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潔
許久不見的L小姐:
見信如晤。不知不覺又臨近2020年的尾聲,昨日在抽屜里翻尋便利貼的時候,竟發現桌底安然躺著一張照片,那是你今年上半年寄給我的——你還記得嗎?我們一個依江而居,一個傍海而生,你本答應今年一定會來看我,這一愿望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沖得煙消云散。說好的一起看海,照片里最終只剩下你獨自一人在一片蔚藍下笑得燦爛。照片背面還有你留下的一行小字:“疫情后第一次出門,可惜你沒能來,無奈只好把白城沙灘以這種方式寄給你。”
這一年里,你總說留下了太多的遺憾。但人生本就是個新舊交替的過程,往昔與現在并非敵對,它們在時光行程中互相辨認,以美為最后的依歸。你看,2020年都快要過完了,就把遺憾留在今年吧,每一個明天都是嶄新的,2021年又將重回生機。等到2021年,我們又可以繼續擁抱春天了,不是嗎?
親愛的L小姐,我已有好幾個月沒和你聯系了,最近過得如何?記得你上次聯系我,還是因為桔桔。那是深夜,電話那頭的你平靜地告訴我,你把桔桔送走了。你最終還是沒能扛過現實的壓力,親眼看著它從你的眼前離去。我能體會這種感受,雖然明明知道這就是唯一的結局,卻還是不肯低頭承認這個現實,這就像明知每一滴紅酒都變不回最初的葡萄,卻還想拼命地回憶出葡萄的氣息。你知道的,桔桔不能再陪你了,所以它走的時候,你沒有哭,只是不停地告訴我,你會一直想念它。我無法勸一個剛失去重要東西的人輕松放下,可世間萬物都有聚有散、有合有分,桔桔的離開其實無所謂好壞,別讓自己在思念中不斷內耗。時間,會一寸寸地把凡人的執念烘焙成枯草色,但我們望向遠方的眼睛里,那抹因憧憬而持續蕩漾的煙波藍將永遠存在。你看,這咬咬牙不又到年底了嗎?到了2021年,我們又可以為萬物賦予新的活力,畢竟事物的新生不該用陳年記憶來填補,而要我們用對未知的展望去期待。
今早去上學時,走廊上的高考倒計時牌已是“1”字占據著百位。你曾滿懷豪情地告訴我,你一定會在2021年的初秋出現在北方的那座大城市里,當時我也笑著附和你。可你是知道的,我的初心其實是那座水汽氤氳的江南水鄉,在不愿面對的現實面前,我選擇了逃避。后來我終是想通了,人終究是為自己而活,即使面對著重重阻攔,依然有什么東西,在遠處的黑暗里泛著微光,清晰地跳動著。如今我已不再糾結于對城市的選擇,即將到來的2021年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告別過往的契機,為了不錯過前方的美好,別再回頭看,向前眺望才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親愛的L小姐,不知你會如何定義這即將逝去的2020年,或許你和我一樣,在這一年里失落過、彷徨過又期許過,鬧過、哭過又笑過。2020年,被太多人定義為不安分的一年,可我們不該在那些無助與掙扎中自顧自地兜圈,而要嘗試著在未知與好奇里奮力突圍。抬起頭,向前看,總有什么是值得我們去追尋的。畢竟到了2021年,我們還是可以追星逐月暢聊天南地北,在海邊挽手踏浪共尋夢里揚帆,我們依舊能在記憶里撿拾零碎而溫暖的小美好,在熱氣騰騰的茶杯里輕攪浮沫,我們照樣要為了每一個明天點亮希冀,去奮力追尋我們心中的星辰大海……
寫下這些時,已是星輝斑斕,你說今夜你會造訪我的夢境嗎?
晚安,L小姐。
甚是想你的C小姐
2020.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