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婭, 王明磊, 姬 將, 張丹慶, 丁向春, 王曉東
(1.寧夏回族自治區人民醫院醫學影像中心,銀川 750002; 2.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放射科,銀川 750004;3.寧夏醫科大學臨床醫學院,銀川 750004; 4.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感染疾病科,銀川 750004)
肝性腦病(hepatic encephalopathy,HE)指排除不相關的神經或代謝異常后,肝功能受損或各種門體分流引起的中樞神經系統功能紊亂綜合征。HE 根據輕度認知障礙、撲翼樣震顫、人格改變、嗜睡及昏迷等臨床癥狀由輕到重分為0~4級[1-2]。輕微型肝性腦?。╩inimal hepatic encephalopathy,MHE)是HE 最輕微的階段[3]。我國HE 診治共識[4-5]提出,只要數字連接試驗A(the number connection test,NCT-A)和數字符號試驗(digit symbol test,DST)檢測異常即可診斷MHE。MHE 會削弱患者的駕駛能力、工作和學習能力及日常工作能力[3],嚴重者導致顯性HE 的發展及病死率的增加。因此,及早發現和治療MHE至關重要[6]。目前國內外對MHE 的擴散張量成像(diffusion tensor imaging,DTI)方面已有研究[7-8],本研究將擴散加權成像(diffusion-weighted imaging,DWI)與DTI 結合用于對肝硬化MHE 患者的研究,通過測量表觀擴散系數值(apparent diffusion coefficient,ADC)可以反映腦組織水腫情況[9],部分各項異性值(fractional anisotropy,FA)可以反映MHE 患者的腦白質功能情況[10],將其與神經心理測試等臨床資料評分進行相關性研究,有助于進一步了解乙肝肝硬化所致MHE 的病理生理機制,以期為MHE 的早期診斷提供新的影像學依據。
選擇2017 年10 月至2020 年1 月經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確診的乙肝肝硬化住院患者為研究對象,經NCT-A 和DST 測試,兩項試驗均陽性者為肝硬化MHE 組(30 例),至少一項陰性為單純肝硬化組(30 例)。同時在社區(通過社區廣告)招募性別、年齡及受教育程度匹配的30 例健康志愿者作為健康對照組。所有的受試者都必須掌握一定的數字知識和漢字字母表。本研究獲得了寧夏醫科大總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的批準(2018-328),所有參與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排除標準:1)既往有顯性肝性腦病史者;2)有感覺、運動或存在認知障礙的神經精神疾病者;3)有嚴重的、不受控制的內分泌或代謝疾病者;4)既往有酗酒史或服用抗癲癇及精神藥物者;5)肝癌患者。
1.2.1 NCT-A 及DST 試驗 所有研究對象在MRI 檢查前均需在安靜環境下獨立完成測試。NCT-A:主要測試視覺空間定向和心理運動速度,指受試者以最快的速度將圓圈按順序從1連接到25 所用的時間。測試時間越長,則效能越差。DST:主要是對視覺掃描等方面的評價,指受試者在90 s 內填入正確的方框數。受試者填入正確的方框數越少,測試性能就越差,見圖1、表1。

