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偉東, 劉 芳
(1.寧夏醫科大學臨床醫學院,銀川 750004; 2.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銀川 750004)
慢性病患者作為醫療保健的主要群體,具有病程長、無法根治等特點,而心血管疾病(cardiovascular disease,CVD)在慢性疾病中占據重要比例,目前,將精神心理健康問題作為其發生和進展的風險因素的證據越來越多[1],且患者存在相關的心理情緒障礙已不罕見。原發性高血壓(essential hypertension,EH)不僅是臨床常見的CVD 疾病,也是心血管事件發生和預后的重要預測因子[2],較好的血壓管理可以使患者在CVD 的治療和預后中獲益。國內外研究[3-4]表明,高血壓與精神心理疾病,特別是抑郁和焦慮的高發病率獨立相關。與單純高血壓相比,合并精神健康障礙的高血壓患者具有更高的CVD 病死率[5-6],表明在EH 患者的診療中,降壓治療的同時需關注心理情緒因素所帶來的相關影響,從而制訂個體化疾病治療方案,以改善患者疾病轉歸及預后。鑒于此,本研究旨在對EH 患者焦慮/抑郁心理狀態進行調查,分析其合并心理情緒障礙的影響因素,以提高對雙心醫學的認識,同時為EH 患者的心理干預提供治療依據。
選取2019 年11 月至2020 年11 月于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心內科(高血壓)門診登記的200 例EH 患者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1)年齡18~85 歲;2)符合《中國高血壓防治指南(2018 年修訂版)》中的高血壓診斷標準[3],診斷為EH 的患者;3)具備基本溝通、理解能力;4)對本次調查研究知情同意,自愿參與。排除標準:1)繼發性高血壓者;2)對量表內容無法理解或正確作答者;3)嚴重認知功能障礙或既往存在精神疾病病史者;4)存在嚴重器質性疾病而難以合作或不愿合作者;5)近3 個月內遭遇情緒異常事件,如家庭突遭變故者;6)問卷填寫不完善者。
1.2.1 一般資料問卷 包括患者的社會人口學特征,如年齡、性別、婚姻、教育程度、職業、吸煙史、飲酒史、運動情況、飲食、睡眠質量、體質量指數(BMI)、家庭人均收入情況等。
1.2.2 臨床資料問卷 包括患者近1 周平均血壓及心率、高血壓病程及家族史、服藥種類、血壓分級、血壓控制情況、血脂檢驗以及合并癥情況。血壓分級:按照《中國高血壓防治指南(2018 年修訂版)》中的高血壓分級標準[3]:1 級血壓為收縮壓(SBP)≥140 和(或)舒張壓(DBP)≥90 mmHg;2 級血壓為SBP≥160 和(或)DBP≥100 mmHg;3級血壓為SBP≥180 和(或)DBP≥110 mmHg。血壓控制:依據近1 周患者血壓控制情況,若平均血壓≥140 和(或)90 mmHg 為控制不佳,<140/90 mmHg 為控制良好。血脂異常:符合《中國成人血脂異常防治指南(2016 年修訂版)》的診斷標準:總膽固醇≥5.2 mmol·L-1或甘油三酯≥1.7 mmol·L-1或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1.0 mmol·L-1或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3.4 mmol·L-1。
1.2.3 心理障礙診斷 采用廣泛性焦慮自評量表(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7,GAD-7)進行焦慮狀態的篩查。GAD-7 量表共7 個條目,每條目0~3 分,總分<5 分為正常,≥5 分為焦慮狀態。采用患者健康問卷抑郁自評量表(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9,PHQ-9)進行抑郁狀態的篩查。PHQ-9 量表共9 個條目,每條目0~3 分,總分<5 分為正常,≥5 分為抑郁狀態。
