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盈穎
蘇蘇的番茄船不見了,就是楊姐姐送給她的那只。
記得當初,楊姐姐送給她這艘船的時候,蘇蘇正在吃小番茄,于是她脫口而出:“哇!一艘番茄船!”所以,認識蘇蘇的人都知道她有一艘硬卡紙做的全身通紅的船。
而現在,那只船不見了!
蘇蘇覺得全身異常燥熱,陽光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抖抖裙子,腳伸進涼鞋,起身去找楊姐姐。
她是怎樣的不安啊,畢竟,那是她記憶中的第一個手工禮物,在她六歲時的一個兒童節上。
楊姐姐就住在蘇蘇樓上,是蘇蘇的知心朋友。剛搬來時,楊姐姐就已經住在這里了,她喜歡楊姐姐的活潑和直爽,當然,更多的是楊姐姐每次都給她糖。
蘇蘇還記得,第一次遇見楊姐姐時,楊姐姐剛讀初中。但楊姐姐一點都沒有大孩子的架子,和蘇蘇玩的很開心,還和蘇蘇去公園“探險”。那時候,楊姐姐過了最后一個兒童節。
現在,這是我的最后一個兒童節了,蘇蘇默默地想。
跨上最后一個臺階。
楊姐姐家大門緊閉,她一定又幫家里進貨了吧。蘇蘇想著:楊姐姐沒有自己幸運,一有時間就要幫爸爸做生意,誰讓楊姐姐的媽媽身體不好呢?
蘇蘇心里有些慌,她不知道向誰訴苦:這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個兒童節了。是不是說,今天過后,我就不是兒童了?蘇蘇想著。
蘇蘇打開家門,太陽暖暖地涌進房間,天上的云像一只只傻傻的大白羊,在天上睡覺。
它們不怕風吃了它們嗎?
蘇蘇坐在地上。從前,楊姐姐一直和她坐在地上玩游戲的。但現在,楊姐姐要考大學了,沒時間陪蘇蘇玩了,僅有的時間也用來幫家里賣貨賺錢了。
蘇蘇又想著剛剛沒想完的問題,沒有兒童節了,離五四青年節又有些長,那……什么時候是少年節呢?蘇蘇抱起腿,望向窗外,老榆樹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亮光,什么時候能吃上榆錢呢?
以往每年,楊姐姐都會陪她上樹摘榆錢,雖然每次裙子都會被樹扎出大洞,有時皮還會被蹭出血,媽媽每次也會批評她,但蘇蘇從來沒有改過這個習慣,更何況和楊姐姐一起玩得那么開心呢!
可今年,楊姐姐肯定沒時間和蘇蘇上樹了。
上大學后,更不可能了。
門外有了:“嘭、嗵”的響聲。
楊姐姐應該回來了。蘇蘇蹬起拖鞋,慌忙沖出門外,卻被門旁倒下的掃帚絆了一跤。
她扶起掃帚,打開門。楊姐姐正搬著幾箱貨物上樓梯。蘇蘇想上前說些什么,但看到楊姐姐咬著牙,滿頭大汗的樣子,便什么也沒說出口。
楊姐姐漂亮的長頭發剪短了,似乎是因為長頭發太礙事了。
但蘇蘇還是覺得短頭發的楊姐姐不是真正的楊姐姐,楊姐姐應該是溫柔的、有著長頭發的、喜歡和蘇蘇說話的。
打開家門,蘇蘇才看到膝蓋上摔出了殷紅的血,膝蓋好痛好痛。蘇蘇的眼圈有些紅,但她想,我已經是少年了,就不要哭了。
蘇蘇給自己涂好紅藥水,卷上紗布。躺在床上,蘇蘇使勁地想來想去,也記不得自己的番茄船放到哪里了。
腳步聲又一次傳來,楊姐姐又要搬另一批箱子了吧。
但楊姐姐坐了下來,喘著氣。
蘇蘇本可以這時候應上去訴苦,但她沒有。
她靜靜躺在床上,輕輕閉上眼,感受著整個世界的氣息,陽光的歌聲,微風的舞蹈。哦,還有最后一個兒童節。
或許,蘇蘇把它們收起來,自己忘了;或許,媽媽覺得太占地方,當廢品賣了。
或許,番茄船隨著童年一起去了。
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