圖1 神經心理學測試評分量表示例圖

表1 NCT-A 及DST 異常值
1.2.2 檢查設備及方法 采用Signa Excite HD 3.0 T 核磁機(美國GE 公司)對研究對象的腦部進行掃描,線圈為8 通道頭部線圈。DWI 采用單次激發自旋回波-回波平面(spin echo-echo plane image,SE-EPI)序列,重復時間/回波時間(TR/TE)=5 000/83.7 ms,矩陣(Matrix)=128×128,視野(FOV)=240 mm×200 mm,激勵次數(NEX)=4,層厚=5.0 mm,層間距(Slice gap)=0.5 mm,b 值=1 000 s·mm-2。DTI 采用回波平面(EPI)序列,TR/TE=10 000/98.8 ms,Matrix=128×128,FOV=240 mm×240 mm,層厚=3.0 mm,Slice gap=0 mm,NEX=2,b 值=1 000 s·mm-2,25 個擴散梯度方向。
掃描所得的DWI、DTI 原始圖像傳輸至工作站(ADW 4.4),經工作站上自帶的functool 軟件對原始圖像進行頭部運動和渦流調節,以調節頭部運動對圖像的影像,排除頭部在掃描過程中的任何可能運動,最終分別得到ADC 和FA 圖,并勾畫相應腦區的ROIs,可以分別獲得ADC 值和FA 值。
將雙側額枕葉白質、胼胝體壓部、半卵圓中心、胼胝體膝部、尾狀核頭部、內囊前后肢、黑質、背側丘腦及紅核等區域選作感興趣區,由兩位經驗豐富的放射科神經組的醫師對解剖結構進行辨認,最后由同一位高年資醫師在短期內手工勾畫完成;勾畫區位于解剖部位的中心,盡量避開腦脊液。雙側半卵圓中心ADC 圖ROI 的選取面積為150 mm2,雙側額葉為60 mm2,余ROI 面積為30 mm2。在FA 圖上,感興趣區的面積均為60 mm2。所有ROI 應連續測量3 個層面,計算其平均值為最終測量值。
采用SPSS 21.0 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計數資料以例數和百分數(%)表示。三組患者性別構成差異比較采用卡方檢驗;年齡、ADC 值、FA 值、NCT-A及DST 試驗評分的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ADC 值、FA 值與NCT-A 及DST 試驗評分的相關性采用Pearson 相關性分析。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三組患者的NCT-A 測試時間及DST 評分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 均<0.05),單純肝硬化組和肝硬化MHE 組患者的NCT-A 測試時間均長于健康對照組,DST 評分均低于健康對照組(P 均<0.05);肝硬化MHE 組患者的NCT-A 完成時間長于單純肝硬化組,DST 評分低于單純肝硬化組(P 均<0.05),見表2。

表2 三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
三組患者雙側額部腦白質、胼胝體膝部、枕部腦白質、尾狀核頭部、雙側內囊后肢及黑質的ADC 值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 均<0.05),健康對照組、單純肝硬化組及肝硬化MHE 組患者上述感興趣區的ADC 值依次增加;三組患者的雙側半卵圓中心、胼胝體壓部、內囊前肢、背側丘腦及紅核的ADC 值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 均>0.05),見表3。

表3 三組患者ADC 值的比較(×10-3 mm2·s-1)
健康對照組、單純肝硬化組及肝硬化MHE組患者胼胝體膝部的FA 值依次降低(P 均<0.05);其余感興趣區的FA 值三組間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 均>0.05),見表4。
表4 三組患者FA 值比較(±s)

表4 三組患者FA 值比較(±s)
與健康對照組比較*P<0.01;與單純肝硬化組比較#P<0.01。
組別n 半卵圓中心 額部腦白質 胼胝體膝部 胼胝體壓部 內囊前肢內囊后肢 尾狀核頭部 枕部腦白質健康對照組30 0.51±0.040.53±0.050.62±0.020.63±0.060.44±0.060.58±0.050.20±0.030.54±0.06單純肝硬化組30 0.51±0.030.50±0.060.60±0.01*0.62±0.040.45±0.050.56±0.040.19±0.030.53±0.04肝硬化MHE 組 30 0.49±0.050.52±0.060.58±0.01*#0.63±0.060.46±0.050.57±0.060.21±0.040.56±0.07 F 值1.861.2943.530.121.090.410.680.57 P 值0.1650.284<0.0010.8890.3450.6690.5090.566
肝硬化患者(包括單純肝硬化組和肝硬化MHE組患者)的額部腦白質、胼胝體膝部、尾狀核頭部、枕部腦白質、黑質的ADC 值與NCT-A 測試時間均呈正相關(P 均<0.001);胼胝體膝部的FA 值與NCT-A 測試時間呈負相關(P<0.001)。額部腦白質、胼胝體膝部、尾狀核頭部、枕部腦白質及黑質的ADC 值與DST 評分呈負相關(P 均<0.001)。胼胝體膝部的FA值與DST評分呈正相關(P<0.001),見表5。

