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斗煥：最后一名去世的韓國軍人總統

李成日

2021年8月9日，全斗煥在光州地方法院出庭受審，因呼吸困難在開庭25分鐘后即中途退庭。這也是他最后一次出庭受審。

2021年11月23日，韓國前總統全斗煥去世，終年90歲。不到一個月前的10月26日，他的“生死兄弟”、繼他之后擔任總統的盧泰愚去世，終年88歲。盧泰愚是韓國最后一名軍人出身的總統，全斗煥則是韓國最后一名去世的軍人出身總統，兩人相繼去世，標志著韓國“軍人時代”“獨裁時代”的徹底結束。

全斗煥的一生給韓國一段風云激蕩的歷史打上了自己的烙印。他1931年出生于慶尚南道陜川郡，1951年作為第11屆學生入學于韓國陸軍軍官學校，盧泰愚就是他的同屆同學。在校期間，他們幾位密友結成一個小團體，這就是后來的軍內秘密組織、新軍部勢力“一心會”的前身。畢業后他們都在軍內供職，1961年樸正熙發動5.16軍事政變時全斗煥立即以率陸軍軍官學校學生游行的行動表示支持，得到樸的信任，被任命為國家重建最高會議秘書，逐漸成為樸的左膀右臂。1979年10月26日樸正熙遇刺身亡，國務總理崔圭夏繼任總統。12月12日，時任韓國國軍保安司令官的全斗煥與盧泰愚、鄭鎬溶等“一心會”成員發動軍事政變，新軍部勢力掌控了政權，總統崔圭夏已有名無實。1980年5月全斗煥再次發動5.17政變，隨即武力鎮壓了光州民主運動，殘殺和迫害民主人士和運動參與者，造成200多名民眾喪生、3000多人受傷。同年8月，全斗煥作為惟一候選人在總統選舉中獲勝，當選韓國第11屆總統，隨后廢除樸正熙時期頒布的“維新憲法”，制定并通過了新的憲法。新憲法規定總統任期七年，不得連任。1981年2月，全斗煥作為新軍部勢力組建的民主正義黨總統候選人，在第12屆總統選舉中再次當選，開啟了韓國“第五共和國”時期。

全斗煥執政期間，韓國民主運動愈益高漲，并于1987年掀起“6月民主抗爭”，全斗煥政權已無力鎮壓。迫于形勢，執政黨民主正義黨推出的總統候選人盧泰愚發表“6.29宣言”（即“民主化宣言”），全斗煥則表示完全接受盧泰愚的宣言。

1987年10月，韓國通過新憲法，規定總統由直接選舉產生，任期五年，不得連任。同年12月，盧泰愚利用民主勢力內部的分裂在總統競選中獲勝。1988年2月，全斗煥任期屆滿，盧泰愚繼任總統，實現了韓國首次和平政權交替。

全斗煥下臺之后，因受到民主勢力政治清算的壓力，被迫離開首爾到雪岳山百潭寺隱居兩年。1993年民主陣營的金泳三就任總統，成為民主化以后第一位文人出身的總統，并著手清算全斗煥、盧泰愚等軍部勢力。1995年12月，全斗煥在家鄉陜川被捕，對他在任期間接受各大財閥大量秘密資金的調查也正式啟動。1996年8月，韓國法院正式以內亂及叛亂首魁等罪名判處全斗煥死刑、盧泰愚22年6個月有期徒刑，對全斗煥、盧泰愚秘密資金結案，判處全斗煥追繳2259億韓元、盧泰愚追繳2838億韓元。同年12月，首爾最高法院在二審判決中考慮到全斗煥接受6.29宣言、實現政權和平移交，改判其為無期徒刑，追繳罰款減為2205億韓元，對盧泰愚也改判為17年徒刑。1997年4月，韓國大法院對全斗煥、盧泰愚等案做出終審判決，維持二審判決。對全斗煥、盧泰愚的審判被稱為“匡正歷史”的“世紀大審判”，也留下了兩位前總統牽手出庭受審的畫面。

1997年12月，時任總統金泳三和候任總統金大中協商決定特赦全斗煥和盧泰愚，全斗煥于1998年初獲釋。但他始終未對被指控的罪行表示悔過，甚至多方辯解，直到2017年出版的回憶錄仍稱此事為“暴動”，并否認自己下令武力鎮壓。他長期拖延被追繳的罰金，2003年被要求公開財產清單時稱自己只有29萬韓元，遭到民眾唾罵。2013年7月，韓國檢察廳對全斗煥住宅和相關人物住宅、公司辦公室等進行了搜查，并沒收了高價名畫、瓷器、美術作品等。全斗煥去世時，仍有956億韓元追繳金未繳完。

全斗煥去世當天，韓國政府決定不為他舉行國葬。這是韓國政府引進國葬制度以來首次不按國葬規格為前總統治喪，也與對盧泰愚的國葬形成對比。11月27日他的出殯儀式在醫院殯儀館舉行，只有遺屬和親信等少數人出席。

全斗煥、盧泰愚是1979年軍事政變后先后上臺的總統，但韓國社會對兩人的評價有明顯差異。全斗煥已成為軍事獨裁的象征性人物，不管是公眾還是政界，不管是保守派還是進步派，對他的評價都是負面的。在野黨國民力量黨總統候選人尹錫悅曾對他作出積極評價，但引發執政黨和在野黨齊聲批判，不得不表示了道歉。全斗煥遺孀在葬禮上表示代他向“受到痛苦和傷害”的人們道歉，但她只用了15秒時間并且含糊其辭、輕描淡寫，被認為沒有絲毫誠意，甚至被指責不如不做道歉。

相比之下，盧泰愚在任期間一定程度上推進了民主化進程、提升了韓國的國際地位，同時去世前留下遺言就光州事件道歉，此前也繳清了罰款，因此韓國社會對他評價稍微高一些。

無論如何，盧泰愚和全斗煥的去世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結束。不管是軍人出身的全斗煥、盧泰愚，還是文人出身的金泳三、金大中，他們都是具有很大爭議的人物，但也都是具有傳奇色彩的人物。從之后的韓國政局變化來看，后任的總統們可能都無法具有他們那樣的傳奇色彩。

當然，全斗煥也有值得正面評價之處。他在任期內保持了韓國經濟的繼續高速增長，并通過舉辦漢城（現首爾）亞運會、獲得1988年夏季奧運會舉辦權等提高了韓國的國際地位。

中韓建交雖是在盧泰愚執政時期的1992年8月實現的，但兩國關系開始改善卻是在全斗煥執政時期。

1983年5月，中國一架民航機被劫持降落到韓國江原道春川機場。為處理這一事件，中方向韓國派出由外交部、公安部、新華社、民航總局等單位33人組成的代表團。全斗煥也很重視此次事件，任命韓國外交部第一次官孔魯明為團長，負責處理與中方的協商。這是中韓之間第一次協商，韓方表現出積極態度，問題得到了圓滿解決。

上世紀80年代中期，隨著中韓接觸和交流的增加，中國媒體在報道韓國時不再使用帶有意識形態色彩的詞匯。到1985年底，中韓貿易雖仍是以間接貿易方式進行的，但已達到5.18億美元的規模。中國派出代表團參加了1986年漢城亞運會，也為參加1988年漢城（現首爾）奧運會奠定了基礎。盧泰愚表示中韓建交“水到渠成”，這其中也有全斗煥的努力吧。