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阿米莉·亞格雷
“舉起手來。”一聲大喝在銀行門口響起。一開始沒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然后,一個持槍男人沖進(jìn)門來,他摸了摸頭,以確定棒球帽是不是還戴在頭上。
這時劫匪看到銀行大廳里有這么多人似乎也吃了一驚。盡管有所準(zhǔn)備,但他還是沒有想到午后銀行會有個業(yè)務(wù)高峰。
“我們不想當(dāng)人質(zhì)。”有人嘀咕。“我們害怕。”又有人小聲說。“這活兒沒那么難。”劫匪的聲音輕了一點(diǎn)。“我來了,你們就都成了人質(zhì)。我拿錢走人,你們又都自由了。”
一個女職員揮了揮舉起的手,說:“我愿意當(dāng)人質(zhì)。”“你已經(jīng)是人質(zhì)了。”劫匪說。
“我是說,大家可以去地下室。”她說:“那里有大鐵門,沒辦法呼救。也就是說沒有人會壞你的事。”好主意。劫匪覺得頭沒有剛才看見這么多人時那么暈了。“你確定那里沒有報警器和緊急電話?”“地下室有一百年了。”她說:“你想報警都找不到地方。”
舉著手的人質(zhì)微微抬眼看他怎么說。他舉槍對著人質(zhì),一個個指過去。“好。”
人們默默走向地下室,魚貫而入。女職員關(guān)上鐵門,上了鎖。“好了。”她說:“開始吧。”她取下掛在腰間的鑰匙,打開每一只出納柜。
他看著她把錢一捆捆放進(jìn)他帶來的一只行李包。他一共帶了兩只。私下里,他有點(diǎn)感激她的主動和配合。如果有一絲不安的話,那就是覺得她怎么做得如此老到。
“你不會在錢里藏個染料包吧?”他問。
女職員轉(zhuǎn)身看他,似乎他的問題傷到了她的熱情。“我不會。”她說:“你怎么會這么說呢?”“對不起。”他想,是啊,他怎么會這么說呢?他曾在電影里見過類似情節(jié),藏在錢里的染料包破了,把鈔票變成了廢紙。
似乎覺察了他的猶豫,她從一個出納柜里抓出一支鉛筆,把它沿著柜臺滾向那頭的他。“你為什么不去那邊坐下,給警察寫幾句諷刺的話?”她指著大堂邊上按揭貸款職員們的寫字臺和皮椅子。
他拉出一張皮椅坐下。穿著黑色工裝坐在寫字臺后感覺很滑稽。他想不起來最后一次坐寫字臺是什么時候,但肯定沒有一張比這張漂亮。他看著臺面上的白紙。讀書時,他就對作文不感興趣。雖然知道有話要寫,但這卻讓他心神不安。
他把槍放在桌上,拿起一盒回形針。女職員注意到他下意識地把回形針一個個鉤在一起。“你可以這樣開頭,‘去你媽的,一群蠢豬,幾個混賬東西。’”她說。“或者,你想寫得個性化點(diǎn),可以寫‘我他媽的是搶劫王!’這取決于你想要什么風(fēng)格。”
“他媽的搶劫王。”他邊復(fù)述邊寫,把這句話寫了好幾遍,用不同字體、不同排列、不同行距。這真是個好句子。
不一會兒,一只行李包已被裝滿。女職員走到他身邊,拿起另一只行李包。她瞟了眼桌上的紙,上面滿是那句話的不同寫法。
“要我寫嗎?”她問。他把紙遞給她,然后站了起來,踱到窗口,突然瞥見幾輛警車已經(jīng)圍在銀行周圍。“也許我該走了。”他說。她嘆了口氣,回到柜臺后面,開始往第二個包里塞錢。
他注視著她來來回回在幾個柜子里面搜羅,又轉(zhuǎn)頭看外面,警察開始設(shè)置路障。
“我在盡量快。”女職員說,聲音有點(diǎn)不開心。“我得寫你那封愚蠢的信,得裝這么多錢,還得把錢找出來。我只有兩只手。”
“我沒說什么呀。”“這些事顯然和我沒關(guān)系。”她說:“你來就是為了拿點(diǎn)快錢,現(xiàn)在你卻想走。把我一個人撂在這里?”
“你這嘮叨的女人,你心甘情愿的。”
“哇。”她說:“我想我一定說了些什么值得說的話。”她聽上去就像他媽媽一樣嘮叨。“也許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去地下室了。”他說:“你已經(jīng)幫了我大忙。現(xiàn)在我要拿錢走了。”
“是的,沒錯。”她說:“你覺得我為你做了那么多只是為了去地下室。要去早去了。”她把最后幾捆鈔票狠狠扔進(jìn)包,力量太猛以致包掉下柜臺,鈔票都翻滾了出來。
他轉(zhuǎn)身回到窗口。如果他剛才不和她搭腔,一切早已搞定。她一邊嘰里咕嚕抱怨,一邊彎腰把錢一捆一捆撿起來。她認(rèn)為,他最起碼應(yīng)該過來幫下手。他走回柜臺,臉上的茫然讓她很不舒服。這是一個無法理解未來形勢和如何面對的表情。
“弄完了嗎?”他問。她隔著柜臺把行李包向他推去,包滑過桌面停在他面前,她張開雙臂,與他面對面,滿是輕蔑地說:“你還是他媽的朝我開槍吧。”
警察已在他的身后。
(摘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