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爬尖峰山

小 雪

凌晨，回家途中

飄起了細雨

細雨在路燈和遠光燈的照射下

像夜空中下著一場寂靜的小雪

回家的路我太熟悉了

凌晨之后，汽車稀少

我可以踩著油門一路急馳

可以在急馳中想象

夢境中的你

嘴角微微上翹

黑暗的房間流淌著你甜蜜的呼吸

時光輕輕滑過你美麗白皙的臉龐

每天，我都是這樣

想著你

——度過晚歸孤獨的時光

但今夜，被一只小白免打斷了

它從路邊的林子里

突然闖進馬路中間

停在那里，盯住我看了一眼

又快速折回

白色的毛，像干凈的雪

我急忙踩了一下剎車

但高速馳行的慣性

還是讓汽車輾了過去

我聽見我的心臟“怦”的一聲

好在輪胎

沒有任何阻力，汽車也沒有

一點兒顛簸

我知道，小白兔安全了

對此，我又驚奇又驚恐

之后的時間

我一直想著這只小白兔

也一直想告訴你：小雪日，

我在途中

遇見一只小白兔

它讓無雪的南方

突然，有一點點的雪意

空 曠

沒有回應的生活

和遠方，

就像一面湖水。

覆蓋了一顆扔出去且已

沉底的石子。

就像一個人，坐在夜晚

白色的房間——空曠。

寂靜。

這極易使人想起：

你披著圍巾，

穿著靴子，

走在冬天的雪地里，

發出咯吱咯吱的清響。

星垂平野闊

在一個夢境的深遠處沉陷。反復著

試圖挽留曾經的日子

無所不在的孤寂，遮蔽著日常

落日在郊外，修補著一座城市的黃昏

飛鳥修補著農村的天空

雨水修補屋檐，星空在曠野修補鏡子

北方很遠，白雪的白

覆蓋著山頂

我走在梅雨季的江南

楊梅在樹上鮮艷，又酸又甜

初 雪

一個穿紅衣裳的女孩

在長途汽車站

外的雪地，抓一個雪球扔過來

二十年后，你身披一件大衣

把雪球緊握在手心。記憶深潛

夢境搖曳。我還是那個少年

顫栗著，心懷夢想

靜冷地坐。在有落地窗的辦公室

看十一月的雨

無聲地飄落在黑暗中

雪后爬尖峰山

雪后，山路潮濕

清寒的空氣，是嶄新的

從未被人用過

明亮的光，在山腰閃爍

山腳的城市遠離了我們

連同它的喧囂，和塵埃中的日常

林中，偶爾傳來一聲鳥鳴

都深深感動我們

感動騰飛時，突然撲動的翅膀

歌唱時，清明的肺

都是生活所賜

但常常被我們忽略

雨停后的夏夜

蛙聲響起

雨已停息

潮濕的空氣中，我看見

掛著水珠的樟樹

濕漉漉的馬路上

有古人向我走來

他手握雨傘

衣冠端正，彬彬有禮

面目靜寧，胸懷著

星空和山水

我真想大喊一聲

叫他停下

與我一起，圍桌共飲

又怕是夢境

從我身旁倏忽消失

我沉默著，在蛙聲中獨坐

我知道

很多古老的事物

從未遠離我們

作者簡介：窗戶，生于上世紀80年代，祖籍浙江臺州，現居金華。作品散見于《詩刊》《揚子江詩刊》《中國詩歌》《讀詩》《江南詩》《詩潮》《延河》等刊物。出版詩集《送信的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