興求教,其對紫砂的執著以及其收藏的紫砂作品都得到大師們高度的評價;每天把玩紫砂壺,把她們當成自己的兒女一樣呵護,日子久了,藝術性情慢慢地被滋養出來。正因為有張子玖這樣有情懷的收藏家,后輩才有機會去先輩經典藝術中汲取創作的營養。
看到朱可心“松鼠葡萄壺”的一瞬間,整把壺氣韻生動、飽滿圓潤的壺身與老辣且動感十足的壺把、壺嘴、壺蓋一氣呵成,形式處理干凈爽利,不拖泥帶水。在滿足泡茶時便于執握使用前提下,又被器物所傾瀉而出的張力和精氣神所征服。
據文獻記載,“松鼠葡萄壺”是朱可心早在1956年被選入“中國工藝美術巡回展”出國展出的作品之一,也是當時榮獲一等獎殊榮的作品。可見,在當時對于“松鼠葡萄壺”的藝術創作理念和審美意韻,是得到了國外友人共識的,紫砂壺藝術已經成為了國際語言。從創作“松鼠葡萄壺”時朱可心的年齡來看,52歲正好處于創作年富力強、對創作理解開始從追求能品、妙品到神品和逸品轉變的階段,從精于技巧向淡然之心過渡時期,“松鼠葡萄壺”恰逢其時。
“松鼠葡萄壺”是一個仿生設計的藝術品,其創意靈感源于自然、生活,并不是對照抄自然,而是經過人工智慧的創造,重歸自然的螺旋式上升的一個過程。出自朱可心之手的“松鼠葡萄壺”可謂對劉熙載“肇于自然”、“造乎自然”理論的終極視覺詮釋。
從創作的材料來看,朱可心此款“松鼠葡萄壺”制作的泥料是選自黃龍山礦的紫泥,色澤淡雅、沉著、質樸,給人較為濃厚的親切感。優質雙氣孔結構使其成為壺中極品,表面肌理砂質感較強,在高溫燒制之下,呈現斑駁的窯變效果,顆粒分明,豐富了器物的審美層次感,堪為人工智慧與窯火自然天成的結晶。真正地詮釋了泥為肉,砂則為骨的審美本質。
從創作題材來看,松鼠、葡萄均為自然之物,是傳統經典的吉祥寓意題材,堆疊繁密的葡萄,寓意“多”,子鼠,喻“子”,松鼠、葡萄寓意“多子多福”、“子嗣綿延”之意。即便如此,每一位藝術家都會有自己獨特的創作表達方式。此款壺中,靈動的松鼠、飽滿的果實、飄逸柔韌的藤曼、老辣流暢的藤樁等和諧的畫面處處洋溢著對美好生活的期盼。此類題材的藝術創作,源于自然高于自然,同時迎合了大眾文化,繼而會與大眾審美產生很強的共鳴感,深受廣大人民的喜愛,有很強的市場溢價空間和流通屬性。
從創作技法來看,此款“松鼠葡萄壺”為具有仿生形象的紫砂花器茶壺,采用捏、塑、雕、琢、貼等造型裝飾技法。靈活組合運用,賦予了作品鮮明的題材主旨和功法氣韻,如壺把和壺嘴部分,采用塑、雕、琢等技法并用,立體的彰顯了藤樁蒼勁老辣的氣韻,厚積薄發的動勢;壺鈕,是一個松鼠與藤樁融合的小雕塑,靜謐之中予以靈動;壺身、壺蓋貼有藤葉裝飾,葡萄嫩枝柔韌,彈力十足,葡萄葉以貼葉手法,裝飾味濃郁。壺身以全手工的拍打深筒、鑲深筒的成形方式完成,靈動韻味之余,盡顯器物圓融飽滿、霸氣,氣勢磅礴,外加底部篆體“朱可心”落款的畫龍點睛,給整把壺注入了靈魂。
從審美意韻來看,韻律美是此壺的最為凸顯的審美情趣。渾厚圓融的壺身在整個作品中呈現出主旋律的身份,而富有張力的壺嘴和把手則是和弦部分,與主旋律和而不同,大有掙脫生長之勢;壺身壺蓋貼塑部分的疏密有致,好似跳躍的音符,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之感,整把壺的韻律之美成就了觀者終極的審美享受。
綜上所述,“松鼠葡萄壺”不僅具備了實用性,也具備了“精氣神”等審美屬性,堪為絕品。
“做藝術就是帶著手銬和腳鐐在跳舞”。創新藝術本身對藝術工作者就已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那紫砂藝術如何在當今網絡科技時代中,仍有一席之地呢?
從朱可心老一輩紫砂藝術工作者身上,盡顯了藝術傳承者們的風度和工匠精神。從“松鼠葡萄壺”等作品中,浸潤而出的是在尊重傳統基礎上進行創新的生命力和時代性。用造物的方式記錄時代的主旋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和向往。有些紫砂藝術的前輩們在時代的長河中沉寂了,但他們所造之物會繼續承載創作者對藝術的詮釋、對生命的熱愛,對情感的傳遞,仍然影響著當代人,也將繼續影響下去。經他們授之以漁的徒子徒孫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繼續推動紫砂藝術邁向更高峰。決定紫砂未來的重要因素有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后繼人才的培養、創作具有時代性的作品等。
對紫砂藝術文化遺產的保護,不僅僅是保存,更應該去剖析藝術作品的內涵,去欣賞令心靈得以慰藉,精神得以滋養的審美精髓。創作具有時代性的作品,意味著后人不能復制前人的足跡,而是用扎實的基本功去融合網絡科技時代的精神,呈現屬于本時代的紫砂藝術作品,引起當代人的共鳴。“松鼠葡萄壺”已經成為過去,但它卻時刻指引著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