1.2.4 分組方法 采用焦慮量表測評時,符合焦慮狀態診斷分值為焦慮組,否則視為非焦慮組;采用抑郁量表測評時,符合抑郁狀態診斷分值為抑郁組,否則視為非抑郁組;以上兩個條件都符合,則視為焦慮合并抑郁組,否則視為非焦慮合并抑郁組。
心理問卷調查前對所有研究者交代研究目的及所需采集的信息資料,取得患者及其家屬知情同意后,由此次研究的調查員向符合納入、排除標準的患者講解本研究所使用的統一自制問卷、PHQ-9、GAD-7 量表,然后進行調查,對于PHQ-9、GAD-7 量表評分較高者,建議于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心理衛生中心專科門診行進一步診治。
采用SPSS 25.0 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 檢驗;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用中位數及四分位數間距[M50(P25,P75)]表示,組間比較采用非參數檢驗。計數資料以例數和百分比(%)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卡方檢驗或Fisher 確切概率法。影響因素采用多因素Logistic 回歸分析。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00 例EH 患者行心理問卷測評,結果顯示,焦慮狀態檢出率為29.5%(59/200),抑郁狀態檢出率為36.5%(73/200),焦慮合并抑郁狀態檢出率為16.0%(32/200)。通過對血壓分級發現,焦慮、抑郁、焦慮合并抑郁狀態在各血壓分級中的檢出率,1 級患者分別為14.8%、18.5%、3.7%;2 級患者分別為22.7%、34.8%、12.1%;3 級患者分別為37.3%、42.0%、21.4%。
焦慮組和非焦慮組的年齡、BMI、運動情況、睡眠質量、SBP、DBP、心率、血壓分級、血壓控制情況、糖尿病、LDL-C、PHQ-9 量表評分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 均<0.05),見表1。抑郁組和非抑郁組的年齡、性別、職業、教育程度、睡眠質量、飲酒史、GAD-7 量表評分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 均<0.05),見表2。共病方面,通過單因素分析發現,睡眠質量、運動情況、血壓分級、血壓控制情況、血脂異常在組間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 均<0.05),見表3。

表1 焦慮狀態患者單因素分析

表3 焦慮合并抑郁狀態患者單因素分析[例(%)]
將本研究中的研究因素作為自變量,分別以是否焦慮、是否抑郁、是否焦慮合并抑郁狀態為因變量,進行多因素Logistic 逐步回歸分析,自變量賦值情況見表4。結果顯示,血壓控制不佳、PHQ-9 量表評分高為EH 患者發生焦慮狀態的獨立危險因素;教育程度低、經常失眠、心率快、糖尿病、GAD-7 量表評分高為EH 患者發生抑郁狀態的獨立危險因素;離異或喪偶、血壓分級高、血壓控制不佳、經常失眠、血脂異常為EH 患者焦慮合并抑郁狀態的獨立危險因素,見表5。

表4 各變量賦值情況

表5 EH 患者合并焦慮、抑郁和焦慮共病抑郁狀態的影響因素
本研究通過現況分析,對200 例心內科門診就診的EH 患者進行初步心理測評篩查,結果顯示,焦慮狀態的檢出率為29.5%,抑郁狀態檢出率為36.5%,焦慮合并抑郁狀態者檢出率為16.0%,提示EH 患者中心理情緒障礙的檢出率較高。Carroll 等[7]對1 381 例確診為高血壓的患者進行研究,發現12.38%的患者存在焦慮癥狀,8.76%的患者存在抑郁癥狀。而另一項橫斷面調查[8]發現,高血壓患者中伴有焦慮、抑郁以及焦慮合并抑郁癥狀的比例分別為42.3%、58.1%和28.2%。對于高血壓合并焦慮/抑郁的流行病學調查,其患病率差異可能源于不同的地區、不同人群,以及調查測評方法不同[9]。