表5 肝硬化患者ADC、FA 值與神經心理學評分的相關性分析
肝硬化MHE 組的多個腦區的ADC 值升高,與相關研究[1-2,8,11]一致。擴散的兩室模型[12]表明,細胞外流體水分子具有相對較快和不受阻礙的運動,是擴散率的主要組成部分,而細胞室內和胞內結構的特點使質子的運動受限,對總擴散率的貢獻較少,因此,ADC 值的升高通常歸因于細胞外液的增加。
慢性肝硬化患者HE 的病理生理因素尚不完全清楚。主要的發病機制有高氨血癥、炎癥和血腦屏障功能改變引起的代謝和轉運體缺陷等。完整的肝臟可清除幾乎所有的門靜脈氨,將其轉化為谷氨酰胺,并防止其進入全身循環。晚期肝病中血氨的增加是肝功能受損和肝臟周圍血液分流的結果。氨通過血腦屏障侵入大腦,由于谷氨酰胺合成酶的氨解毒,使星形膠質細胞中產生了過量的谷氨酰胺,星形膠質細胞谷氨酰胺濃度的增加通過滲透失衡觸發細胞腫脹[13]。
淋巴系統負責間質液清除,是維持組織穩態的關鍵機制。大腦神經元對細胞外環境的改變非常敏感,雖然大腦沒有淋巴引流的清除系統,但有一種全腦血管旁通路,可有效清除各種分子,包括有毒間質蛋白、乳酸和其他代謝物。蛛網膜下腔腦脊液沿穿透動脈周圍的血管旁間隙通過腦實質循環,與周圍的腦脊液交換,促進間質溶質的清除,最后到達腦膜淋巴管并進入全身循環[14]。因為上述途徑明顯依賴于膠質水通道,其清除功能類似于淋巴系統。
星形細胞是血管旁室和間質室之間對流體溶質通量的高阻力屏障[15],周細胞和小膠質細胞也分散在血管壁和星形膠質細胞之間,創造了一個足夠大的膠質屏障,星形膠質細胞腫脹進一步阻礙了血管旁腦脊液交換和溶質清除,導致細胞外液增加。因MHE 患者沒有顱內壓增高的臨床表現,推測MHE 患者可能存在廣泛的低度腦水腫[16]。因此,MHE 患者腦組織可能存在的廣泛低度水腫是導致MHE 患者腦功能紊亂的原因之一。
Montoliu、Chen、Qi 等[11,17-18]利用基于纖維束示蹤的空間統計分析方法,發現MHE 患者的放射前冠、前丘腦輻射、上縱束及額下枕葉束等部位的白質纖維FA 值廣泛降低,認為MHE 患者大腦內網狀結構的破壞與纖維結構完整性受損與滲出性脫髓鞘(低鈉血癥糾正不當)有關,并且降低的FA 值可在常規治療后恢復正常。也有學者如彭君等[8]、Grover 等[12]發現MHE 及肝硬化患者腦組織FA 值無差異,認為MHE 及肝硬化患者不存在諸如神經元丟失及脫髓鞘等微結構損傷。肝硬化患者腦白質密度下降可能與神經元丟失繼發的軸突丟失有關[19]。有關MHE 患者FA 值降低的神經病理基礎尚不清楚,可能是星形膠質細胞釋放的炎性因子導致脫髓鞘的形成[17],本研究發現肝硬化MHE 組胼胝體膝部的FA 值降低,提示其白質纖維結構的完整性可能受損傷。
本研究還發現,肝硬化患者的多個腦區的ADC及FA 值與NCT-A 測試完成時間及DST 分數存在相關性,與部分研究[20]結果一致。雙側額葉負責運動規劃、觀察和執行運動任務,并且對情緒、認知和精神運動速度、注意力及語言等神經功能都很重要[17],黑質紋狀體參與記憶及學習能力等認知功能[21];枕葉參與視覺和記憶處理[22];胼胝體為人腦最大的負責功能連接的白質纖維。上述多個腦區的ADC 及FA 值與NCT-A 測試完成時間及DST 分數存在相關性,表明通過ADC 及FA值的測量可以提示肝硬化患者腦內微結構的改變,可為肝硬化的臨床診斷提供依據。
本研究有一定的局限性。病例相對較少,ADC及FA 值均為人工手動勾畫ROI 所得,影響測量數據的準確性,存在難以避免的系統誤差,在今后的研究中需規范測量標準,增加樣本數及測量次數,進一步驗證研究結果。
綜上所述,DWI 與DTI 相結合,能夠揭示MHE患者潛在的腦功能結構異常,對MHE 臨床診斷有較好的應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