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斯哥大會后，新的氣候博弈拉開大幕

張薇薇

10月31日至11月13日，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26）在英國格拉斯哥舉行。會議在原定會期基礎上延長一日，經過兩周談判最終達成《格拉斯哥氣候公約》。近年來，氣候變化相關國際規則正在形成，各方就此問題的博弈日趨激烈。氣候議題已超越科學領域，逐漸成為國際政治經濟領域“新敘事”熱點，其深遠影響也將滲透國際政治、經濟乃至社會秩序的方方面面。

格拉斯哥會議主要聚焦全球長期溫控目標、國家自主貢獻（NDC）、《巴黎協定》第六條（關于如何通過相互合作減少排放）實施細則、氣候融資等問題，達成《格拉斯哥氣候公約》及《關于森林和土地利用的格拉斯哥領導人宣言》《中美關于在21世紀20年代強化氣候行動的格拉斯哥聯合宣言》等十多份文件。

會議主要成果包括：堅持將氣溫升幅控制在1.5攝氏度的努力方向，回顧和評估各國NDC承諾的落實情況，敦促各國在2022年底前提交更積極的減排承諾;將煤炭問題列入《格拉斯哥氣候公約》，承諾逐步減少（phase down）煤炭的使用和逐步結束（phase out）化石燃料補貼;落實《巴黎協定》第六條，完成制定“規則手冊”（rulebook，實施《巴黎協定》所需的規則），使協定實施有章可循，并為碳信用和國際碳市場制定規則，要求所有締約方從2024年起定期報告排放和氣候數據;完成《加強透明度框架》談判，為各國匯報減排目標與進展制定統一格式。此外，130多個國家簽署了《關于森林和土地利用的格拉斯哥領導人宣言》，承諾到2030年停止砍伐森林，并扭轉土地退化狀況。簽署國覆蓋全球90%的森林資源，包括森林大國巴西、印尼、剛果等。103個國家加入“全球甲烷承諾”，表示到2030年前將甲烷的排放水平至少降低至2020年的70%。40多個國家的領導人簽署“格拉斯哥突破”，支持在十年內以電力、鋼鐵、氫氣、道路運輸和農業五個領域為重點，在全球范圍內加快清潔技術的開發和應用。部分國家簽署《關于零排放汽車和面包車的格拉斯哥宣言》，承諾到2035年在全球主要市場停止銷售內燃機汽車，到2040年逐步淘汰化石燃料動力汽車。另外，印度在本次會上首次宣布了到2070年實現碳中和的目標。

推進了氣候融資，是此次大會的另一項重要成果。2009年底召開的哥本哈根大會曾明確發達國家每年需出資1000億美元，用于支持發展中國家適應氣候變化和打造“更綠色”的經濟，但此承諾一直未能兌現。本次會議重申發達國家每年至少應出資1000億美元，且到2025年需加倍出資，以幫助脆弱國家為氣候變化做準備。此外，來自45個國家的450多家銀行和養老基金在會議期間宣布成立“格拉斯哥凈零金融聯盟”（GFANZ），承諾未來相關機構管理的所有資產將與凈零排放的目標保持一致。未來30年該聯盟可能提供超過100萬億美元的資金用于支持發展中國家和新興市場適應氣候變化。

總體而言，格拉斯哥氣候會議繼續沿著《巴黎協定》設立的軌道前行。專家普遍認為，目前的承諾仍不足以實現1.5攝氏度的溫控目標。不過如果各國在接下來幾年能夠實質性加大減排力度，該目標依然有實現的可能。

氣候融資的推動進程絕非一帆風順，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博弈貫穿整個氣候議題協商進程始終。資金是促進減排的重要保證，資金不到位，減排就可能淪為空談。如巴西對亞馬孫雨林砍伐的80%是出于放牧需要，如果缺乏用于產業轉型和亞馬遜森林生態修復的援助，相關承諾就難以兌現。包括巴布亞新幾內亞、孟加拉國等在內的氣候脆弱國家本來在此次會議期間還要求設立“損失和破壞基金”，以幫助其克服由氣候變化引發的諸如洪水、干旱等難以避免的后果，但遭到美國和歐盟等發達國家的拒絕。作為對氣候脆弱國家的一種補償，本次大會創設了“格拉斯哥對話”，討論為氣候危機造成的“損失和破壞”提供資助問題。還有一些發展中國家主張對“碳信用”征收強制稅，以便為適應氣候變化提供資金，也遭到發達國家的反對。據一些非政府組織稱，目前設立的氣候基金，大部分資金以貸款形式提供，而非無償援助，不僅效果大打折扣，也凸顯發達國家缺乏誠意。發展中國家尤其是氣候脆弱國家在此次大會上表達了對發達國家遲遲不能兌現資金支持承諾的強烈不滿。

此外，一些倡議有“打偏”之嫌。如美國和歐盟聯合倡導的“全球甲烷承諾”，看似雄心勃勃，但美國實際提出的削減甲烷的措施主要針對占甲烷排放30%的石油和天然氣行業，對甲烷排放的大頭——農場，美國尚無實際措施。

圍繞氣候議題的新博弈拉開大幕

格拉斯哥會議達成“規則手冊”，標志著《巴黎協定》正式邁入實施階段，各國圍繞氣候議題的新博弈拉開大幕，必將產生深遠影響。

在巴西馬托格羅索州，亞馬孫熱帶雨林被大面積砍伐。圖片攝于2015年。

首先，圍繞氣候變化議題將產生新的國際領導權之爭和政治分化組合。盡管美國并非應對氣候變化的優等生，甚至不是常勤生，但這絲毫不妨礙拜登政府打著氣候大旗爭奪國際話語權。美、歐等西方國家在傳統的國家制度和實力競爭中已顯疲態，它們希望通過在氣候議題上提出新目標和新倡議，表現自己的先進性和領導力，還企圖通過政治宣傳，貶損中、印等國減排的力度。與此同時，應對氣候變化涉及能源、交通、貿易、農業、科技、環保、國際援助等諸多方面，不同國家在不同方面的利益和訴求可能大相徑庭，有可能催生出新的政治分化組合，醞釀新的國際政治格局。

第二，在打造綠色、可持續經濟的大旗下，一批新的國際標準和規則正在設計和形成中，比如碳排放的核證標準和交易制度、碳市場的運行規則、碳匯的監測和統計方式、綠色融資的標準和流程等，以及以氣候為名的各種關稅（如歐盟提出的碳邊境稅）和其他貿易工具，將給全球經濟秩序帶來新的變數。

第三，可再生能源、清潔技術、環境友好型基建等將催生很多新產業，同時，以幫助發展中國家應對氣候影響為由開展的對外援助有望成為新一輪打開發展中國家市場的機會。氣候議題可能成為國家間經濟實力消長興衰的重要誘因，也可能成為重塑國際經濟新版圖的關鍵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