通過將血壓分級,本研究發現,隨著血壓分級的升高,心理情緒障礙檢出率也隨之升高。在多因素分析中,血壓控制不佳是焦慮、共病心理狀態的危險因素;血壓分級高為焦慮合并抑郁狀態的危險因素。國外一項對高血壓患者心理狀況的評估發現[10],焦慮、抑郁與不同程度的高血壓之間存在關聯,且中度到重度高血壓患者更易出現心理障礙;國內的研究[11-12]也顯示,血壓分級高、血壓控制不佳的高血壓患者為焦慮、抑郁狀態的高危人群。考慮可能原因:血壓分級較高、血壓控制不侍者存在較高的心血管病及卒中風險,可合并多種疾病癥狀,當患者出現相關軀體癥狀后容易促發情緒障礙的發生[13],同時由于缺乏對高血壓疾病的認知,經治療后血壓仍控制不佳者常出現治療信心及依從性的降低[14],再如異常的疾病行為(不恰當的疾病標簽效應和長期否認疾病)在疾病病程中容易產生焦慮、抑郁情緒[10]。
本文結果顯示,非抑郁狀態患者教育程度相對較高,而抑郁狀態相對較低,且多因素分析中,較高的教育程度為抑郁狀態發生的保護因素。這種原因考慮可能與受教育程度較高的患者對疾病的認知方式及宣教內容的理解能力相對較強有關,在疾病的治療過程中,不易因對疾病的錯誤理解而產生“疾病標簽效應”,進而引起抑郁情緒。對于婚姻狀態,以已婚狀態為對照,離異或喪偶狀態與對照組之間存在統計學意義,該結論與相關研究[15]結果相似,該狀態人群在經歷情感打擊后,因社會支持及孤獨感的影響,易產生消極心理狀態。然而,本研究中離異或喪偶人數較少,結論有待擴大樣本量進一步驗證。睡眠是維持機體正常代謝的必要條件,本研究中經常失眠為抑郁及焦慮合并抑郁狀態的獨立危險因素。有研究[16]對高血壓患者睡眠和心理情況進行了調查,發現高血壓患者中睡眠較差者占比高達56.34%,且失眠與焦慮、抑郁存在相關性。長期出現睡眠結構的紊亂,除引起疲乏、機體活力下降等軀體癥狀外,更重要的是影響血壓晝夜節律及心理改變,加大血壓控制難度,引起靶器官在內的多系統損害[17]。本研究發現,心率快為抑郁狀態的危險因素。國外一項動物研究[18]發現,抑郁模型中的心血管改變(靜息心率的增快及心率變異性的減低)主要是由于心臟交感神經張力的潛在升高。這與本研究心率較快的患者易合并抑郁狀態這一結論相符。
本研究發現,存在糖尿病及血脂異常合并癥與EH 患者發生焦慮/抑郁障礙有密切關聯。作為高血壓患者發病及心血管預后的風險因素,由于存在相似的代謝途徑,糖尿病不僅可加重高血壓,同時血壓的增高又可引起血糖波動[19]。高血糖作為一種應激源,通過神經內分泌軸釋放應激激素,同時血糖波動所致的軀體不適癥狀及代謝環境的改變[20],致使精神病理改變,引起消極情緒;另外,胰島素抵抗為許多糖尿病患者普遍存在的現象,而外周胰島素抵抗可下調大腦組織胰島素受體及其活性,造成大腦情緒調節功能區能量代謝異常,促發情緒障礙[21]。血脂異常是公認的心血管危險因素,其與心理情緒的關系可能與脂質毒性及炎癥相互作用有關[22]。
本研究采用PHQ-9 以及GAD-7 量表對高血壓患者進行心理評估,兩種量表經研究證實,均具有較好的內部一致性及較高的信效度,且特異度、靈敏度均較高[23-24]。通過多因素分析發現,GAD-7 量表評分高的患者抑郁狀態發生率高,且PHQ-9 量表評分高的患者焦慮狀態的發生率也高,說明兩種情緒障礙常伴隨出現,互為影響因素。國外進行的一項關于焦慮、抑郁及焦慮抑郁共病方面的研究[25]結果顯示,在有臨床意義的抑郁癥或焦慮癥患者中,有48.3%的患者同時患有抑郁和焦慮;在重度抑郁癥或廣泛性焦慮癥患者中,這一比例為28.2%。因此,在對疑似心理障礙患者進行心理測評時,可參考PHQ-9 評分、GAD-7 評分初步評估焦慮、抑郁狀態,以較全面了解患者的心理情況,便于正確評估患者疾病狀態及制訂合理的診療方案。
綜上所述,通過對本院EH 患者的初步調查,提示高血壓與心理存在密切關聯,同時為今后的長期隨訪觀察奠定了基礎。未來研究發展將繼續收集病例,擴大樣本量,觀察高血壓合并心理障礙患者心理干預后心理狀態、血壓改善及疾病預后情況。在高血壓患者疾病的管理過程中,對于常見心理狀態如焦慮、抑郁狀態的篩查應予以重視,了解患者疾病狀態,適時進行心理疏導,必要時就診專科門診,予以藥物等專科措施干預,以加強抗應激能力,避除心理障礙相關危險因素,促進疾病轉歸及預后,提高患者生活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